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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遺憾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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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下兒子玩梗西海岸的視訊,一夜爆火全網。

可衝上熱搜的,卻是#顧庭洲
私生子#。

京圈太子爺的縮小版,讓全網瘋扒我的過去。

他們認定我是帶球跑的前女友,罵我心機,笑我落魄。

直到我注銷賬號那晚,顧庭洲的私人飛機降落在老破小區門口。

他紅著眼把我按在牆上,聲音發顫:

“騙我五年,還讓我兒子管彆人叫爸?”

“蘇晚,你
tm
再跑一次試試?”

......

我從未料到,那條關於西海岸的短視訊會突然爆紅網路。

起初拍攝的初衷很簡單,隻想在剩下不多的日子裡,為我和孩子留下些影像記憶。

誰知道竟然意外走紅。

畫麵中,我的兒子身上套著七八條沒拉好的褲子,小臉板得嚴嚴實實,配合我胡鬨。

那份沉穩完全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

評論區炸開了鍋:「這就是西海岸的玩法,尿一次褲子得洗八條!」

「西海岸的精髓啊,褲子都被咬成碎布條了!」

海量評論中,突然冒出一條特彆紮眼的留言。

「這小家夥板著臉的模樣,怎麼跟我們大老闆顧庭洲那麼像?」

「就是夕越集團的總裁,顧庭洲本人。」

「不可能吧,前幾天我還在家附近那個破舊醫院碰見她,獨自一人來看病……要是真認識你們大老闆,怎麼會去那種地方?」

「我也是,經常在附近醫院見她一個人輸液,看著不像有錢人的樣子。」

「真沒騙人,我有對比圖!!!」

緊接著真有人發了張照片,我兒子側臉冷峻的樣子,跟顧庭洲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到這張圖,我慌忙刪除了視訊。

可惜已經遲了。

那條評論還是把我推上了熱搜榜。

網友們越挖越深,直接扒出我是顧庭洲的前女友身份。

我們當年分手的視訊被人翻了出來。

我點開看了。

確實是真的。

這是我第一次從旁觀者的角度得知。

顧庭洲曾為我回過頭,也為我久久駐足。

他佇立在雪地中,指間夾著一支煙,站到肩頭積了薄薄一層雪。

而我當時隻想著逃離苦海,走得決絕,連一秒都沒有停留。

那時候說的話太狠,專挑他的痛處戳。

我說這輩子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就算死了,墓碑上也不許刻他的名字。

可五年後的今天,我還是和他產生了聯係。

網友們紛紛要求我回應這段往事。

我選擇了沉默。

乾脆注銷了所有賬號。

我害怕顧庭洲會找上門來爭奪孩子的撫養權。

顧庭洲因為我兒子的事上了熱搜。

一向反應迅速的夕越集團公關部,這次卻沒有發布任何澄清宣告。

他們像是接到了某種指示,按兵不動。

時間拖得太久,林氏集團坐不住了,主動發布了宣告。

沈清更是直接在社交平台上曬出她和顧庭洲的合影,公開承認自己是顧庭洲的未婚妻。

她表現得很大度:「大家都是成年人,前任算什麼,我不介意。」

「但關於孩子的事,純屬造謠。」

「我想問問蘇小姐,哪個孩子需要懷胎兩年?」

我和顧庭洲分開整整五年。

孩子今年三歲。

時間線上明顯和他沒什麼關係。

於是一堆人跑來罵我「渣女」,剛甩了男朋友,轉身就懷上了彆人的孩子。

還有些網友,指著孩子就罵私生子。

我低聲咒罵了幾句。

如果可以選擇,我倒希望孩子不是顧庭洲的。

這輩子,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一轉身,我兒子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口。

白淨的小臉毫無表情。

眼睛卻烏黑發亮。

似乎對我說臟話很不滿。

「媽媽——」

他板著臉,一本正經的樣子。

眼看他要開始說教,我趕緊接過他手裡的牛奶,麻利地吞下一把藥片。

「寶貝,謝謝你啊。」

「晚安,媽媽困了。」

我迅速鑽進被窩,閉眼裝睡。

我兒子盯著我看了幾秒,抿了抿嘴唇。

他畢竟年紀還小,藏不住心事,在我床邊站了很久:「媽媽。」

「嗯?」

「網上那個人是爸爸嗎?」

他也看到了那張對比圖。

他們的五官幾乎完全相同,就連冷著臉看人的神態都如出一轍。

我坐起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像個溫柔的母親那樣循循善誘:「蘇辰。」

「你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

「那媽媽要告訴你一個悲傷的訊息,你一定要堅強,知道嗎?!」

他點點頭,眼神認真。

「那不是你爸爸。」我壓低嗓音,「你爸爸他變成了一隻狗,去流浪了。」

肉眼可見,我兒子的眼睛瞪得溜圓。

「好了寶貝,自己去好好消化一下吧。」

「時間不早了,媽媽明天還要工作。」

他趴在我被子邊,緊緊摟住我的脖子,暖暖的。

「媽媽,你彆傷心。」

「我會一直陪著你,我不會跑的。」

「媽媽,晚安。」

他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

暖呼呼的小家夥。

我常常感慨自己當初的勇氣,在所有人反對的情況下堅持生下他。

陪著他磕磕絆絆長大,我從未後悔過這個決定。

第二天,我騎著電動車把蘇辰送到幼兒園。

然後又趕去了醫院。

一上午的時間過去,我按著消毒棉球從醫院走出來。

冬天真好,厚厚的衣服一裹,針眼和淤青都能遮住。

省得蘇辰天天跟在我身後追問,「媽媽,你怎麼了?」

我戴上頭盔準備騎車,一低頭,發現擋風被下麵的小筐裡多了個粉色保溫杯和一副杏色手套。

都是嶄新的。

保溫杯裡裝著溫熱的水。

我終於明白這幾天蘇辰為什麼老往家裡撿礦泉水瓶和紙箱了。

這個傻孩子。

我戴上手套,心裡暖暖的。

最普通的款式。

但我怎麼看都看不夠。

冷風一吹,眼眶發酸。

我時常在想,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

蘇辰該怎麼辦。

要讓他獨自一人長大嗎?

