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穹一針見血，「所以你纔會覺得殺戮真意是外來力量，需要『容納』。」
「實際上，它本就該是你造化之道的一部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楊天心中炸響。
他彷彿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道路。
「九叔的意思是……」
楊天呼吸有些急促，「我不該把殺戮真意當成『外來力量』去融合，而應該把它看作是我造化之道中『從盛到衰』、『從衰到無』這兩個階段的體現？」
「聰明。」
赤穹讚許地點頭，「殺戮不是毀滅，而是循環的一環。」
「你領悟的『終結』之力，不是用來毀滅一切，而是用來終結一箇舊循環，開啟一個新循環。」
「這也是你父親雖然掌控輪迴大道，卻能夠將自身本源化作殺殿的原因之一。」
青霄這時候補充道：「舉個例子，你之前用造化烘爐煉化殺戮霧氣時，那些殺戮道韻融入了爐壁的文明幻象，讓那些幻象更加完整。」
「這就是殺戮作為『終結』之力，補全了造化循環。」
楊天恍然大悟。
難怪當時爐壁上的戰爭場景在融入殺戮道韻後，會多出一絲了結宿命的意味。
那不是單純的毀滅，而是給那場戰爭畫上句號，讓那段歷史真正完整。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強行融合兩種力量，而是重新構建我的造化循環體係，讓殺戮真意成為其中自然的一環。」
楊天喃喃道。
「正是。」
赤穹一臉欣慰：「這條路很難，但一旦走通，你的造化之道將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會成為完整的循環，生生不息，卻又能在需要時爆發出終結一切的力量。」
青霄甩了甩龍尾：「不過這隻是理論。」
「具體怎麼實踐，還得靠你自己摸索。」
「我和小九隻能給你指個方向。」
楊天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多謝九叔、姑姑指點，我明白了。」
赤穹點點頭，轉換了話題：「除了力量層麵，你這次最大的收穫，其實是戰鬥經驗的積累。」
「麵對第四步後期的強者，還是在對方擁有神明賜福的情況下，你能戰鬥到那種程度，最後甚至借殺殿之力翻盤。」
「這種經歷，對心性的磨練是無價的。」
楊天想起那一戰的凶險，仍然心有餘悸。
「確實。」
他苦笑道，「如果不是九叔和姑姑留下的本源鎮壓，我恐怕已經被殺戮意誌吞噬了。」
「知道怕就好。」
青霄冷哼一聲，「但也不用妄自菲薄。」
「你能在那種絕境下保持清醒，最後成功煉化殺戮真意，證明你的道心足夠堅定。」
赤穹接過話頭：「關於戰鬥，我給你幾點建議。」
「第一，不要過度依賴殺戮真意。」
他嚴肅地說：「雖然它對神明之力有剋製效果，但你要記住，神明賜福隻是外力，真正強大的神明本尊，其力量層次遠超你的想像。」
「你現在這點殺戮真意，對付阿伽門農這種藉助賜福的還行，麵對真正的神明，還不夠看。」
楊天心中一凜，鄭重點頭。
赤穹接著說：「第二，你的造化烘爐現在重煉成功，三條大道也修復完畢，是時候考慮下一步的突破了。」
赤穹繼續說，「仙路第三步三重天，在這個世界已經算得上強者，但想要真正立足，你需要儘快踏入第四步。」
「第四步……」
楊天眼中閃過渴望。
他見識過第四步強者的威能，那確實是質的飛躍。
「不過不要急。」
赤穹告誡道：「你的根基打得很牢，這是優勢。」
「突破第四步的關鍵，在於將三條大道徹底融會貫通，形成屬於你自己的『道域』。」
「道域？」
楊天對這個詞有些陌生。
他雖然對整個仙路體係乃至後續的境界突破已經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論體係，談及對這些境界的瞭解，極少有人能夠超過他。
但具體怎麼做，楊天一時間還是有些摸不透。
青霄解釋道：「簡單說，就是以你自身大道為核心，在一定範圍內扭曲現實法則，創造出一個對你有利、對敵人不利的領域。」
「阿伽門農最後召喚神國投影，其實就是一種『神域』，隻是他是借神明之力形成的，不是自己的。」
赤穹補充：「而你要走的，是以自身造化之道形成的『造化道域』。」
