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怎麼解釋他對神明之力的剋製?」
阿伽門農反問,金色瞳孔中光芒閃爍:「我的神罰之矛,足以輕鬆碾碎第四步初期強者,卻被他那層薄薄的霧氣輕易吞噬、瓦解。」
「那種感覺,不是力量層麵的碾壓,而是……」
「本質上的剋製。」
「就像水能克火,光明能驅散黑暗,他的力量,天然剋製神明之力。」
大廳再次陷入沉默。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們整整一個月。
良久,西爾烏斯咬牙切齒道:「不管那是什麼,都必須殺了他!」
「此子不除,後患無窮!」
「他現在隻是第三步,就能逼得我們六大天榜絕頂聯手還狼狽逃竄。」
「若讓他踏入第四步,甚至更高……」
他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到那時,整個黑暗世界,將再無人能製衡楊天。
三大勢力的統治,將徹底終結。
「所以,我們今天聚在這裡,不是來討論楊天有多可怕的。」
阿伽門農緩緩站起身,雖然傷勢未愈,但那股屬於司命宮大司命、神明代言人的氣勢,依舊在。
「而是來商量,怎麼殺他。」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不惜一切代價。」
西爾烏斯第一個響應,眼中閃爍著怨毒與瘋狂:「我病棟一脈,願傾儘全力!」
捏厄爾沉默片刻,也緩緩點頭:「冥海,附議。」
炎陽帝君和南山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決絕。
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與楊天結下死仇,若不能趁楊天還未完全成長起來將其扼殺,等待他們的,隻有滅亡。
「我炎陽一脈,願聽大司命調遣。」
「南山……附議。」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島田真司身上。
這位來自倭國的絕頂強者,雖然與三大勢力合作,但並非他們的嫡係。
他的態度,很重要。
島田真司放下苦無,臉上露出謙和的笑容:「諸位何必這樣看著我?」
「我與楊天雖無深仇,但那一戰,我也出了手。」
「以楊天的性格,不會放過任何與他為敵的人。」
他站起身,對著阿伽門農微微躬身:「島田願追隨大司命,共誅此獠。」
阿伽門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很好。」
他重新坐下,手指輕輕敲擊石桌:「那麼,接下來就是具體方案。」
「楊天現在閉關,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若我們能集結力量,突襲鐘錶之城,或許能一舉將其擊殺。」
「但有幾個問題。」
捏厄爾冷靜分析:「鐘錶之城畢竟是中立地帶,城主奧利弗雖然牆頭草,但若我們大舉進攻,他未必會坐視不理。」
「且,鐘錶之城作為盂蘭盆會的舉辦地點,已經是黑暗世界約定俗成的規矩,我們若當真攻城,必定會引來整個黑暗世界的不滿。」
「我們殺楊天,最終目的也不過隻是拿下黑暗世界而已。」
「另外,黑暗王國現在的高手也不少。」
「黎洛心、永生霜君、死神、輪轉之神,這四人雖然重傷,但經過一個月調養,恐怕已經恢復了不少戰力。」
「再加上黑暗王國那些第三步巔峰的骨乾,以及楊天本人……」
他搖搖頭:「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
「尤其是在我們六人傷勢未愈的情況下。」
「所以……」
「此舉不妥。」
這話說得很現實。
他們六人,阿伽門農傷勢最重,實力從第四步後期跌落到第四步初期,且根基受損。
西爾烏斯和捏厄爾本源被煉化,實力暴跌,且留下永久性損傷。
炎陽帝君和南山君境界跌落,戰力大減。
唯有島田真司狀態稍好,但獨木難支。
這樣的陣容,去強攻有四位天榜絕頂坐鎮、陣法加固的黑暗王國駐地,無異於送死。
南山君開口:「大司命的意思是……」
「我們暫時對楊天放任不管?」
阿伽門農顯然早有考慮:「隻是暫時而已。」
「楊天必死。」
「但僅僅依靠我們的力量,拿下他,基本冇戲。」
「我們必須動用……真正的底牌。」
「真正的底牌?」
炎陽帝君一怔。
阿伽門農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西爾烏斯和捏厄爾。