我捨不得。

其實我可以去找顧庭洲,求他給我一筆錢。

或許能治好我的病。

隻是,估計他還在恨我。

他那麼小氣的人,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我走了神。

回家路上,在紅綠燈路口,不小心刮蹭到一輛黑色霍希。

車主搖下車窗的那一刻。

我愣了好幾秒,連手掌上的擦傷都顧不上了。

直到反應過來,我趕緊把手插進口袋裡。

車上的男人下了車,淡淡掃了眼車身的刮痕,然後看向我。

看著他熟悉的眉眼。

我的指尖無措地摩挲著,喉嚨像被塞了一團棉花,又酸又脹。

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蘇小姐,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低沉。

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冷漠。

目光掃過我受傷的手,他什麼也沒說。

安靜看了幾秒車身劃痕後,他抬起眼皮看我:「蘇小姐打算如何賠償?」

語氣冷淡得像對待陌生人。

就像他當年說的那樣,我離開後,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以後見麵,就當陌生人。

我沉默了幾秒,因為實在拿不出錢來。

他的手機適時響了。

當著我的麵,他沒有任何迴避。

「我在外麵辦事,你先好好吃飯。」

「彆鬨,晚上我會回去陪你。」

「給你帶草莓蛋糕好嗎?」

他耐心地哄完電話,一抬眼又恢複了冷漠。

眼裡滿是審視:「蘇小姐,到底怎麼賠?」

他再次重複。

隨後掏出手機開啟了收款碼。

我看了兩眼,沒有掃碼。

隻是伸手解下脖子上的玉墜,這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我放在手心,聲音很輕:「這個抵給你,再多的我真拿不出來了。」

顧庭洲皺起眉,並沒有接那塊玉墜。

他的語氣變冷:「蘇晚,你窮到這種地步了?離婚時你帶走那麼多錢,五年就花光了?」

他不知道。

那些錢,根本不夠。

遠遠不夠。

我點點頭,聲音很輕:「再婚後,我老公賭博欠債,我替他還了很多錢。」

顧庭洲抬眼看我,眉頭皺得更緊。

我頓了頓,聲音很輕:「孩子早產,心臟有問題,前前後後花了我很多錢。」

「顧庭洲,我過得挺慘的。」

前一句是編的。

後一句是真的。

我沒再婚。

但孩子確實早產,在保溫箱裡待了四十多天。

從鼻子插進去的管子,長長的,抵達心臟。

那個時候,我一個人,拖著剛手術完的身體站在保溫箱麵前。

眼睛都要哭瞎了。

他那麼小,那麼瘦弱。

帶著氧氣麵罩,小小的身子連呼吸都艱難。

那期間,醫生給我下了無數次病危通知書。

每一次,我都簽了。

跟死神做賭注的那一個月,苦不堪言。

因為早產,蘇辰一歲之前都是在醫院度過。

發燒、吐奶是常事。

最要命的是醫生說孩子心臟有問題。

五個月大的時候,他第一次做手術。

被推出來時身上插滿了管子。

那麼小一團,陷在白色的被褥裡,幾乎看不見。

隻看見數不清的管子。

從鼻子裡下去的,從嘴裡出來的,纏在胸口的,連在手腳上的。

我想抱抱他。

又怕弄疼他。

隻能小心翼翼握著他冰涼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告訴他要堅強。

想起那些過往,我的眼睛有些濕潤。

顧庭洲看著我,手指緊握,眼底起了漣漪。

在我抬眼的瞬間又很快斂起。

「你沒孩子,可能不知道養一個孩子需要花多少錢。」

我掐著指尖忍住眼淚說。

顧庭洲喉結翻滾,漆黑的眼眸看向我,嗓音低沉:「你怎麼知道我沒有?」

哦。

他有個孩子。

從前我在他手機裡看到過照片。

那時候他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子,輕輕親著孩子皺巴巴的臉,眼神柔軟。

他們的孩子真幸福。

生下來住最好的醫院。

睡最柔軟的搖床。

穿著最溫暖的衣裳。

這些,我的孩子都沒有。

我咬了咬牙,忽然不想繼續糾纏下去了。

於是扭頭就走。

「蘇晚,我給你個機會。」

「五萬塊,跟我道歉,我把東西還你。」

語氣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冷靜得有些涼薄。

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缺錢呢?

缺到連尊嚴都不要了。

我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忽然炸毛。

「不要了!給再多都不要了。」

渾身的血液在倒流。

我撿起地上的保溫杯,轉身要走。

顧庭洲扯住我的手臂,手指緊握:「蘇晚,冷靜一點,想清楚。」

「你用孩子上熱搜逼我出現,不就是為了要錢?」

嗬。

誰閒著沒事要跟他扯上關係。

我壓了壓怒火,最終還是沒忍住。

「那也好過你在婚內跟彆人生賤種!」

一句話,空氣都凝滯了。

顧庭洲抬眼看我,眼底深沉。

他喉結滾動,黑眸定定地看向我:「蘇晚,我再說最後一次,她不是。」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眼裡淬滿恨意:「婚內跟彆人生的孩子,不叫賤種叫什麼?」

顧庭洲下頜緊繃,很久沒說話。

「蘇晚。」他聲音沉重,「我們之間的事跟孩子無關。」

「你可以恨我,但不能恨孩子。」

憑什麼無關?

憑什麼不能恨?

