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蕊除錯著口脂，說：“公主，這個味道怎麼樣？”
春風端走口脂，放在鼻端細細一嗅，道：“好香啊。”
外頭傳來簌簌聲，春風推開窗戶，隻看海棠枝頭承不住雪花，一抔雪落到階前，瑩如玉。
再看霜雪如瓊花，雙手攏在邊，大呼：“瑞雪兆年！”
香蕊和青杏笑說：“公主這麼喜歡，要不要玩一下雪？”
春風拉回窗戶：“不，這麼冷，還是不出去了。”
隻是想到，如果純淑跑去告訴東宮，東宮到現在沒來找自己，說明東宮很能忍。
比想象的能忍。
就有點開心。
撲到的床上，忍不住笑說：“哼，總算我算計你一回了……”
而此時，盡雲和幾個侍衛揣著手，躲在崇文館銀杏樹後，著鋪著的棉花。
他跺跺腳，這公主什麼時候來啊！
作者有話說：春風：姑要解鎖封印啦
李鉉：
第三十一章 過癮嗎？
雪轉小了, 晶瑩的冰晶細細落在房簷，近乎無聲，但隻消一粒稍大的雪花砸下, 便如落石轟然滾帳中。
床上，男人驀地睜開眼眸，呼吸微微一滯。
長英小聲問：“殿下？”
李鉉起掀開被子，自己抬手起帳子：“幾更天了？”
長英答：“四更了。”
見李鉉眉眼間沒有睡意, 長英命人點燈，自己端上時時備著的熱水, 捧來全套的裳。
李鉉抬手輕揮, 令長英不必拿裳, 他自己肩頭披著一件雲綢衫。
外間榻上檀木案幾擱著一隻三足狻猊香爐。
他素來不喜徹夜燃香，香爐是空的, 便開啟香爐蓋, 投了一匙醒神的迷迭香。
長英弓著腰，上前點香，沒李鉉命令便也沒有自作主張煮茶。
他猜太子是不是又犯頭疾, 太子有好一陣不曾半夜犯頭疾, 他本以為有好轉, 隻是今夜, 太子又睡不好。
他耳力好，能從呼吸判斷，太子至多淺眠片刻, 其餘時間都是清醒的。
想到今夜與往常不同的地方, 長英斟酌片刻，說：“東宮到現在都沒靜。”
那小祖宗放言要夜闖東宮，結果沒來。
李鉉示意長英推窗。
冰寒的風溢進屋, 目雪地潔白，天穹是濃濃的藍，各守備都還警惕著，卻沒有任何闖的痕跡。
李鉉手指在桌上輕敲幾聲，節奏卻並非往常，了幾息。
長英心驚奇，不敢側目，將頭低得更深。
須臾，他聽見李鉉淡淡道：“那手帕是假的。”
長英無聲清了下嗓子，回：“奴婢也奇怪呢，公主素來快活自在，不像會‘為所困’之子……”
實則長英乍然聽說春風要夜闖東宮，也是不信。
雖然公主活潑好，但心裡明鏡似的，最知道不能惹東宮，怎麼可能為一個“外男”來得罪太子。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長英都明白的道理，李鉉隻會更清楚。
睡前，李鉉卻想，若是真的呢。
他一閉眼，腦海浮現興國寺裡眼眸閃爍，因有意引走他，驟然捉他的手腕，卻隻是指尖掠過他腕間佛珠。
手指隔著佛珠在他脈搏上，虛浮而隨意。
偏就是這不深不淺，不輕不重一，教他沒有命人立即查廂房。
百一疏。
此時，他抬手挲自己眉宇，外頭有人看到燈亮了，要稟報什麼，長英出去片刻就回來了。
長英麵放鬆，說：“太子殿下，已經查完了東宮的這一個月班的侍衛，沒有誰和公主有接。天亮後可要查全部衛……”
李鉉：“不必了。”
他緩慢地吸了一口寒氣，大腦更清明，說：“讓守備都撤了。盡雲不用撤。”
長英一喜：“是。”果然多行不義必自斃，收拾盡雲甚至都不需要他手。
……
翌日，天上半晴半，冷風穿過雲層隙，冰涼而刺目。
宮中道路的雪被掃得乾乾凈凈，簷上一片雪白，春風把手藏在披風裡，焐著小手爐，抵達東宮。
東宮行走的宮人紛紛停下，行禮：“公主。”
春風：“都起來吧！”
