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行駛在暴雨中的車輛突然一個加速,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積水的路麵來了個極其風騷的走位,悶頭就朝著路邊的護欄以極快的速度撞去。
眼見著就要撞上護欄來一個非死即傷,危機時刻車頭如同突然醒酒的人般猛地一個側頭,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車身險險擦過護欄。
車內,驚出一身冷汗的劉超胸口不斷起伏著,煞白著臉色抬頭與後視鏡中李武略帶驚恐的眼神對上。
遠處,昏暗的巷口前,站定腳步的宿白垂眸盯著自己焦黑的手骨看了好一會,然後扭頭遠遠向著巷口外看去,嘩嘩嘩的暴雨中除了偶爾有車輛開過濺起一地的積水外再也冇有其他動靜,他收回視線,帶點疑惑地抬頭看了眼天空,就繼續拖著手裡的屍體朝前走。
停在路邊的車內氣氛沉悶凝滯,除了拍打在車身上的雨滴帶來的沉悶聲響外再也冇有其他聲音,過了好一會,劉超艱澀的嗓音才響起:“你…看到了…嗎?”
李武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哆嗦著嘴幾次想開口都冇能成功。
看到他的神情,劉超下意識嚥了咽口水,他希望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這樣他還能用疲勞過度出現幻覺這樣一個藉口來欺騙自己,可是車內在沉默了差不多十秒左右後,李武嗓音哆嗦地道:“看…看到了。
”
三分鐘前,路過一個路口時,李武和劉超看見不遠處的巷口有一個身影拖拽著某樣沉重的東西在走。
暴雨中這種身影通常會讓人幻覺這是一位拾荒的老人在雨夜拖著沉重的撿來的紙殼艱難行走,心底稍有點柔軟的劉超減慢車速,打算上前看看是否需要幫忙,恰逢這時一道驚雷照亮了半邊天空,讓他看清了那哪是什麼拾荒的老人,那是一具會動的…骷髏,手裡拖著的也不是紙殼,而是一具…屍體。
受到驚嚇的劉超當即就是一個猛踩油門,要不是他車技高超,眼下說不定已經車毀人亡。
“怎…怎麼辦?”三觀遭到強烈打擊的劉超聲音發虛地問,心裡想著的卻是也不知道那具骷髏會不會追上來?
要是追上來的話,他們的車能跑過那具骷髏嗎?
李武也不知道怎麼辦,他想了想後,一咬牙乾脆道:“去警局。
”
劉超驚訝:“警局也乾抓鬼這一行?”
雖然這是骷髏不是鬼,但某種程度上來說都是死了又活的存在,對他來說和鬼那玩意冇啥差彆。
“是不是那什麼還不一定。
”稍微冷靜下來的李武攥緊拳頭:“說不定是有人故意偽裝成骷髏殺人。
反正不管是什麼,警局這種正氣凜然的地方,多少都有剋製。
”
劉超雖然不知道什麼人扮演骷髏能扮演得那麼像,連雨水都能從肋骨的縫隙中穿下,但還是點頭表示明白,隨即一腳踩死了油門,伴隨著裡李武撞到頭的罵聲,黑色的轎車快速消失在視野中。
…
“你們說看到有一具骷髏拖著屍體在路上走?”
警局內,趙斌看著麵前兩個報案人,第一反應不是醉酒就是吸食那什麼了。
在排除了醉酒後,剛想讓人帶兩人去尿檢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
“趙隊,接到報警電話,夕陽路三十二號小巷發現一具男屍。
”
趙斌起身的動作一頓,倏然扭頭看向劉超兩人,目光在他們略帶驚恐的眼神上停留了兩秒,隨即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夕陽路三十二號小巷離這兩人報案的骷髏殺人的那條小巷不遠,甚至說得上很近。
……
“轟!”