楊天聽得心潮澎湃。
如果他能形成自己的造化道域，那在領域之內，他將是絕對的主宰，生滅、坤元、輪迴三條大道的威能將得到最大程度的發揮。
「不過這條路更難。」
青霄潑了盆冷水，「尋常第四步強者，隻需要將自己主修的大道演化成領域就行了。」
「你有三條大道，要讓它們在領域中和諧共存、相輔相成，難度是別人的數倍。」
「但一旦成功，你的道域威力也會遠超同階。」
赤穹鼓勵道，「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挑戰。」
楊天認真記下這些指點。
他知道，兩位龍魂的教導，每一句都是他們無數歲月積累的經驗，珍貴無比。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赤穹的語氣突然變得格外嚴肅，「關於殺殿。」
「或者說……你父親。」
楊天神色一凜，屏息凝聽。
「此前，我和二姐告訴過你，這殺殿源自於你父親的輪迴大道和本源獻祭。」
「這事，你還記得吧？」
楊天點頭。
赤穹開口：「此前大戰，阿伽門農曾提到過『戮神』這個詞。」
「其實，在某個遙遠的年代，你父親曾被人冠以一個稱號。」
赤穹看向青霄。
青霄開口：「戮神。」
楊天臉色驟變。
戮神……
居然是他父親？
「這……」
青霄說：「不用太驚訝。」
「你父親曾經做過的事情太多，留下的力量自然也遠超你的想像。」
「這事，你隻要知道就好。」
「不過無可否認的一點是，殺殿的層次，遠超你現在的理解。」
赤穹接話道：「這次大戰，你隻是借用了殺殿反哺的一絲力量，就已經能壓製阿伽門農的神明賜福。」
「你可以想像，完整的殺殿全盛時期，是何等存在。」
楊天心臟狂跳。
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僅僅一絲反哺的力量就如此恐怖，那殺殿本體的威能……
「不過你也別想太多。」
赤穹看出他的心思，「殺殿現在處於封印狀態，我和二姐也隻是殘魂。」
「你能借用的力量有限，而且每次借用，都要承受殺戮意誌的反噬。」
「這次你運氣好，有我們留下的本源鎮壓，下次就不一定了。」
楊天鄭重點頭：「我明白，外力終究是外力，自身強大纔是根本。」
「有這個覺悟就好。」
赤穹滿意道，「殺殿可以作為你的底牌，但不要形成依賴。」
「它的力量太過極端，用多了，你的道心會被侵蝕，最終真的變成隻知殺戮的怪物。」
青霄補充：「另外，殺殿的存在，不要輕易暴露。」
「這個世界的水很深，有些古老的存在，對『戮神』這個詞非常敏感。」
「一旦被他們盯上，你現在這點實力，連逃跑的機會都冇有。」
楊天心中一沉。
能讓兩位龍魂如此鄭重警告的，絕對是超越想像的恐怖存在。
「我記住了。」
他沉聲應道。
赤穹的龍首微微抬起，望向殺殿深處，那裡血色的光暈緩緩流轉，彷彿隱藏著無儘的秘密。
「殺殿的完整傳承，你現在還接觸不到。」
他收回目光，「等你踏入第四步，三條大道徹底融合，造化烘爐達到『日月同輝』的圓滿境界，或許有資格觸碰更深層的東西。」
「但現在，你先專注於眼前。」
青霄總結道，「穩固境界，打磨道心，準備突破第四步。」
「鐘錶之城暫時安全，但三大勢力不會善罷甘休，司命宮背後的神明更不會放過你。」
楊天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堅毅之色。
「我明白。」
「接下來的路，我會一步一步走穩。」
赤穹和青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這個年輕人，心性、悟性、毅力都是上上之選，更重要的是，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和謙遜的態度。
這是成為強者最重要的品質。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
赤穹的聲音溫和下來，「你在殺殿裡待得夠久了，外麵的人該擔心了。」
楊天這才意識到，意識體在殺殿中已經停留了不短的時間。
他恭敬地向兩位龍魂行禮：「多謝九叔、姑姑指點，楊天銘記於心。」
「去吧。」
青霄揮了揮龍爪，「記住，修行路上，最忌諱好高騖遠。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纔是正道。」
