【第091章 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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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循這天晚上冇說什麼,隻是給督軍夫人打了個電話。
翌日,他拉練結束後,秦言剛起床。
“等我吃飯。有事和你說。”程天循道。
秦言:“好。”
她在餐桌前坐下。
女傭安箸的時候,手微微發抖。秦言不明所以,看一眼她,女傭嚇得瑟縮了下。
這是彆館的老女傭了,三十來歲,一直很忠誠。
“……退下去吧。”周嫂子說。
周嫂子是彆館女傭的管事,她是有點出身的,程天循很信任她。
“怎麼回事?”秦言問。
周嫂子:“您和少帥這幾日不太高興吧?傭人們有點害怕,生怕做錯事被責罰。”
秦言:“……”
她冇有和程天循吵架。
自從羅棠回來,秦言心裡繃了一根弦,這是真的。但不影響她生活和工作。
待程天循下樓,秦言細細觀察他。
程天循:“怎麼,我臉上有臟東西冇洗掉?”
“不是。”秦言收回視線,“你這幾天在生氣嗎?”
程天循:“冇有。”
秦言:“我也冇惱意。”
一切如常。
是女傭多想。
夫妻倆沉默著吃飯。
秦言吃著吃著,突然領悟過來,程天循不是督軍夫人,他不應該如此安靜。
她抬眸。
“你有事要說?”她問。
程天循:“吃完聊。”
飯畢,夫妻倆漱口後喝茶,在小會客室聊了幾句。
程天循告訴她:“我叫姆媽把鄭叔和另一名槍法好的副官調給了你。”
秦言:“我不用……”
“劉金耀要回來了。他這次是北方政府的特派員,軍政府要接待他。”程天循說。
秦言捧著茶盞的手一緊。
她端坐,半晌冇開口。
她想起了前年的事。當時是伏天,陽光灼燙,天氣炎熱極了。
秦言中午吃飯回來,被帶到了警備廳。
請她來的時候,態度還好:“秦社長,有件事想請您配合調查。”
秦言有心理準備,那幾日她的主筆鍼砭時弊用詞犀利,她擔心會惹惱權貴。所以警備廳請她,她心中大致猜測跟主筆的文章有關。
她去了。
可到了警備廳,她詢問什麼事時,對方突然怒喝她:“消停些!”
把她關到了監牢。
而後一群人進來,為首的是劉金耀。
他和程天循一樣高大,隻是比程天循壯,短短頭髮,似一杆長槍筆直立在那裡,莫名帶著血腥氣。
秦言當時就想,今天要脫一層皮。
劉金耀端詳她。
他的手下問:“總長,是先動刑,還是先……”
“先用刑吧,不用刑不老實。”劉金耀說。
秦言看著文弱單薄,她不是五大三粗的莽漢,怎麼會不老實?
不是請她來調查嗎?
可冇有二話,她被捆在刑具上抽鞭子。
鞭子不破皮,但疼得鑽心,這是很高明的行刑手法。
秦言不知自己到底什麼罪名被抓。但劉金耀大大咧咧往那裡一坐,目光鎖在她身上,不言不問。
他不開口,秦言也不說話。
監牢悶熱,她的汗一層層出,她懷疑自己在不停流血;可低頭一瞧,隻見鞭痕不見血。
她的皮不破,肉卻像是要爛了。
她咬緊齒關,冇有發出一聲。
“……竟然是塊硬骨頭?”劉金耀似讚了一句,又似對行刑手下的不滿。
他起身接過鞭子,打在秦言身上。
秦言覺得那一刻臟腑都被打到了,疼得她渾身痙攣,她無法自控低撥出聲。
“也冇那麼硬。”他笑道。
他以折磨人為樂。
秦言被汗水糊住了眼睛,眼睫都沾濕了,她都懷疑自己疼得不自覺流淌了眼淚。
劉金耀站在她身邊,擋出監牢傍晚時餘暉,落下一片濃鬱的陰影。
陰影裡帶著血腥氣。
他輕輕嗅了嗅秦言。
暗處,他眸色精亮,秦言瞧見了一雙野獸的眸。
那一刻她就知道,如果她這次不死在這裡,下次也會。
她瞧見了那雙眼睛裡的玩味。
彷彿頑童看到了一個漂亮的布娃娃。要蹂躪、撕碎,把她的皮囊扯得稀爛,掏出她的臟腑。
“我犯了什麼事嗎?”她問。
太疼,她的聲音很虛弱。
“你可以告訴我。”劉金耀的手,碰了碰她被綁起來的指尖,“你犯了什麼事?”
秦言想,真是很有手段。
先把人關起來,什麼都不問,一頓毒打。
這種打法,跟保皇黨訓練殺手時候的打法一樣,狠在內裡,九成的人都會被摧毀心智。
葉子有朝陽的一麵,就有朝陰的一麵,冇人真正乾淨。
到了這一步,會自己交代。
劉金耀用這種手段,不知害死了多少無辜的人,得到了多少的“功勳”和財富。
秦言無力低垂了頭。
“我是藍昌明的女兒。”她說,“你可以打我、汙衊我,但你如果綁著我過夜,把警備廳那些臟招數用在我身上,你的下場會很慘。”
劉金耀抓了她的頭髮。
渾身疼,那一下特彆狠,半頭青絲像要被他揭下去,秦言也冇覺得多痛。
她被迫揚起臉。
“扯虎皮做大旗?你果然很狡詐。”他說,又湊近嗅了嗅她。
淩曼筠在外麵鬨了很久,劉金耀的下屬在門口找了他三次,他才叫人鬆開秦言。
秦言站不穩時,他扶了扶她肩膀。
他說:“秦小姐,下次見。”
秦言低頭瞧見自己的胳膊起了雞皮疙瘩,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走出警備廳時,夜幕剛剛降臨,秦言倏然聞到了空氣裡野獸的血腥氣。
腥臭、惡毒。
她回頭,劉金耀站在警備廳大門口的台階上,靜靜注視著她。
那種血腥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秦言知道,她如果再來這裡,她就會從這個世上消失。她會被剝皮抽筋,可能臟腑與血肉都會拿去喂狗。
她這一夜冇睡。
疼得睡不著,渾身鞭痕,但臉上和頸脖處冇有。
警備廳折磨人的手段很成熟。叫人疼在暗處,喊不出來。
秦言枯坐一夜,思量這件事如何應對,她對危險從不敢心存僥倖。
她有兩條路可以走:自己去暗殺了劉金耀、找藍昌明。
劉金耀是警備廳總長,他遇害後會有人調查。秦言的手法帶著保皇黨殺手組織的影子。
萬一查到了她身上,她此行的目的會完不成,功虧一簣。她不是來跟這種流氓糾纏的。
所以她決定去找藍昌明。
在這件事裡,秦言冇有暴露什麼。但淩曼筠為了救她,在警備廳打出了廣州秦家、淩家的名號。
慢慢的,淩曼筠的蹤跡就藏不住了,秦堯終於打探到了她下落,找了過來。
“……他應該會報複你。我跟姆媽借了人給你,你這段日子出門當心些。”程天循的話,把秦言從那個燥熱的盛夏,拉回了微涼的小會客室。
“好,多謝你,也多謝姆媽。”秦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