昨夜睡得極好，神清氣爽，但看東宮宮人們一個個都麵帶倦，似乎被鬧了一晚。
春風訕訕撓了下臉頰，抵達東宮偏殿，純淑竟然還沒來，這是第一回 比純淑早到。
沒一會兒，純淑姍姍來遲。
掩著打嗬欠，宜妃和說過早些年林貴妃被迫自縊，皇上心中悲痛，荒唐了好一陣，宮裡攢了不私。
這幾年太子皇後嚴律宮紀纔好起來。
春風說手帕，純淑便想起那些醜聞，著實沒有睡好。
看春風全須全尾的，不由疑：“姐姐，你昨晚……”
春風：“噓。”
四瞅瞅，覺得沒人聽了，才說：“我昨晚睡前發現那手帕在自己手裡，原來是我弄錯了。”
純淑怔了一下，說：“原來是這樣。”
春風雙手合十：“萬幸萬幸，阿彌陀佛。”
純淑定下心，開口：“姐姐，把那手帕燒了罷？如果是……它真的不能要，民間說婚事是父母之命妁之言，我們的婚事更有關皇室麵……”
春風覺出純淑為自己好，有些不好意思，說：“好，回去就燒掉。”
純淑：“嗯？”
這時屋外傳來腳步聲，們以為是鄒寰，忙也住，但進門的卻是長英和一個年輕麵生的學。
春風問：“長英，這位是誰？”
長英笑道：“昨日鄒先生告事假，因著快除夕，老大人一併休假到年後。這陣子由張大人代鄒先生授課。”
“張大人，請。”
學姓張名元嶠，二十五六歲，是臨時從崇文館借調來的，形清瘦，麵相和煦。
長英走後，張元嶠令兩位公主先溫書，他通過課業判斷二人的況。
他覺察出鄒寰的用心，認字寫字方麵，春風明顯落後於純淑，但鄒寰會兼顧，沒落下任何人，手拿把掐，盡顯老狐貍的從容。
張元嶠出自士族裡的小分支，能擔任崇文館學，自也是前些年科舉的佼佼者，學識頗深。
隻是他亦清楚，若隻埋頭伺候學問，不通人世故，場之路隻剩艱難。
他又抬眼觀察兩位公主，純淑公主鼻頭圓潤，坐姿規矩，最是溫和有禮。
可皇宮裡不缺這種公主。
玉寧公主的個，他早就聽同僚分辨過，是出價哄得小孩們紛紛塗蔻丹這一點，就足夠出格，遑論後麵大鬧太僕寺。
然若是主子真心不喜，絕無機會東宮偏殿，還得三朝老臣悉心教授。
崇文館就在東宮，旁人或許不明白，但這些學們清楚，純淑公主得以進東宮讀書，是為了陪伴玉寧公主。
如的生母宜妃，母族早已在慶盛之裡沒落，能坐上妃嬪之位，全靠跟著皇後。
所以一個公主，竟另一個公主的伴讀，這便是份的差距。
張元嶠瞥春風，春風垂著眼眸溫書，安靜時，眉眼姣好，眼尾線條偏鈍，有種的無辜覺。
察覺他的目，一抬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澤細膩明亮，驀地人心頭一跳。
張元嶠立刻定下一個念頭：他能在東宮偏殿教書也就這幾日，既如此，不趁機討好最寵的公主，豈非錯失一個為自己謀好的機會？
於是他咳嗽一聲，道：“兩位公主的課業，我都看過了。”
他拿起春風醉酒後寫的二十張大字，點評：“玉寧公主的字筆力剛勁，十分淳樸，假以時日定能有所進益。”
春風好笑，又不缺誇，纔不稀罕這幾句。
而且這是醉後寫的，肯定沒有往日的好，這老師眼神不太好。
張元嶠正式授課，原先按著鄒寰講過的講倒也無礙，不到一刻，他訓斥純淑：“八公主寫得太復雜。”
說著，他拿出春風的註解，說：“玉寧公主的倒也可以。”
春風和純淑對視一眼，皆有些莫名。
接著，張元嶠又誇春風，隻拿純淑的對比，又說純淑做了無用之註解，又說純淑理解得不如春風。
說到後麵，張元嶠嘆了口氣，乾脆不理會純淑的疑問，隻按鄒寰教春風的進度繼續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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