「兩位,事到如今,也不必藏著掖著了。」
「我們三大勢力能在黑暗世界屹立數百年而不倒,靠的,從來不是明麵上的這些力量。」
西爾烏斯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嘶聲道:「大司命的意思是……」
「喚醒『它們』?」
捏厄爾死氣瀰漫的瞳孔中,也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看來,大司命也有此意。」
阿伽門農緩緩點頭:「不錯。」
「神明賜福,隻是神明恩賜的一絲力量。」
「而『它們』,是神明真正的……使者。」
炎陽帝君、南山君和島田真司聽得雲裡霧裡。
但三人都是人精,從阿伽門農三人的對話中,已經猜到了什麼。
「大司命。」
炎陽帝君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說的『它們』,難道是……」
阿伽門農看了他一眼,冇有隱瞞。
「告訴你們也無妨。」
他緩緩道:「我們三大勢力背後,都站著真正的神明。」
「司命宮信奉的,是『命運與秩序之神』。」
「病棟信奉的,是『病變與衰亡之神』。」
「冥海信奉的,是『死亡與輪迴之神』。」
「神明賜予我們力量,庇護我們發展,而我們,則為神明傳播信仰,收集願力。」
「這是一種互利共生的關係。」
說到這裡,阿伽門農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而『它們』,是神明以自身神力結合某些特殊存在,創造出的……」
「代行者。」
「它們的實力,遠超天榜絕頂。」
「最弱的,也堪比第四步巔峰。」
「最強的……」
阿伽門農眼中閃過一絲敬畏:「我不知道,但肯定更高。」
「第五步?」
炎陽帝君失聲驚呼。
南山君和島田真司也臉色劇變。
第五步,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境界。
整個黑暗世界,明麵上一個第五步強者都冇有。
就連三大勢力的首領,也隻是第三步巔峰。
阿伽門農憑藉神明賜福短暫觸摸第五步門檻,就已經能召喚神國投影,鎮壓一切。
若真有疑似第五步的「代行者」降臨……
殺楊天,豈不是易如反掌?
「不過,喚醒『它們』,代價極大。」
西爾烏斯接過話頭,聲音中帶著一絲肉痛:「需要獻祭海量的信仰願力,甚至……」
「需要獻祭天榜級別的強者作為祭品。」
「而且,『它們』不能長時間停留在現世。」
「每次喚醒,維持時間有限。」
「降臨結束後,就必須迴歸神國,否則會被現世規則排斥,甚至反噬。」
捏厄爾補充道:「更重要的是,喚醒『它們』,需要我等以自身本源為引,溝通神國。」
「我們現在傷勢未愈,強行喚醒,可能會加重傷勢,甚至……」
「損傷根基。」
這話讓炎陽帝君三人冷靜下來。
代價確實太大了。
但阿伽門農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
「根基損傷,可以慢慢修復。」
他冷冷道:「但楊天不除,我們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根基?」
西爾烏斯和捏厄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大司命說得對。」
西爾烏斯咬牙切齒:「隻要能殺了楊天,奪回被他煉化的病變本源,我甚至有機會因禍得福,突破瓶頸!」
捏厄爾也緩緩點頭:「我的冥河本源,也必須奪回。」
見兩人同意,阿伽門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那麼,就這麼定了。」
「我們三人,聯手喚醒神明代行者。」
「目標——楊天!」
炎陽帝君忍不住問道:「大司命,具體計劃是?」
阿伽門農顯然早有謀劃。
「首先,我們需要祭品。」
他目光掃過炎陽帝君、南山君和島田真司,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三人心中一凜。
但阿伽門農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鬆了口氣。
「不是你們。」
「任何踏入仙路第二步的人都可以。」
「這樣的人,我們可以自己弄到。」
「得到祭品後,我西爾烏斯、捏厄爾三人,會各自行動,嘗試喚醒神明代行者。」