質問的話哽在喉嚨,我緊緊攥拳,眼淚卻湧了出來。

強撐著轉身,不想在他麵前流淚。

一抬眼,我看見我兒子拿著比臉還大的雞排站在紅綠燈對麵。

安安靜靜的。

小臉凍得通紅。

顧庭洲也看到了孩子。

在我轉身時喊住我,聲音沙啞:「蘇晚,你怎麼解釋兒子的事?」

我紅著眼瞪他,一字一頓:「顧庭洲,孩子是我生的,跟你沒關係。」

「彆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你這種人,活該孤獨終老。」

我胡亂擦淚,在綠燈亮起時逃一般離開。

不敢讓他看見,也怕他會搶我的孩子。

我牽著兒子的手,一步也沒回頭。

直到轉角巷口,我蹲下,緊緊抱住他。

眼淚大顆落下。

說不清地難過。

「媽媽彆哭。」

「我一直在你身邊,不會跑。」

他用小手擦我臉上的淚。

好半晌,我揉了揉他的腦袋:「給媽吃一口雞排行不行?」

蘇辰乖乖遞來,上麵撒滿辣椒粉。

塑料袋包著餐巾紙,他小心拆開放我嘴邊。

我顫抖著咬了一口,壓製胃裡的灼熱,眼淚滾燙。

不敢在他麵前流,連忙起身:「餓了嗎?想吃什麼?媽回家給你做。」

蘇辰抬頭,小手攥住我手指:「媽媽,今天是你生日。」

又熬過一年啊。

真不容易。

我吸了吸鼻子,忽然笑出聲。

去他的絕症。去他的活不長。

老孃還不是又活了一年。

「走!媽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那天晚上,我和蘇辰買了個小小的蛋糕。

我讓他跟我一起許願。

透過暖暖的燭光,我認真看了他許久。

三歲半。

離他長大還有好久。

真的太久了。

我沒有機會再看到了。

那就許個長長的願望陪伴他。

希望每一年,他都能平安健康,開心快樂。

蠟燭吹滅。

暖燈亮起。

他變戲法兒一般從身後變出一枝花。

花蔫吧著。

顏色並不鮮豔了。

我知道,他一定花光了所有零花錢才買下一束不那麼漂亮的花。

每逢節日,他總要從學校附近的花店買一枝鮮花給我。

然後用卡通紙張包好,小心翼翼遞到我麵前。

一枝鮮花的錢,他要攢很久。

有時候攢不夠,他就會帶一枝不那麼漂亮的給我。

有的孩子,生來就會愛人。

我的眼睛發酸。

他小臉通紅,眼裡閃著光,奶聲奶氣地遞過來一捧花:「媽媽,生日快樂呀。」

「等明年,我要送你一朵最大最漂亮的,好不好呀,媽媽?」

他在跟我許諾。

我接過那束花,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一個勁兒地點著頭。

那就多吞幾片止疼藥,再撐過這一年吧。

也不是過不下去的。

第二天,我騎車帶蘇辰去幼兒園。

天上下著碎雪,一片一片飄在空中。

蘇辰最愛冬天了,尤其是雪落下來的時候。

可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個人玩。

因為早產,他個子比彆的孩子小一圈,身子也單薄,小朋友常圍著他起鬨、推搡。

每次我去學校討說法,他總輕輕拉住我的手,仰頭說:

“媽,我想待在家,這樣能陪你。”

從此以後,他從不吵也不哭,就安安靜靜待在院子裡,自己滾出一堆堆雪球。

我看著心疼,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下車前,我跟他約好:放學回來一起堆雪人。

蘇辰一聽,眼睛都亮了,背著小書包飛快往園裡跑。

我站在校門口的人群中,望著他的背影,遲遲沒有挪步。

又一年冬天到了。

他長高了些,但和同齡孩子站在一起,還是顯得瘦小。

我常常想,要是當初沒離開顧家,他是不是早就健健康康,不再受欺負?

他也許可以開開心心地長大,不用省下每一分零花錢去買一支花當禮物。

也不用小小年紀就懂得體諒大人,靠撿廢品換錢給我過生日。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副杏色的舊手套,忽然恨起自己來。

是我把他綁在身邊,一年又一年拖著走。

跟著我,他吃了太多本不該吃的苦。

我站在雪地裡,直到校門清空,人群散儘。

冷氣吸進鼻子,刺得腦袋一陣陣脹痛。

風刮在臉上,骨頭縫裡像是鑽進了針,密密麻麻地疼。

鼻腔裡湧出溫熱的濕意,我隨手一抹。

又流血了。

整整七天了,反反複複。

醫生說我體內有炎症,一直在吃藥、打針,甚至上了化療。

可一點不見好。

最後,醫生建議打一種剛從國外引進的新藥。

一針三萬。

我沒那個錢。

隻能靠止疼藥硬扛。

可每當看到蘇辰眼眶含淚地望著我,而我正死死捂著鼻子,手心裡全是血,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腦仁越來越沉,眼前的東西開始晃動。

我蹲在地上,想緩一緩。

但暈眩越來越厲害。

我勉強站起來,想躲遠點,不想讓孩子看見。

一轉身,瞥見顧庭洲的車停在路邊。

他正在打電話,語氣冷冷的:

「媽,我今晚不回去了,有事。」

「你說的聯姻,你既然點了頭,就你自己娶去。」

耳朵嗡嗡作響,聽不清後麵說了啥。

視線也開始發黑。

本想悄悄繞過去,結果身子一歪,再也撐不住。

鮮血順著指縫滴下來,落在白雪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點。

下一秒,我被人一把摟住。

他慌了,扶住我肩膀,一下一下喊我名字。

再睜眼時,滿鼻子都是醫院的消毒水味。

我揉了揉脹痛的額頭,抬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

猛地坐起身,手背上的輸液針差點被扯掉。

這時顧庭洲走進來,一手按住我肩膀,眉頭緊鎖:

「蘇晚,你能不能彆折騰了?」

「剛紮進去的針,你就想拔?」

我皺眉掙紮,卻對上他眼底泛起的一層水光,頓了頓。

啞著嗓子低聲說:「孩子的事……我忘了。」

他把我輕輕按回床上,聲音低了些:「我已經讓秘書去接了。」

「他在家裡寫作業,彆擔心他了。」

我抿了抿唇。

「蘇晚,你的病……」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停頓幾秒,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說出口。

「你知道嗎?」

我知道。

從確診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醫生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晚期,沒救了。

我沉默了幾秒,點點頭:“知道。”

顧庭洲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幾下。

“為什麼不早點治療?”

他的聲音很輕,卻壓著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我扭頭看向窗外,不想跟他解釋太多。

早期的時候,我確實想過治。

可那時候蘇辰剛做完第二次手術,醫藥費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隻能選一個。

我選了他。

“蘇晚,你說話。”

顧庭洲的聲音有些急,他俯身看我,眼底泛著紅。

我彆開臉,淡淡地說:“沒錢治。”

“你——”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緊握成拳。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笑了,笑得有些諷刺。

“找你?顧庭洲,你會給我錢嗎?”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五年前,我跟你要過一次錢。”

“你說什麼來著?”

我抬眼看他,一字一頓:“你說,蘇晚,你配嗎?”

空氣凝固了。

顧庭洲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收回視線,聲音很平靜:“所以我沒找你。”

“也不會找你。”

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顫抖。

良久,他啞著嗓子說:“對不起。”

我沒接話。

道歉有什麼用呢?

我已經快死了。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輸液器滴答滴答的聲音。

顧庭洲坐回椅子上,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坐在我麵前。

那時候他剛接手夕越集團,壓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會給他煮一碗熱湯,陪他坐到天亮。

可那些都過去了。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睛有些紅。

“蘇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愣了愣。

他繼續說:“我給你治病,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孩子我也會照顧,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懇求的意味。

我搖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急:“蘇晚,你就這麼恨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顧庭洲,我不恨你。”

“我隻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

我閉上眼睛,聲音很輕:“你走吧,彆來找我了。”

“蘇晚——”

“我累了,想休息。”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睜開眼睛。

眼淚無聲地滑落。

輸完液已經是晚上了。

我拔掉針頭,匆匆忙忙往家趕。

推開門的時候,蘇辰正坐在沙發上寫作業。

他一看見我,立刻跳下來,小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你回來了。”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腦袋:“作業寫完了嗎?”