「是。」
楊天最後行了一禮，意識緩緩從殺殿中退出。
鐘錶之城，黑暗王國駐地。
莊園大廳中，黎洛心，紀枕夜，輪轉之神，死神，永生霜君五大天榜絕頂齊聚於此。
此外，黑暗王國十一人閣首席路西維德『燼滅』蘭德爾，『摘星』周星雲，『花神』海莉，『天空之神』凱撒，『海皇』蒙德，『冰神』伊莉莎白，『雷皇』吉爾伯特，『血族之子』布羅迪，『幻法師』昆蒂娜，『影葬』馬修一個不少。
宋一宣，卓不凡，釋小龍，赤木晴子四人也在席間。
除了他們，長生天天主洛南梔，斷罪獄王，阿聯國王凱爾文·狄克遜，鳶尾國國主莫蘭，塔國國主瓦拉頓·霍克也在現場。
楊天一方的重要人物齊聚於此。
廳內燈火通明，長桌上擺著熱茶和簡單點心，但幾乎冇人去碰。
氣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瞟向莊園深處那棟獨立院落。
——那是楊天閉關的靜室。
從大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楊天進去時氣息虛弱、麵容蒼老如暮年老者的模樣，還深深印在每個人腦海裡。
他雖然說自己心裡有數，讓大家放心，可親眼目睹那一戰慘烈程度的人，誰能真正放得下心？
「二師姐……」
洛南梔終於忍不住，看向坐在主位右側的黎洛心，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小師弟他……真的冇事嗎？」
她身為楊天的三師姐，又是長生天天主，本該是最沉得住氣的人之一。
但這次不同。楊天最後與阿伽門農對決時，幾乎是在燃燒本源硬拚。
那灰色光罩破碎的瞬間，楊天身上爆發出的氣息雖然強大，卻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黎洛心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她今天換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長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殺伐淩厲，多了幾分清冷。
但那雙眸子裡的凝重，卻比在場任何人都深。
「他既然說了讓我們等，那就等。」
黎洛心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小師弟從不做冇把握的事。」
「這次在生死戰中突破了自身極限，現在閉關，正是消化所得、穩固境界的關鍵時刻。」
話雖如此，她握著茶杯的手指卻微微發白。
紀枕夜坐在她旁邊，今天難得冇戴那頂標誌性的星輝麵紗，露出一張精緻卻略顯蒼白的臉。
她肩膀上被血矛貫穿的傷口雖然已經癒合，但那種被冥河之力侵蝕的陰冷感，時不時還會隱隱作痛。
「二姐說得對。」
紀枕夜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柔些，卻依舊帶著萬象閣之主的氣度。
「小師弟這次收穫極大。」
「我感覺得到，他最後已經觸摸到了第四步的門檻。」
「現在閉關，是在把這份感悟徹底化為己有。」
「若能徹底消化，短時間內邁入仙路第四步也有可能。」
她看向路西維德等人，語氣緩和了些：「各位也不必太過焦慮。」
「楊天是我們的師弟，也是你們的尊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釋小龍撓了撓光頭，忍不住嘀咕：「話是這麼說冇錯……」
「可楊施主進去的時候，那臉色也太嚇人了。我從來冇見過他那麼虛弱的樣子。」
卓不凡默默點頭。
赤木晴子咬著嘴唇，眼圈有些發紅。
她想起楊天被黎洛心攙扶著走進靜室時，回頭對她們露出的那個安撫性笑容。
——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穩了，還想著安慰別人。
宋一宣坐在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相信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