「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在這段時間,諸位怕是要老實一些了。」
炎陽帝君表態:「隻要能殺了楊天,暫時的委屈冇問題。」
南山君點頭:「我也冇意見。」
島田真司聳肩:「附議。」
時間在無聲的焦慮中,又向前推了七日。
距離楊天閉關至今,已經足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
莊園深處,那座獨立的院落依舊被三重陣法籠罩,靜寂無聲。
院內偶爾流溢位的能量波動,經過陣法過濾,傳到外界時已微不可察,但這絲若有若無的動靜,卻是黑暗王國眾人心中唯一的慰藉。
總歸……
這證明著他們的尊主仍在修煉,生命之火併未熄滅。
可這份等待,終究是太難熬了。
議事廳內,氣氛比之前更為凝重。
長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點心更是無人問津。
黎洛心雖然依舊保持著沉穩的坐姿,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憂色,卻瞞不過在場任何人的眼睛。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山河社稷圖虛影隱現的位置。
那圖卷本體的裂痕,至今尚未完全癒合。
每每感應到識海中那道傷痕,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小師弟胸口那道幾乎將他貫穿的猙獰傷疤,以及他最後蒼老枯槁、氣息奄奄的模樣。
紀枕夜已經悄悄卜算過數次,每次的結果都隻有一個結果。
生機蟄伏,龍潛於淵。
卦象顯示並無性命之憂,甚至有否極泰來之兆。
可卦象終究是卦象,在親眼見到楊天安然無恙之前,她心中的石頭始終無法落地。
她看著黎洛心強作鎮定的側臉,心中暗嘆。
這位二師姐表麵冷靜,實則心焦恐怕不亞於任何人。
永生霜君、死神、輪轉之神三位天榜絕頂的傷勢已好了大半,至少行動無礙,本源也穩固下來。
但他們三人圍坐一角,同樣沉默。
那一戰的凶險,他們親身經歷,比旁人更清楚楊天最後承受了怎樣的壓力與反噬。
殺殿那股純粹的殺戮意誌,連他們旁觀都覺心驚肉跳,楊天作為承載者,所受衝擊可想而知。
閉關一個半月,與其說是消化所得,不如說是在與那股毀滅之力進行漫長而危險的拉鋸。
路西維德是壓力最大的人。
他不僅要維持整個黑暗王國的日常運轉,應對暗流,還要安撫人心。
他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莊園內一些下屬的眼神裡,開始出現不易察覺的動搖和疑慮。
尊主是黑暗王國的魂,魂若長久不顯,再堅固的軀體也難免有所異動。
暗網上那些唱衰的言論,雖然被刻意遮蔽在覈心圈之外,但總有隻言片語會流傳進來。
本源透支、境界跌落、永久損傷……
這些詞彙像毒刺一樣,時不時紮一下眾人的神經。
「路西維德老大。」
蒙德壓低聲音開口:「城外最近多了些陌生的『眼睛』,修為都不弱,行蹤詭秘。」
「雖然冇靠近莊園,但明顯在觀察我們這邊的動靜。」
路西維德眼中寒光一閃,沉聲道:「加強外圍警戒,啟動所有暗哨。」
「隻要他們不越界,暫時不用理會。」
「若是敢有異動……」
他冇有說完,但那股冷冽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知道,那些是各方勢力派來的探子。
他們都在等。
等楊天出關,等一個確切的訊息。
楊天的狀態,將直接影響整個黑暗世界未來的格局走向。
收回思緒,路西維德看向大廳中的眾人。
伊莉莎白咬著嘴唇,冰藍色的眸子看向靜室方向,幾乎要望穿那層層陣法。
釋小龍盤膝坐在角落,默默誦唸著經文,試圖平復內心的焦躁。
卓不凡抱著劍,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眼皮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赤木晴子緊緊挨著宋一宣,後者輕輕握著她的手,給予無聲的安慰,但他自己緊蹙的眉頭也未曾舒展。
洛南梔終於坐不住了,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寂靜的院落,輕聲開口。
「二師姐,要不……我去陣法邊緣感應一下?」
「隻在外圍,絕不打擾小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