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 第10頁
可是,躺下半個時辰,馮夫人怎麼都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再次趿拉著軟底靴,又到碧紗櫥瞧。
這回,平安側身睡著,頭發有點亂,馮夫人笑著給她彆頭發,她想起,小平安幾歲時,早上會把頭發睡得亂糟糟的。
那時候,馮夫人領著她到鏡子前坐下,一邊笑她:“小平安又把頭發睡成鳥窩了!”
小小一團的女孩看著鏡子,摸索著自己頭頂。
馮夫人疑惑:“你在做什麼?”
小平安咕噥:“掏鳥蛋。”
這肯定是跟她二哥學的!可把馮夫人和丫鬟們笑得捧腹。
以前想到這些事,馮夫人難免要拭淚,更不敢夜裡想,不然就整夜整夜睡不著,可是,最容易想起來的時候,也是寂寥漫長的夜。
如今好了,她能笑出來了。
床上,平安眼睫顫了顫,眼睛微微睜開一道縫隙,乍然醒來,她眼中有點茫然。
馮夫人心道原是自己吵到她了,她有些赧然,給平安掖掖被子:“睡吧,睡吧。”
平安輕揉眼睛,看清是馮夫人。
然後,她往床內拱了幾下,讓出床外麵的位置,她伸出手,五指張開,頗為慷慨地拍了幾下床鋪。
馮夫人一愣,下一刻,欣喜與甜蜜驀地漲滿了心房,心口又軟又痠疼。
她忙放下燭台,小心翼翼地在床上躺好。
平安把被窩睡得很暖。
這一晚,馮夫人總算睡得好了。
…
洗塵宴早在平安抵達京城前,就開始籌備了,雖說第二日就能開,但馮夫人也知道不能心急,得給平安一日修整。
所以,洗塵宴定在平安回來後第三天。
驟然從鄉下來到京城,平安的儀態卻不用操心。
她身量高,穿什麼都合適,靜靜一站,仙姿佚貌,柔橈嫚嫚,毫無粗鄙之氣,不像個失了記憶、還在鄉下養了五年的人。
至於行禮,也隻教了對長輩的禮節,以她的身份,宴上沒有太多能讓她行禮的人。
馮夫人和平安說著族中的事:“薛家還有另外兩房,都住在永安街,明日也會來拜見你。”
平安傾聽著。
琥珀端著茶果子進門,對馮夫人說:“太太,有訊息了。”
馮夫人站起來,和琥珀到了隔間,琥珀小聲說:“請帖遞去了王府,王府今日派人回話,說是殿下身體不適,明日不能來。”
馮夫人說:“倒是意料之中。”
豫王殿下出生後,身體不算大安,這些年也是深居簡出,隻是平安的身份在那,須得跟豫王府通報一聲。
她看向平安,平安一手捧著茶果子,一口一口慢慢咬著,臉頰微微鼓起,另一隻手墊著塊手帕放在頜下,接碎屑。
怎麼看怎麼可愛。
馮夫人一陣憐愛,卻又浮上愁緒。
永國公府與豫王府的婚事,京中豔羨者眾多,說句大逆不道的,永國公府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是極有可能的。
這就要說起豫王的身份了。
先帝體弱,在位十年,未能留下皇子,所以最後一年,從旁支過繼一個子嗣,便是如今的萬宣帝。
萬宣帝做太子一年後,先帝因病去世,他繼承大統,立嫡長為太子,宵衣旰食,三個月後,天下始興。
誰也沒想到,這時候,先帝的嬪妃元太妃會被診出六個月身孕,而六個月前,那是先帝最後一次臨行嬪妃,便是元太妃,此事起居注確有記載,人證也全在。
這下可好,萬宣帝和這個腹中胎兒,誰是正統,所有人都犯嘀咕。
此事尚未有定論,萬宣帝便要退位,還政於先帝的血脈,朝臣哪能乾?這孩子剛出生,也太小了,連龍椅一角都占不滿,何況能不能長成,還是個問題!
不如繼續追隨一個成年的、成熟的帝王。
大部分朝臣認萬宣帝為正道,他們三請四求、幾乎快撞柱後,萬宣帝揮淚丹墀,忍痛收下皇位。
當然,先帝的血脈,不可薄待。
而這個血脈,正是當今豫王殿下。
萬宣帝會如何對待先帝遺腹子,世人便都看在眼裡,他對這個相差四十多歲的“弟弟”的好,有目共睹。
若到此處,豫王隻是個一世富貴的王爺,雖然與皇位失之交臂,然而這樣的富貴,不可多得,且皇室絕不可能虧待於他。
永國公府的小仙童,就是那時候被指給豫王的。
然而十幾年過去,萬宣帝老了,身體也不好了,當朝太子也有四十了,膝下卻都是女子,並無太孫。
有道是,風水輪流轉,等萬宣帝、太子百年後,豫王大抵還活得好好的。
朝臣心裡都清楚,與其再找個宗室子弟過繼,不如還政於先帝的血脈。
於是,永國公府姑娘與豫王的這門婚事,不再是一般的富貴,引多少人眼熱。
馮夫人從前見家裡兩個姑娘,為了這門婚事暗暗較勁,總是心煩,如果平安在,哪裡輪得到她們。
如今平安真回來了,馮夫人再看這門婚事,卻又不滿意了,那皇家的事,是好摻和的麼?
她自己管這公府一家子,也夠累的了,何況那宮門之後。
馮夫人歎了口氣,琥珀又說:“還有一件事,張家養兄說要帶二姑娘出門玩。”
馮夫人:“這如何使得,今天不是讓鎬哥兒帶他遊玩京城嗎?你把他打發了,就說姑娘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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