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七。
這個日子出現在手機上，謝桑隨意瞥了眼，將手機熄屏，坐回餐桌前。
這兒的阿姨是周存聲千挑萬選找出來的。
人勤快，話少，手腳利索。
最重要的是手藝好，拿手的是江浙菜，京幫菜也涉及一些，按照周存聲的囑咐，每天變著花樣做，說什麼也要讓謝桑升上幾斤體重。
住進來第三天清早。
謝桑要趕去和江君彙合，走出臥室，便聽見周存聲細聲跟阿姨交代：“她胃不好，入口的食物一定要是溫的。”
他說那話時是關切又謙和的。
做不了假。
謝桑卻隻能將這歸於愧疚，如果不是愧疚，高高在上的周存聲，是不會為一個女人打點這些瑣碎的。
晚餐慣常是四菜一湯。
阿姨在小廚房吃，餐廳便隻有謝桑一個人，她吃得量極少，通常隻有幾口，重油重鹽的吃了一定是會吐。
那次吃小龍蝦便是個教訓。
阿姨不會主動詢問是否要等周存聲，全憑謝桑的心情，她不等，便先坐下來吃，免得和他碰麵。
才動筷。
門便響起，鎖打開，清淺的腳步聲踏至周邊。
出於禮貌。
謝桑放下碗筷，側眸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周存聲臂彎上搭著一件西服外套，而外套下，則拿著一隻手袋。
看上去像是某個香水品牌的手袋。
六月七。
是秦漫漫的生日。
他慣常去買了禮物，可有什麼好藏的呢？
他們早也不是之前那種可以歇斯底裡爭吵的關係了，他分明可以坦坦蕩蕩。
上一次在六月七號爭吵是出國的第四年。
謝桑褪去了乖巧順從那一麵，取而代之的是嬌縱與尖刻，她在家裡等到淩晨，等來的卻是周存聲帶著給秦漫漫的生日禮物歸家。
那是一副畫作，市值高達千萬。
有錢也未必能夠買到，需要托人拜訪，跨越國界。
周存聲帶著禮物回去時已經筋疲力儘。
在麵對謝桑的質問時，又疲憊又煩躁，推開她，那聲音比寒冰還冷，“我的錢，我高興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管得著嗎？”
謝桑穿著條白裙子站在他麵前流眼淚，像個為愛而死的女鬼，指責他的多情，也指責無情。
“你既然跟我在一起了，就不能想著彆人！”
他好笑道：“我想著誰了？”
謝桑衝過去要撕碎那幅畫，周存聲拎著她的胳膊將人摔在沙發上，她髮絲淩亂，崩潰道：“你買這個是要送給誰？還不承認嗎？”
她的吼叫讓周存聲厭煩，“你愛待就待，不待就滾，彆忘了，你出國留學的錢還是周家資助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吵？”
謝桑麵色倏然鐵青，“混蛋！”
周存聲無恥地笑：“你不是跟混蛋睡得挺開心的嗎？”
接著便是一巴掌往臉上落。
他嘴角的笑意漸漸坍塌，伸手摸了把臉頰火辣辣的地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當初那麼一個溫順、天真，時刻把“愛他”掛在眼裡的小姑娘。
怎麼就變成了這副不可理喻的樣子？
謝桑哭著跑出去，隻穿一條裙子，在異國的危險係數增高，儘管如此，周存聲也冇追出去。
到了第五年。
她便學會了在六月七那天躲到外麵去，隻要看不見，就能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時隔一年。
再度到這一天，她無波無瀾，連一點心痛都冇有，能夠在周存聲將禮物藏起來坐到餐椅上時，下意識遞給他碗筷。
他也不會自討冇趣，揭自己的老底。
在這方麵，兩人有著天生的默契。
謝桑一碗飯隻吃四五口，再喝半碗湯，她便撐不下去了，放下碗筷，周存聲茫然抬眉，語氣好得出奇。
“就吃這麼點？”
謝桑把他的關心詢問當成彌補。
像是丈夫從煙花場所回來，看到為他留燈的妻子，總會有那麼幾分愧疚升上心頭，可下次，依舊會犯。
可惜，她現在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也不會因此難過，“已經很多了，再吃會吐出來。”
周存聲也放下筷子，神情嚴肅，“就像上次在京華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