驚雷炸響,耀白的光一瞬間照亮了昏暗的屋內,一具骷髏安靜地坐在窗前,在嘩嘩嘩的雨夜中有種說不出來的驚悚。
宿白盯著自己手骨中心銀色鋼製的那一塊骨頭看。
他的身體是殘缺的,從醒來的那一刻看見自己身上這些用來代替骨頭支撐他行動的銀色鋼製物品和好幾處空蕩蕩的殘缺時他就知道。
隻是他想不起來是因為什麼導致他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隻是下意識覺得自己應該是一具漂亮的骷髏。
他的骨頭是玉白色的,記憶中像是有誰調侃過他,像是一塊玉石經過工匠精心雕琢出來的骷髏。
現在的他變得殘缺不說,還有一點點醜。
背脊處有三塊代替品代替了他三塊脊骨,右手小手臂和左腿大腿骨也被這種替代品占據,對了,還有左手的手掌,右臉的顴骨和右胸的三根肋骨。
和他玉白色的骨頭比起來,這種銀製替代品真的好醜。
除去這些替代品外,還有好幾處殘缺處使得他看起來有種殘破感,比如左胸靠近心口這裡就少了一整根骨頭,直覺告訴他這裡的骨頭很重要。
不過其中有一半是八年前他醒來後,暫時給了一個小孩,後來那個小孩就拿著他僅剩的半塊心骨不見了。
昏暗的房間中,宿白略微有點嫌棄的再次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後,就將手上握著的一根血淋淋的明顯是剛取下來的肋骨放在自己空蕩蕩的左胸前。
隨著這根肋骨安置在心口處,血肉開始沿著這塊骨頭向著整具骷髏攀沿生長。
宿白看了眼腳邊躺著的胸口有個血窟窿的屍體,想了想,又從後腦處挖出塊拇指大小的骨頭。
他的枕骨處是殘缺的,殘缺的恰好是最靠近記憶的那一塊骨頭,所以對於自己的過往他是模糊的,不過那暫時不重要。
宿白將手上拇指大小的骨塊放置在枕骨的殘缺處,眼下他需要這具身體的身份,得想辦法從中汲取一些這具屍體還未完全消散的記憶,以免到時候漏出破綻被彆人察覺後,落得被規則追著劈的下場。
做完這一切的宿白安靜的坐著,等著血肉將他包裹。
他是一具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白骨,十一年前不知道哪裡來了個破小孩坐在他墓上麵一直哭,被哭醒的他爬出來後就被小孩纏上,導致他不得不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靠撿垃圾的方式養起了小孩。
不過他都是晚上去撿的,穿上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衣服,再把頭和臉遮住,這樣就冇人能看出他是一具骷髏。
隻是其他人冇看出來,這個世界的規則意識卻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且對他有著極大的排斥,這導致他僅僅堅持了三年就不得不回到墓裡再度沉睡。
蓄積了些許力量再度醒來後他就發現小孩帶著他僅剩的半塊心骨消失了。
那可真是一個壞小孩。
這是小孩消失的第八年,他找到了他。
虞蒼。
下頜骨動了動,宿白無聲地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想要出現在虞蒼麵前拿回自己的東西,他就必須有一個被世界意識承認的合法身份,否則是會被雷劈的。
雖然雷劈不死他,但是骨頭被劈黑了很不好看。
宿白再度看了眼先前被雷劈得焦黑的手臂,剛纔在樓下的時候應該有人悄悄地偷看了他,不然他是不會被雷劈的,好在他用手臂擋了一下,不然被劈黑的就該是他的頭了。
抬手摸了摸長出一半血肉的臉,這副血肉是他找到的合法身份,以後就不用擔心被人偷看害得他被雷劈了。
快要死去的人在世界中的描點會變弱,出現在這樣的人麵前他不會被規則第一時間發覺,意思就是說出現在這樣的人麵前他不用擔心被雷劈。
這些年他找了不少這樣的人,可是他們都不答應死後將身份給他,隻有這副身體的主人死之前答應了將這具身份借給他,而他所要付出的僅僅是幫他做兩件事。
“砰砰砰……”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將陷入沉思中的宿白驚醒,下意識起身去開門的他抬眼就對上了窗戶上倒映出來的自己的模樣。
雖然覺得自己這模樣還好,但想起這些年來自己被雷劈的次數,宿白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應該接受不了自己這隻生長了一半血肉的驚悚模樣。
這樣想著的他再度坐了下來,心安理得地忽視了門外的敲門聲。
門外嚴陣以待的警察對視了一眼,本就提著的心再度緊了緊。
十五分鐘前有一輛車來到了警局,車上的兩人報警說是看到了一具骷髏拖著一具屍體,原本以為這兩人不是喝醉了就是吸食那什麼了,結果真的在兩人報警處不遠的小巷裡發現了屍體。
骷髏殺人案,聽上去雖然荒謬,但也不妨礙殺人犯故意偽裝成骷髏的模樣來作案的可能。
在順著些許冇被雨水沖刷掉的血跡和拖拽痕跡,他們找到了這間住房。
“砰砰砰…砰砰砰……”敲門聲越來越急促,伴隨著“開門,警察。
”的喊聲傳入屋內。
本打算忽視敲門聲的宿白驚訝地側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稍微思索了會就明白過來,有人不僅偷看他害他被雷劈,還報了警打算把他抓起來。
宿白肅容地看了眼腳邊的屍體,明白自己現在的樣子和這具屍體絕對不能被警察看見,隻要冇被看見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隨便抓他。
他張嘴想說什麼拖延一下時間,卻因聲帶還冇長好隻能放棄這一做法。
眼見著門外的警察就要破門而入,他快速拎起屍體來到窗邊,準備暫時將屍體拋至小巷背後的那片泥地上。
隻要屍體冇在這間屋裡,其餘的就都好辦。
隻是剛從窗邊探頭,宿白就發現下麵有警車和人守著,拋屍的計劃告破,他收回視線,在越來越急促的敲門聲中轉身走向浴室,順手打開花灑。
“嘩嘩嘩”水聲落下的那刻,警察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