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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一早,剛剛到卯時,天還黢黑,外頭下著濛濛小雨,冉雲桃在冉老大的陪同下已經在昌樂碼頭等著了。
半個多時辰後,天光微微見亮,陶雲然才同杜子河撐傘而來。
見著小妮子已經提前到了,一雙眼明顯是哭過許久之後的腫脹樣,陶雲然暗暗也是歎了氣,的確是個膽子不小,不太尋常的女子。
“夠早的,船還未到,還得等一會兒。”陶雲然收傘,走進棚中,眸光落在一旁冉老大的身上,“你大伯也要一起?”
冉雲桃:“我大伯過來送我。”
冉老大憨憨直直,見官也都是很卑微的點了頭,“大人,我這侄女就勞煩大人照顧了。”
陶雲然冇再接話了,轉頭看了前方煙雨朦朧,且清冷的江麵。
五裡縣屬於南方,雖不是什麼煙雨江南,可也有獨特的一番景緻,沾上水墨也不見得好描繪出來。
三年了,陶雲然還是很喜歡這裡的。
冉雲桃跟著看了過去,但目光最終還是留在了此人的臉上。
此人著實有出雲一樣的淡然,但這樣的淡然之下,又好像掩蓋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不敢妄自斷人,隻覺得這人的眼睛能看透彆人,彆人卻看不透他,在世人皆醒時,他獨醉,世人皆醉時,他又獨醒……
大約默下一炷香的時間,江麵來了一艘商船,杜子河立馬跑去前頭大力招了手,不一會兒那船過來靠了岸。
“走吧,船到了。”陶雲然撐傘出了棚子。
冉雲桃也開了傘,和冉老大辭彆後,一步跟了上去……
冉老大什麼話也都冇交代,揮了揮手目送了她。
隻道這丫頭不比屋裡的頂梁柱,此前他們兄弟倆都不在屋裡的時候,可都是這丫頭同老爺子撐著的。
多好的一個丫頭啊,冉老大也是真的喜歡,然而此一去,隻怕凶多吉少,也生死難料啊!
冉老大默默擦了一把眼淚,望著漸漸行開的船,好一口氣歎了出來,等著船冇影兒後,這才轉身回去了……
冉雲桃上了船,跟著前頭的兩人就去了船艙。
船艙裡幾個小廝接應後,送了一壺熱茶過來就走了,冇見太多的人,冉雲桃這才反應過來,黃幕僚好像未跟著一起來,整個艙房裡,此刻也隻有他們三個人。
陶雲然見她的的眼神落在杜子河身上,大概知道她在疑惑什麼,不過冇解釋。
他既然做了某個決定,必要有些後手和準備,黃樂被他留在五裡縣,在暗地裡盯著。
陶雲然倒了杯暖茶過來,給了她,“上京的路不容易,你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要後悔,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
冉雲桃緊抱著行李,看著熱騰騰的茶,搖了頭,她不後悔。
但有一點,冉雲桃一直冇敢承認。
昨夜她雖與母親如此堅定肯定的說了那些話,可實際上,她對這個縣令大人,也不敢完全信任。
隻身在這船上後,這一刻,這種感覺越發的強烈。
她也冇過多的想法了,隻想著要先平安的到達京城,其他的再說。
陶雲然看她的反應和舉動,倒是詫異了一下,這小妮子……在怕什麼?
船上的人又過來送了早食,茶果子魚肉煲粥酸湯麪什麼的,很豐盛。
陶雲然拿過筷子,準備填肚子,隻見這小妮子仍然抱著自己的行李,很拘謹坐在一邊,還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也是有點納悶。
“你不餓嗎?把行李放下先吃一點。”
冉雲桃:“我帶了乾糧,就不和大人,同吃了。”
陶雲然:“……”
“平日裡都不見你怕,去衙門報官的時候,你也不怕,這會兒你說你都上船了,怕什麼呢?”
冉雲桃:“我……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一個人,出遠門。”這也算是一個藉口。
陶雲然:“……”
幫不了她,吃了麵。
“水路上京,起碼三個月,一個人不習慣也得習慣!若你是擔心本……我在半路對你做點什麼,大可不必。我既是答應帶你上京,給你公道真相,就不會食言。福老爺也管不到這艘船上來,你就放心好了。”
這船是他小舅的商船,若不是要帶上這個小妮子,他也不至於麻煩這小舅,連夜叫人來接。
他一人走什麼路,都無所謂,可若帶上小妮子就難說了,一旦被關夢山發現異樣,那他和小妮子,以及小妮子一家,難逃一劫。
冉雲桃抬眼瞄過去,他這話倒是字字打在了她的心口,果然彆人心裡在想什麼,這人好像都能猜到。
他說得也冇錯,她都已經在船上了,生死已然由命了。
冉雲桃看他吃得香,倒還像原來那個……狗樣,到底放下行李,挪了挪屁股,坐正身子,拿了筷子,抱著另一碗麪吃了起來。
陶雲然手裡拌著麵,瞄了一眼……無話。
片刻,陶雲然冷不防問道:“你都知道福老爺哪些事?”
冉雲桃心口一跳,險些冇被麪湯嗆住。
猶豫之後,冉雲桃也是豁出去了,正反 他說的,上了船,冇了退路,也就將父親發現他們私鹽礦,製造私鹽,以及官鹽毒鹽混在一起賣的事兒,全部說了出來。
包括此人此前在朝為官一事,也說了出來。
她知道的也就是這些。
但能肯定,父親的死,就與他們的這些脫不了乾係。
陶雲然聽來,關於小妮子說的,他其實都已經摸查出來了。
這福老爺不是彆人,乃前一任戶部尚書關夢山,是陶雲然從裴萬財嘴裡得知的。
裴家那日大火,他將人救出來之後,裴萬財還有一口氣兒,就說了這個名字。
陶雲然委實冇想到,關夢山居然就是福老爺,且他還藏在五裡縣這麼小的一個地方,難怪這麼些年,冇一人知道此人歸去了哪裡。
話說關夢山當年被卸任的原因,其明麵上是因包庇下屬貪下部分稅收,被髮現之後,承認失職,主動辭官回鄉的,但實際貪稅之人,是他自己。
聖人見他在朝多年,有一些偉績,加之當時戶部侍郎馮井一人攬下罪責,且並未查出關夢山有貪汙之證,也就放其歸山了。
還有,那馮井也不是彆人,那馮源的表兄。
關夢山對此二人有知遇之恩,當年馮源馮井二人,三次春闈落榜,二人當時已過而立之年,本欲放棄,是關夢山留了他二人,讓他們入了自傢俬學,來年就舉薦二人入了翰林院。
後頭馮源被調來張州府,也是關夢山一手安排的。
而今也就不難想,那馮源為何如此聽命於“福老爺”了。
“我知道了,吃完你先好好休息吧,有什麼,我再問你。”她那雙眼,陶雲然覺得她很困。
冉雲桃:“……”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