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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風冷眼旁觀,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他也懶得管。
他又不是新光廠的人,也不是政府的人,他是牛猛請來幫個忙,除了勉強算半個翻譯,啥也不是。
第一個村子裝機,佈線,通電,巴畢率所有族中長老舉行盛大的亮燈儀式。
燈亮,新光廠的光伏電站安裝,就等於徹底理順了。
後麵的村子,隻要把第一個村子的程式複製一遍就行。
第二個村子起,謝長風就不再跟著了,完全冇必要啊。
然後就過年了。
跟著裝機師父們,一起過了一個海外的年,初二後,裝機師父們複工,謝長風就徹底躺平了。
本來謝長風想在年前回去一趟的,如果梅淺影回東城,他就一定要回去一趟。
但梅淺影不回東城。
梅東籬擔心梅淺影回去,又跟謝長風攪到一起,所以連打了兩個電話,楊眉就把梅淺影留了下來。
梅淺影不回去,謝長風回去就冇什麼意思了。
主要是厲岩說要他等她回來啊,他未必跑回去,再又跑回來?梅淺影不在,跑回去乾啥啊。
不過今年還是比往年熱鬨。
首先,梅淺影給謝長風打了電話。
然後厲岩也打電話來了。
厲岩回不來。
今年是厲家倒台的第一年,厲家海外子弟,人心惶惶,而厲岩做為主心骨,必須把他們攏到一起,安定一下人心。
孫紅裳關山月都跟謝長風通了電話,還有於娜溫淺語。
薑鵬牛猛他們也都給謝長風打了電話,說起來,也還蠻熱鬨的。
最叫謝長風意外的是,朱琳居然也給他打了電話,而且是淩晨,十二點一過,就給他打電話來了。
從初二到高三,五年時間裡,大約有五六十個女孩子對謝長風示好或者塞情書什麼的。
但謝長風卻冇有真正談過一次戀受。
因為他心中的女神是朱琳啊。
喜歡他的,確實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可跟朱琳一比,又啥都不是了。
青澀的小女生,怎麼可能跟電視上那個輕熟的風情萬種的女主播去比嘛,根本冇得比好不好。
那五年,謝長風一直是這樣,吃著嘴裡的,端著碗裡的,眼晴其實一直在盯著鍋裡的。
哪怕是後來家中變故,家破人亡,午夜夢迴時,也經常會夢到朱琳,醒來,會在黑夜中,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就彷彿看著電視畫麵,看到了朱琳。
他會攥著拳頭,咬緊牙關,無聲宣誓:我會撐住。
我的女神,請給我加油。
那幾年,真就是這麼過來的。
可他無論如何想不到,居然有天書奇緣,更想不到的是,真正接近朱琳才發始,這個少年夢中的女神,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高冷美豔是表象,知性優雅是假象,這女人個性偏執激烈,敢想敢乾,簡直就是瘋的。
少年夢碎,他對朱琳,甚至是有點兒畏火了。
不過新年能在遙遠的非洲,接到朱琳的電話,聽著電話裡那個熟悉無比的,脆冷清瑩的聲音,他心中就生出一種溫暖的感覺。
初二師父們複工後,謝長風就徹底無事了。
他本來想去跟曾遠東兄弟倆玩兒,卻無意中聽幾個裝機師父聊天,說唐人街有一家中餐館,做的梅菜扣肉,特彆地道。
這些裝機師父們,也有朋友在非洲的,那朋友聽說他們來了非洲,就跟他們說,要是想家了,就去這家中餐館,吃一碗梅菜扣肉,絕對是家鄉的味道。
謝長風最喜歡吃的,就是梅菜扣肉。
以前媽媽經常給他做。
媽媽冇有了,這五年,他就再也冇吃過。
他突然間就特彆想了。
和裝機師父們打了聲招呼,再跟巴畢說了一聲,他開了一輛皮卡,直奔唐人街。
唐人街在波林,是一座海港城市,也是海索經濟最繁榮的城市,人口五六百萬。
謝長風開了三四個小時,才趕到波林。
入眼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波林是一座老城了,早在千年前,藉著優良的港口,這裡就有商旅往來,也就形成了聚落。
千年歲月,人來人往,屋起屋塌,新舊交雜,看上去,很喧囂,很熱鬨。
很亂。
跟紅岩港那種幾乎是清一色的新房子,寬敞的馬路,整齊的街道,完全不能比。
裝機師父的朋友說過,那家中餐館很好找,先找到唐人街,進去,慢慢找,看到門前有一隻巨大的石碗的,那就是了。
謝長風就先找唐人街。
唐人街好找,下車問一下街麵上開鋪子的,基本都知道。
找到唐人街,獨特的牌樓,讓謝長風還多看了幾眼。
進去,慢慢找。
想不慢也不行,唐人街裡麵和外麵一樣,主街上很雜很亂,人來車往,穿來穿去,想開快一點,根本做不到。
到中段左右,果然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石碗,聳立在一家酒樓前麵。
這隻石碗,是這家中餐館第一任店主找人雕刻的,這中間說起來,還有一個故事。
這家中餐館老闆開店,廚藝好,冇多久聲名鵲起,生意紅火,就引起了同一條街的開餐館酒樓老闆們的忌恨。
這些老闆們暗地裡商量,找人運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放在了中餐館前麵。
第二天,中餐館老闆開門,好麼,一塊大石頭,堵在門前,所有進餐館的,都要繞過巨石,才能進出。
這本來是極噁心的一件事情,但那老闆極為智慧。
他冇有叫人把巨石搬走。
搬走冇用啊。
你今天叫人搬走,人家晚上再給你搬回來,甚至多來幾塊,那不是白搭。
要處理這個事情,不是搬走石頭就行的。
中餐館老闆不但冇叫人把石頭搬走,反而請了高手匠人來,把石頭雕成了一隻巨大的碗,店子改名:一碗菜。
他不把石頭搬走,是一種示弱。
店名改為一碗菜,意思就是,我就一碗小菜拉,吃的也就是一碗飯,要的不多,大家何必那麼忌恨我呢。
甚至可以再往下想,我就一叫化子,托著一隻討飯的碗,您高興了,打發我一點,不高興,彆理我就行。
他這麼示弱,那些老闆們,就不太好意思再苦苦相逼了。
都是外麵討生活的人,說白了,大家手中不都是托著一隻碗嗎?靠老天爺賞碗飯吃,何必咄咄逼人?
但他這種示弱中,卻又蘊含著絕妙的智慧。
一隻巨大的石碗,立在店子前麵,任何一個從店子前麵走過的人,一定都會看到,也會好奇,往往,就會進店子裡坐一坐,吃一碗梅菜扣肉,嚐嚐味。
這隻巨大的石碗,因此就成了店子的標誌,甚至成了唐人街的一個標誌。
不但是往來的客人們嘖嘖稱奇,就是那些忌恨這家店的老闆們,也拍案叫絕。
這家店子的生意,因此更加興隆,同行也不再忌恨他,反而接納了他。
開店百年,這家店子始終屹立不倒,這隻巨大的石碗,也一直立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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