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寫完了。”

“媽媽,我們可以堆雪人了嗎?”

我愣了愣,纔想起早上的約定。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太晚了,明天好不好?”

蘇辰的眼睛暗了暗,但還是乖乖點頭:“好。”

我心裡一酸,揉了揉他的腦袋:“那今天媽媽給你做好吃的,行嗎?”

他立刻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好!”

我起身去廚房,開啟冰箱。

裡麵空空蕩蕩,隻剩下幾個雞蛋和一把青菜。

我歎了口氣,準備煮碗麵。

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

“您好,我是夕越集團的秘書。”

他遞過來一張卡:“這是顧總讓我送來的。”

我沒接,皺著眉:“什麼意思?”

“顧總說,這是給孩子的撫養費。”

我冷笑一聲:“不需要。”

“蘇小姐——”

“我說了不需要。”

我直接關上了門。

秘書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走了。

我靠在門上,深吸一口氣。

顧庭洲這是什麼意思?

施捨嗎?

我不需要。

轉身回到廚房,繼續煮麵。

蘇辰趴在桌子上,小臉托著下巴看我。

“媽媽,剛才那個叔叔是誰呀?”

“不認識。”

“哦。”

他乖乖地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麵煮好了,我給他盛了一碗。

他吃得很香,小嘴巴一張一合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隻要有他在,我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吃完飯,我給他洗了澡,哄他睡覺。

他躺在床上,小手拉著我的手指。

“媽媽,你今天去哪裡了呀?”

“媽媽去醫院了。”

“媽媽生病了嗎?”

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擔心。

我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不舒服。”

“那媽媽要好好吃藥哦。”

“好。”

他閉上眼睛,小手還緊緊拉著我。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慢慢睡著。

他的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心裡酸澀得厲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他該怎麼辦?

我不敢想。

也不想想。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送蘇辰去幼兒園。

路過校門口的時候,我看見顧庭洲的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支煙。

看見我,他掐滅了煙,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牽著蘇辰繼續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後:“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蘇晚——”

我猛地轉身,眼睛通紅:“顧庭洲,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不想再看見你,聽懂了嗎?”

他愣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

“你走吧,彆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牽著蘇辰快步走進了幼兒園。

顧庭洲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裡。

雪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

我收回視線,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送完孩子,我騎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了看我的檢查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蘇小姐,你的情況不太好。”

“我建議你儘快住院治療。”

我沉默了幾秒:“我沒錢。”

醫生歎了口氣:“那至少要定期來打針。”

“不然你撐不了多久的。”

我點點頭,起身離開了診室。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騎著車往家趕,冷風吹在臉上,刺得生疼。

快到家的時候,我看見顧庭洲的車停在樓下。

他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我,他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推著車往樓上走。

他跟在我身後:“我給你燉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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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顧庭洲,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愣了愣,聲音有些啞:“我隻是想照顧你。”

我冷笑一聲:“不需要。”

“蘇晚——”

“我說了不需要!”

我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樓上的鄰居。

顧庭洲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

“蘇晚,你就不能讓我彌補一次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顧庭洲,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彌補不了的。”

說完,我轉身上了樓。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我推開門,蘇辰正坐在沙發上等我。

看見我,他立刻跳下來。

“媽媽,你回來了!”

“我們可以堆雪人了嗎?”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好,我們現在就去。”

他高興得跳了起來,拉著我的手往外跑。

我們在樓下的空地上堆雪人。

蘇辰很認真,小手凍得通紅,還在不停地滾雪球。

我蹲在旁邊幫他,心裡暖暖的。

這時候,我看見顧庭洲還站在不遠處。

他就那樣看著我們,眼神複雜。

我彆開臉,繼續陪蘇辰堆雪人。

雪人堆好了,蘇辰高興得手舞足蹈。

“媽媽,你看,好大的雪人!”

我笑著點頭:“是啊,我們辰辰最厲害了。”

他咧嘴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回到家,蘇辰的小手凍得通紅。

我趕緊打了盆熱水給他泡手,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還在跟我說雪人的事。

“媽媽,明天雪人還在嗎?”

“在的,隻要不化就一直在。”

他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洗完手,我給他衝了杯熱牛奶。

他捧著杯子喝,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過。

這樣的日子,還能有多久?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蘇辰喝完牛奶,打了個哈欠。

“媽媽,我困了。”

“好,媽媽陪你睡。”

我牽著他的手回房間,給他蓋好被子。

他閉上眼睛,小手還拉著我的手指。

“媽媽,你明天還會陪我堆雪人嗎?”

“會的。”

“那後天呢?”

“也會。”

他笑了,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我用手背擦了擦,起身走出房間。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雪人。

顧庭洲的車還停在那裡。

他站在車旁,手裡夾著一支煙。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我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蘇辰去幼兒園。

顧庭洲的車還停在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看見我就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牽著蘇辰繼續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後,聲音有些啞:“昨晚的湯你沒喝。”

“不需要。”

“蘇晚,你的身體——”

“我說了不需要。”

我加快腳步,蘇辰小跑著跟上我。

到了幼兒園門口,我蹲下身給他整理書包。

“辰辰,在學校要聽老師的話。”

“嗯。”

“中午好好吃飯,不要挑食。”

“知道了媽媽。”

他親了我一下,背著書包跑進了幼兒園。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教學樓裡。

轉身的時候,顧庭洲還站在不遠處。

我走過去,聲音很冷:“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照顧你。”

“不需要。”

“蘇晚——”

“顧庭洲,你有未婚妻,有孩子,有你自己的生活。”

“彆來打擾我們。”

他的臉色有些白,喉結滾動了幾下。

“蘇晚,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愣了愣。

他繼續說:“我從來沒有碰過她。”

“那孩子是她前男友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庭洲,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們早就結束了。”

“你的事,我不想知道。”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在身後喊我:“蘇晚!”

我沒回頭。

騎上車,我往醫院趕。

今天要去打針。

醫生說這個針要連續打七天,才能控製住病情。

一針三千塊。

七天就是兩萬一。

我算了算卡裡的餘額,還差五千。

到了醫院,護士給我紮針。

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我疼得皺了皺眉。

護士看了我一眼:“忍著點,馬上就好。”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藥水很涼,順著血管流進身體裡。

我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在體內蔓延。

輸液要兩個小時。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蘇辰媽媽,蘇辰在學校跟小朋友打架了。”

我心裡一緊:“怎麼回事?”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您能過來一趟嗎?”

