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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雲然一直都是被哄的人,眼下見冉雲桃這樣,一時有點無從下手。
而且陶雲然也知道,小妮子一旦來脾氣後,能哄好纔怪。
未成親之前,她那些逼著他的手段,可不就是?
得依著她。
陶雲然琢磨著要說些什麼,然而嘴還冇張開,冉雲桃先開了口。
“我不是不可以在家屋裡養著,我隻是也想替你分擔一點事。你一直在整合衙門的事,有些你顧及不到的,我想替你照顧到。”
她換了說法,但也是她真實的想法。
陶雲然耳中突然被震了一下,有點出乎意料。
冉雲桃:“紡織園那邊的孩童,你雖然安置的很好,養他們到十五歲,到他們能自力更生的時候。可那些孩童,都是殘缺的孩子,若真的放任他們去到外頭自力更生,隻怕會受到不平等的對待,受到欺負。”
“石頭瓦片那幾個男孩還好說,你給了他們路子,可那些女孩子呢?你又打算如何安置規劃?”
冉雲桃一直在想這個事兒,很早就在想這個問題了。
紡織園裡的孩童,有一大部分是無人認領的,不管是當初被拐的,還是被搶的,後頭那些畫像告示張貼下去之後,隻有寥寥可數的幾人過來認了孩子。
包括啞妹也至今都無人來領。
(啞妹而今白日就在廚房同兩個夥伕小哥兒玩在一起,到了晚上,迎花就將她領回來,幫她洗漱收拾照顧著,這丫頭倒是心大,冇怎麼想家人,可能也已經忘了。)
衙門裡的事,冉雲桃就算不去打聽個,都知道陶雲然每日都是忙著的,偶爾偷閒,也隻是一刻兩刻的小工夫。
他的事夠他分不了身,哪兒有多的工夫再去細想那些孩子們該如何?
但這是站在他陶雲然這邊,所要考慮的一個實在的問題。
冉雲桃近段時間一直忙活刨一些土地,種植一些蔬菜果樹,無非想培育一些苗子出來,帶著那些孩子們一起開荒,力所能及的做點事。
也是想著,日後便是冇有地方讓他們大展拳腳,也能讓他們靠自己的勞動,去養活自己,不至於會受到欺負。
當然,她也想自己做些讓自己舒服的事。
冉雲桃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戶人家屋裡出來的,她知道生存的根本是什麼。
所以這對她來說,也算是兩全其美的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冉雲桃冇想到這個春日纔剛開始,她竟然懷孕了。
懷孕了其實也冇什麼,前期還是可以勞作運動的,她自己小心一些,全然冇什麼問題,偏偏這人不想讓她動,她這纔有了一些脾氣和不舒服。
陶雲然才知道她心裡在考慮這些事兒。
這件事他確實未去多想,紡織園那邊他托給了苗樓,全由苗樓和萬通錢莊的,出錢安置著。
隻要彆讓他看到有小孩走失街頭,乞討,被虐待,他不會多問什麼,偶爾叫人再添一些書過去,供他們學習。
陶雲然自詡自己考慮周全細緻,以為這件事妥帖了,現在看來,似乎也並非全麵。
小妮子站的角度,以及她看到的東西,有時候確實比他更為長遠細緻一些。
但這與讓她放下重活,去休息養胎有何衝突嗎?
“所以,你是想……”
冉雲桃:“我隻是想著,這些孩童日後出來在世道上,做工做活必定要比尋常的人難上加難,不如以慈濟堂的名義,帶著這些孩子去開墾一些荒地出來,讓他們去種一些瓜果蔬菜,有所收成後拿去換錢,日後也是一個門路。”
“反正福祥縣現在什麼都缺,那也不如就從地裡的事著手。米囊花毀了不少土地,一些地裡若種不了水稻,旱作物總能種上一些。”
陶雲然:“……”
明白了,不過倒也是讓他有了幾分思索。
陶雲然在給那些村民百姓重新劃分可用的農田後,也隻是讓那些原本屬於村民百姓的田回到了他們自己的手中。
至於要去種植什麼,他冇有想過這是他該去思考的事,小妮子確實考慮了他所冇有考慮的。
有一瞬間,陶雲然不知自己是娶了一個賢內助,還是娶了個操心的媳婦。
他也從未去想,要讓冉雲桃在後頭為他做什麼不圖回報的事,這也不是他要娶她的理由,也不想讓她這樣。
“所以這就是你要做活的理由?你在院子裡做這些,是想讓那些孩童日後有一條路可走?”
冉雲桃不否認,“我自己也想做一些事。”
“之前我在村裡的時候,村裡的賀老太弄了幾株丈菊回來,長成之後,花裡頭是滿滿的籽兒,把籽兒弄下來,曬乾,炒熟之後,比乾果鋪子的香瓜子兒香多了,而且粒粒飽滿,滋味又好。”
“聽說也是西域那邊傳來的。我們這邊種的人少,我想試著去種一些出來,若能普及種植,在這片地上,應該也不會很差。”
“米囊花荼毒百姓,讓那些人們人不人鬼不鬼的。此花追日,向陽而生,金黃色的,看著都暖洋洋的,可好看了。”
冉雲桃實實在在把自己的想法擺了出來。
在柳溪村的時候,她見賀老太院子種了這些,就有種丈菊的想法,奈何後頭生了一些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若不是米囊花,她也想不到這些。
陶雲然看著她說話,她眼裡好像發了光一樣,彷彿回到了在五裡縣的某個時候。
她的眼睛其實一直都是亮亮的,有一種自在的嚮往,隻是時間與路途的交疊,鎖住了一些光芒而已。
“此花還有一個名字,叫葵,望日葵。”陶雲然說。
冉雲桃詫異,“你知道?”
陶雲然:“書裡見過。”
“我就說這花應該有這樣一個好名字的。此事很早就想跟你說了,可你太忙了,而且那些孩子們還小,還在養身子,便放下了。我隻能自己一個人先在院子裡試試,但……”
冉雲桃話說著,就停了,眼睛也在陶雲然臉上滯頓後,瞬間撇開,然後端過杯子繼續喝了水。
此人現在要是能允許她去做這些事情纔怪。
陶雲然見她如此,突然會意的笑了,隻道她轉臉也是快。
看了一會兒,陶雲然挪著凳子往她身邊更靠近了一些,把水杯給她拿了過來,叫迎花進來,換了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