“好,我馬上過去。”

我掛了電話,看了看輸液瓶。

還有一大半。

我咬了咬牙,拔掉了針頭。

護士看見了,趕緊過來:“你乾什麼?還沒輸完呢!”

“我有急事,明天再來。”

“這個藥不能中斷的!”

我沒理她,拿起包就往外跑。

到幼兒園的時候,我看見蘇辰坐在辦公室裡。

他低著頭,小臉上有幾道抓痕。

我心疼得要命,蹲下身檢查他的傷。

“怎麼回事?”

老師在旁邊說:“是這樣的,蘇辰跟班裡的小朋友打架了。”

“對方家長現在也在來的路上。”

我看著蘇辰,他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辰辰,告訴媽媽,為什麼打架?”

他抿著嘴唇,眼眶紅紅的。

“他們說媽媽是騙子。”

“說媽媽騙了那個有錢的叔叔。”

我愣住了。

原來是因為網上的事。

我抱住他,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寶貝,是媽媽連累你了。”

他搖搖頭,小手抱住我的脖子。

“媽媽沒有錯。”

“是他們亂說話。”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

她一進來就開始罵:“哪個是蘇辰?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我站起身,護住蘇辰。

“對不起,是我兒子不對。”

“對不起就完了?你看看我兒子的臉!”

她指著身後的小男孩。

男孩臉上確實有幾道抓痕,但看起來不嚴重。

“我會賠償的。”

“賠償?你拿什麼賠?”

女人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滿是鄙夷。

“就你這樣的,能拿出多少錢?”

“我說了會賠償。”

“行啊,那就賠五萬塊!”

我愣住了。

五萬?

女人看我不說話,更得意了。

“怎麼?拿不出來?”

“我就知道,你們這種人就是窮。”

“窮就彆生孩子,生出來也是禍害。”

我咬著牙,手指緊緊攥著。

蘇辰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說:“媽媽,我們走吧。”

“走?打了人就想走?”

女人攔在門口,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顧庭洲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目光落在蘇辰臉上的傷痕上。

“誰打的?”

他的聲音很冷。

女人愣了愣,看著顧庭洲的氣勢,聲音小了些。

“是我兒子,但是——”

“多少錢?”

顧庭洲打斷她。

“五,五萬。”

他掏出手機,直接轉了十萬過去。

“多的算是精神損失費。”

“以後離他們遠點。”

女人拿著手機,愣在原地。

顧庭洲走到我麵前,看著蘇辰臉上的傷。

“疼嗎?”

蘇辰搖搖頭。

他伸手想摸蘇辰的頭,蘇辰卻往我身後躲了躲。

顧庭洲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後還是放了下來。

“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

我牽著蘇辰就要走。

他攔住我:“蘇晚,你的針還沒輸完。”

我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

“我一直在醫院門口等你。”

“看見你跑出來,我就跟過來了。”

我彆開臉,聲音很輕:“不關你的事。”

“蘇晚——”

“我說了不關你的事!”

我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走廊裡的其他家長。

顧庭洲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

“你就不能讓我幫你一次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顧庭洲,你幫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彌補?”

“還是為了你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他愣住了。

我繼續說:“我不需要你的彌補。”

“也不需要你的施捨。”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說完,我牽著蘇辰走出了幼兒園。

顧庭洲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我騎著車帶蘇辰回家。

路上,蘇辰一直很安靜。

到家後,我給他擦了藥。

他疼得皺眉,卻一聲不吭。

“辰辰,以後不要打架了。”

“可是他們說媽媽壞話。”

“那也不能打架。”

“為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因為打架解決不了問題。”

“那怎麼辦?”

“不理他們就好了。”

他點點頭,眼睛紅紅的。

“媽媽,我們是不是很窮?”

我愣住了。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那個阿姨說我們窮。”

“說窮人不該生孩子。”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辰辰,我們不窮。”

“我們有房子,有吃的,還有彼此。”

“這就夠了。”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嗎?”

“真的。”

他笑了,撲進我懷裡。

“媽媽,我愛你。”

我抱著他,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裡蘇辰長大了,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高高的領獎台上。

他笑得很開心,眼睛亮晶晶的。

我站在台下看著他,想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不見我。

我拚命揮手,他還是看不見。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大片。

我摸了摸臉,全是淚。

蘇辰還在睡,小臉埋在被子裡,睡得很香。

我看著他,心裡酸得厲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他會不會也像夢裡那樣,看不見我?

我不敢想下去。

起床後,我照常給蘇辰做早飯。

煮了粥,煎了個雞蛋。

他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吃著。

“媽媽,你今天不吃嗎?”

“媽媽不餓。”

其實是胃疼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

送他去幼兒園的路上,我看見顧庭洲的車又停在樓下。

他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我,他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牽著蘇辰繼續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後,把保溫桶遞過來。

“我燉了粥,你拿著。”

“不需要。”

“蘇晚,你昨天的針沒輸完,今天必須去補上。”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顧庭洲,你煩不煩?”

他愣了愣。

“我說了不需要你管。”

“你聽不懂人話嗎?”

他的臉色有些白,喉結滾動了幾下。

“蘇晚,我隻是想——”

“你想什麼我不想知道。”

“離我們遠點,行嗎?”

說完,我牽著蘇辰快步走了。

顧庭洲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到了幼兒園門口,我蹲下身給蘇辰整理衣領。

“辰辰,今天在學校要聽話。”

“嗯。”

“如果有人欺負你,就告訴老師。”

“知道了。”

他親了我一下,背著書包跑進了幼兒園。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顧庭洲還站在不遠處。

他就那樣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彆開臉,騎上車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護士看見我就開始唸叨。

“你昨天怎麼跑了?這個針不能中斷的!”

“對不起,我有急事。”

“什麼急事比命還重要?”

我沒說話。

護士歎了口氣,給我重新紮針。

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我疼得皺了皺眉。

“忍著點。”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輸液要兩個小時。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蘇小姐,我是夕越集團的法務。”

我心裡一緊。

“什麼事?”

“是這樣的,顧總想跟您談談孩子的撫養權問題。”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不談。”

“蘇小姐,您先彆急著拒絕。”

“顧總說了,他可以給您一筆錢,足夠您治病。”

“作為交換,他希望能獲得孩子的撫養權。”

我冷笑一聲。

“告訴顧庭洲,孩子是我的。”

“他想都彆想。”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手指還在發抖。

顧庭洲這是什麼意思?

用錢買我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

輸完液已經是中午了。

我拔掉針頭,往幼兒園趕。

今天要接蘇辰回家吃飯。

到了幼兒園門口,我看見顧庭洲的車停在那裡。

他站在車旁,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看見我,他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直接往幼兒園裡走。

他攔住我。

“你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

“蘇晚,我沒想搶孩子。”

“那你讓律師給我打電話是什麼意思?”

他愣了愣。

“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

我冷笑一聲。

“顧庭洲,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他的臉色有些白。

“蘇晚,我真的隻是想幫你。”

“你的病需要錢,我可以給你。”

“但我不要孩子的撫養權。”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顧庭洲,你以為我會信你?”

“五年前你怎麼對我的,你忘了?”

他的臉色更白了。

“蘇晚,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顧庭洲,你知道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知道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有多難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你跑來說要幫我?”

“你憑什麼?”

他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眶裡的淚。

“離我們遠點。”

“彆再來了。”

說完,我轉身走進了幼兒園。

顧庭洲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接到蘇辰的時候,他正在教室裡畫畫。

看見我,他立刻跑了過來。

“媽媽!”

我蹲下身,抱住他。

“畫的什麼?”

“畫的是媽媽和我。”

他把畫舉起來給我看。

畫上有兩個人,一大一小,手牽著手。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畫得真好。”

“嘿嘿。”

他咧嘴笑了。

回家的路上,蘇辰一直很開心。

他坐在電動車後座上,小手摟著我的腰。

“媽媽,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為什麼?”

“因為我畫畫畫得好。”

“我們辰辰最棒了。”

他笑得更開心了。

到家後,我給他做了午飯。

煮了麵,加了個雞蛋。

他吃得很香,小嘴巴一張一合的。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他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背影。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蘇小姐,我是夕越集團的法務。”

“我說了不談。”

“蘇小姐,您先聽我說完。”

“顧總說了,他不要孩子的撫養權。”

“他隻是想幫您治病。”

“不需要。”

“蘇小姐——”

“我說了不需要!”

我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蘇辰。

他轉過頭看我,眼睛裡滿是擔心。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告訴顧庭洲,彆再來煩我。”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蘇辰走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你怎麼了?”

“沒事。”

我摸了摸他的頭。

“繼續寫作業吧。”

他點點頭,回到桌子前。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顧庭洲到底想乾什麼?

他說不要孩子的撫養權,我能信嗎?

我不敢信。

也不想信。

晚上,我給蘇辰洗了澡,哄他睡覺。

他躺在床上,小手拉著我的手指。

“媽媽,你今天不開心嗎?”

“沒有啊。”

“可是你一直皺著眉頭。”

我愣了愣,摸了摸他的臉。

“媽媽隻是有點累。”

“那媽媽早點睡吧。”

“好。”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他該怎麼辦?

我不敢想。

也不想想。

起身走出房間,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

顧庭洲的車還停在那裡。

他站在車旁,手裡夾著一支煙。

煙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我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蘇辰去幼兒園。

顧庭洲的車還停在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看見我就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牽著蘇辰繼續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後,聲音有些啞。

“蘇晚,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就五分鐘。”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說。”

他看了看蘇辰,又看了看我。

“我想帶你去看個醫生。”

“不去。”

“蘇晚,那個醫生是這方麵的專家。”

“他也許能幫你。”

我冷笑一聲。

“顧庭洲,你覺得我會信你?”

“蘇晚——”

“我說了不去!”

我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路過的行人。

顧庭洲看著我,眼底滿是心疼。

“蘇晚,你就不能為孩子想想嗎?”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

“如果你出了事,孩子怎麼辦?”

“他還那麼小。”

“你忍心讓他一個人嗎?”

我的眼眶紅了。

“那也不關你的事。”

說完,我牽著蘇辰快步走了。

顧庭洲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到了幼兒園門口,我蹲下身給蘇辰整理書包。

“辰辰,今天好好上課。”

“嗯。”他點點頭,忽然抱住我的脖子,“媽媽,你要好好的。”

我愣了愣,摸了摸他的頭:“媽媽會的。”

他鬆開手,背著書包跑進了幼兒園。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教學樓裡。

轉身的時候,顧庭洲還站在不遠處。

我騎上車,直接從他身邊經過。

他喊了我一聲,我沒理。

到了醫院,護士照例給我紮針。

“今天不能再跑了啊。”

“知道了。”

輸液的時候,我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這時候有人在旁邊坐下。

我睜開眼,是顧庭洲。

“你怎麼來了?”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我手背上的針頭。

我彆開臉,不想理他。

“蘇晚,那個醫生真的很厲害。”

“我不去。”

“為什麼?”

“不想欠你的。”

他沉默了幾秒:“你不欠我的。”

我冷笑一聲:“顧庭洲,你以為我會信?”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無奈。

“蘇晚,我沒想過要你還。”

“那你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我隻是想讓你好好的。”

我轉過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辰的媽媽。”

我的心忽然一緊。

“就因為這個?”

他沒說話。

我收回視線,不想再跟他說下去。

輸完液已經是下午了。

我拔掉針頭,準備離開。

顧庭洲跟在我身後。

“蘇晚,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身體不好,騎車不安全。”

“我說了不用。”

我加快腳步往外走。

他還是跟著。

到了停車場,我騎上電動車。

顧庭洲站在旁邊,看著我戴上頭盔。

“蘇晚,你就這麼恨我?”

我停下動作,看著他。

“顧庭洲,我不恨你。”

“我隻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關係。”

說完,我發動車子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我去菜市場買了點菜。

晚上要給蘇辰做他最愛吃的紅燒肉。

雖然我吃不下,但看著他吃得開心,我也開心。

到家後,我開始準備晚飯。

切肉的時候,刀忽然滑了一下。

手指被割了個口子,血流了出來。

我趕緊用水衝洗,找創可貼貼上。

這時候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顧庭洲。

他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

“我查的。”

他倒是直接。

我沒讓他進來,站在門口看著他。

“有事?”

他把袋子遞過來:“給蘇辰買的衣服。”

我沒接:“不需要。”

“蘇晚,孩子長得快,多幾件衣服總是好的。”

“我說了不需要。”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無奈。

“蘇晚,你能不能彆這麼倔?”

“我就是這麼倔。”

他歎了口氣,把袋子放在門口。

“那我放這兒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顧庭洲。”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看著我,很久沒說話。

“我想彌補。”

“彌補什麼?”

“彌補五年前的錯。”

我笑了:“顧庭洲,有些錯,彌補不了的。”

他的臉色有些白。

“我知道。”

“但我還是想試試。”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你走吧。”

“彆再來了。”

說完,我關上了門。

靠在門上,我深吸一口氣。

為什麼他要這個時候出現?

為什麼不能讓我安安靜靜地走完剩下的日子?

晚上,蘇辰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門口的袋子。

“媽媽,這是什麼?”

“彆人送的。”

“誰呀?”

我頓了頓:“一個叔叔。”

他開啟袋子看了看,裡麵是幾件小孩的衣服。

都是名牌,價格不菲。

“媽媽,這些衣服好貴的。”

“嗯。”

“我們要嗎?”

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裡有些酸。

“辰辰,我們不要彆人的東西,好不好?”

他點點頭,把袋子放回門口。

“好。”

吃完飯,我陪他寫作業。

他趴在桌子上,認認真真地寫著。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心裡暖暖的。

這時候手機響了。

是醫院的電話。

“蘇小姐,明天記得來打針。”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日曆。

還有四天,這個療程就結束了。

結束之後呢?

我不知道。

也不敢想。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蘇辰去幼兒園。

顧庭洲的車沒有出現。

我鬆了口氣。

也許他終於放棄了。

到了醫院,護士照例給我紮針。

輸液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簡訊。

是銀行發來的。

“您的賬戶到賬500000元。”

五十萬?

我愣了愣,立刻打電話給銀行。

“您好,請問這筆錢是誰轉的?”

“對不起,對方要求保密。”

我掛了電話,心裡有數了。

肯定是顧庭洲。

我立刻給他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

“蘇晚。”

“你轉的錢?”

“嗯。”

“我不要。”

“蘇晚,這是給孩子的。”

“我說了不要!”

“蘇晚——”

“顧庭洲,你聽好了。”

“我不會要你一分錢。”

“你也彆想用錢來贖罪。”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立刻把錢轉了回去。

輸完液後,我去了銀行。

確認錢已經退回,我才放心。

接蘇辰放學的時候,顧庭洲的車又出現了。

他站在車旁,看見我就走了過來。

“蘇晚。”

我沒理他,牽著蘇辰就要走。

他攔住我。

“為什麼要退回去?”

“不需要。”

“蘇晚,那是給孩子的。”

“我的孩子,我自己養。”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無奈。

“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

“那也不關你的事。”

“蘇晚——”

“媽媽。”蘇辰忽然開口。

我低頭看他。

他抬頭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媽媽,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愣住了。

“沒有。”

“可是你每天都去醫院。”

“媽媽隻是有點不舒服。”

他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媽媽,你不要離開我。”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我蹲下身,抱住他。

“傻孩子,媽媽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

“真的。”

他抱著我,哭得很傷心。

我拍著他的背,眼淚也掉了下來。

顧庭洲站在旁邊,看著我們。

他的眼睛也紅了。

“蘇晚,讓我幫你。”

我抬頭看他,眼裡全是淚。

“顧庭洲,你幫不了我。”

“誰都幫不了我。”

他蹲下身,和我平視。

“蘇晚,我可以。”

“那個醫生真的很厲害。”

“他治好過很多人。”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庭洲,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去嗎?”

他愣了愣。

“因為我怕。”

“我怕去了之後,還是治不好。”

“那我連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

他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蘇晚,你去試試,好不好?”

“就當是為了孩子。”

我看著蘇辰紅紅的眼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我考慮一下。”

顧庭洲鬆了口氣。

“好,你考慮。”

“但不要考慮太久。”

我點點頭,牽著蘇辰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蘇辰一直很安靜。

到家後,他趴在我懷裡,小手緊緊抱著我。

“媽媽,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摸著他的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媽媽會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蘇辰的臉。

如果我真的走了,他該怎麼辦?

我不敢想。

也不想想。

第二天早上,我給顧庭洲打了電話。

“我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我安排。”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就當是為了蘇辰。

我要試試。

就算最後還是治不好,至少我努力過了。

三天後,顧庭洲帶我去見那個醫生。

醫生姓林,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他看了我的病曆,眉頭皺得很緊。

“確實很嚴重。”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猛地抬頭看他。

林醫生繼續說:“需要做手術。”

“手術?”

“嗯,切除病灶。”

“但風險很大。”

我沉默了幾秒:“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三十。”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

百分之三十。

不高。

但總比等死強。

“我做。”

顧庭洲在旁邊,手指緊握。

“什麼時候可以安排?”

“越快越好。”林醫生說。

“最好是這周。”

我點點頭:“那就這周。”

從醫院出來,顧庭洲送我回家。

車上,他一直沒說話。

到了樓下,我準備下車。

他忽然開口:“蘇晚。”

我轉過頭看他。

“謝謝你願意試試。”

我沒說話。

“如果手術成功,你有什麼打算?”

我愣了愣。

“還沒想過。”

“那你想過嗎?”

“想過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

“想過我們重新開始嗎?”

我的心忽然一緊。

“顧庭洲,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回不去了。”

他的臉色有些白。

“我知道。”

“但我還是想試試。”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為什麼這麼執著?”

他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我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可是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蘇晚了。”

“我知道。”

“那你還——”

“就算你變了,我還是想試試。”

我彆開臉,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

“我下車了。”

說完,我推開車門離開了。

顧庭洲坐在車裡,很久沒動。

回到家,蘇辰正在寫作業。

看見我,他立刻跑過來。

“媽媽,你回來了。”

我蹲下身,抱住他。

“辰辰,媽媽要去做個手術。”

他愣了愣,眼睛瞪得圓圓的。

“手術?”

“嗯,做完手術,媽媽就會好了。”

“真的嗎?”

“真的。”

他抱著我,小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

“媽媽,我會一直等你的。”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好。”

手術定在三天後。

這三天,我每天都陪著蘇辰。

陪他寫作業,陪他玩,陪他睡覺。

我想把這些時光都記在心裡。

萬一手術失敗,至少我還有這些回憶。

手術前一天晚上,顧庭洲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給蘇辰買的。”

我接過袋子,裡麵是一些玩具。

“謝謝。”

他看著我,眼裡有些複雜。

“蘇晚,明天我會一直在手術室外麵等你。”

我點點頭。

“你不用等。”

“我想等。”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顧庭洲,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我想要你好好的。”

“然後呢?”

“然後我們重新開始。”

我笑了:“如果我手術失敗了呢?”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會的。”

“萬一呢?”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堅定。

“那我會好好照顧蘇辰。”

“讓他健康快樂地長大。”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

“謝謝你。”

他伸手想擦我的眼淚,我卻往後退了一步。

“你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最後,他轉身離開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上。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第二天早上,我去醫院做手術。

蘇辰還在睡,我沒叫醒他。

隻是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辰辰,等媽媽回來。”

到了醫院,顧庭洲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看見我,立刻走了過來。

“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

進手術室前,護士讓我簽字。

我拿起筆,手指有些顫抖。

顧庭洲握住我的手。

“彆怕。”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不怕。”

“我隻是捨不得蘇辰。”

他的眼眶紅了。

“你會沒事的。”

我點點頭,簽下了名字。

然後轉身走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顧庭洲喊了一聲。

“蘇晚,等你出來,我們重新開始。”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顧庭洲,如果我真的能活下來。

那我們,就重新開始吧。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刺眼的無影燈,腦子裡全是蘇辰的臉。

他那麼小,那麼瘦弱。

如果我真的走了,他該怎麼辦?

麻醉藥的效果漸漸上來,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一個念頭是——

辰辰,等媽媽。

再睜眼時,病房裡很安靜。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我動了動手指,渾身都疼。

“醒了?”

顧庭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轉過頭,他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胡茬都冒出來了。

“手術…成功了?”我的聲音很啞。

他點頭,眼眶又紅了。

“成功了。”

“林醫生說你恢複得很好。”

我鬆了口氣,眼淚卻掉了下來。

顧庭洲伸手想擦,我卻彆開了臉。

“蘇辰呢?”

“在家,我媽在照顧他。”

我愣了愣。

顧家的人,居然會照顧我的孩子?

“你媽知道了?”

“嗯。”

“她…沒說什麼?”

顧庭洲沉默了幾秒。

“她說,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五年前,顧家的人都反對我們在一起。

說我配不上顧庭洲。

說我是為了錢纔跟他在一起的。

我受夠了那些冷眼和嘲諷,所以才會在發現他出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可現在,顧母居然說欠我的?

“蘇晚。”

顧庭洲握住我的手。

“等你出院,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顧庭洲,有些事情,不是說重新開始就能重新開始的。”

“我知道。”

“那你還——”

“但我想試試。”

他的眼神很認真。

“蘇晚,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好好照顧你和蘇辰。”

我彆開臉,不想讓他看見我的眼淚。

“我考慮一下。”

他鬆了口氣。

“好,你慢慢考慮。”

住院的這段時間,顧庭洲每天都來。

有時候帶著蘇辰,有時候一個人來。

蘇辰看見我醒了,高興得不得了。

他趴在床邊,小手緊緊握著我的手。

“媽媽,你終於醒了。”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傻孩子,媽媽怎麼會不要你。”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

“可是你睡了好久好久。”

“我每天都來看你,你都不理我。”

我抱住他,眼淚也掉了下來。

“對不起寶貝,讓你擔心了。”

顧庭洲站在旁邊,看著我們。

他的眼睛也紅了。

出院那天,顧庭洲來接我。

他把我扶上車,動作很輕。

“去哪?”我問。

“回家。”

“我家?”

“我們家。”

我愣了愣。

車子開到一個高檔小區門口停下。

我看著眼前的彆墅,有些恍惚。

“這是…?”

“我買的。”

“給你和蘇辰住的。”

我搖頭。

“不用,我有自己的房子。”

“蘇晚,那個老破小太潮了。”

“不適合你養病。”

我沉默了幾秒。

“我不想欠你的。”

“你不欠我的。”

他看著我,眼神認真。

“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沒再說話。

進了彆墅,蘇辰高興得到處跑。

“媽媽,這裡好大啊!”

“我有自己的房間了!”

看著他開心的樣子,我的心軟了下來。

也許,我該給顧庭洲一次機會。

也該給蘇辰一個完整的家。

晚上,顧庭洲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愛吃的。

蘇辰坐在餐桌前,小嘴巴吃得停不下來。

“好好吃啊!”

顧庭洲給我夾菜。

“多吃點,你太瘦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庭洲,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他頓了頓。

“這五年。”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

“你走之後,我一個人住。”

“不想吃外賣,就學著做。”

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做得不錯。”

他笑了,眼睛亮亮的。

“那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吃完飯,顧庭洲收拾碗筷。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蘇辰趴在我腿上,小手拉著我的手指。

“媽媽,我們以後就住這裡了嗎?”

我摸了摸他的頭。

“你喜歡這裡嗎?”

“喜歡!”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裡有大院子,可以堆雪人。”

“還有大房間,可以放好多玩具。”

我笑了。

“那我們就住這裡。”

他高興得跳了起來。

顧庭洲從廚房出來,看著我們。

“蘇辰,去洗澡,爸爸給你放水。”

蘇辰愣了愣,看向我。

我點點頭。

他這才跑過去,拉著顧庭洲的手。

“爸爸,我要泡泡浴!”

顧庭洲笑了,揉了揉他的頭。

“好。”

看著他們的背影,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也許,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個完整的家。

一個愛我的人。

一個健康快樂的孩子。

晚上,顧庭洲哄蘇辰睡覺。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給蘇辰講故事。

蘇辰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

“爸爸,你明天還會在嗎?”

顧庭洲點頭。

“會的。”

“爸爸以後都會在。”

蘇辰笑了,閉上眼睛。

“那就好。”

顧庭洲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輕輕關上門。

轉身看見我,他愣了愣。

“怎麼不進去?”

“想看看你怎麼哄孩子。”

他笑了。

“還行嗎?”

“還行。”

我們站在走廊裡,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

“蘇晚,我們談談。”

我點頭,跟著他下樓。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地響。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我。

“蘇晚,我想跟你解釋五年前的事。”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

“不用解釋了。”

“不,我必須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

“那個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是沈清前男友的。”

“她懷孕後,前男友跑了。”

“我媽心疼她,讓我幫忙。”

我看著他,眼裡全是淚。

“可是你抱著那個孩子的照片,我親眼看見的。”

“那是我媽讓我拍的。”

“她想讓沈清的前男友看見,逼他回來負責。”

我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他握住我的手。

“蘇晚,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

“我解釋了。”

“可是你不信。”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因為你媽說,那是你的孩子。”

“她騙你的。”

“她想讓我們分手,好讓我娶沈清。”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紮了一下。

原來,這五年的誤會,都是因為顧母的一句謊言。

“蘇晚,對不起。”

“是我沒有堅持。”

“是我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他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顧庭洲,你知道嗎?”

“這五年,我每天都在恨你。”

“恨你背叛我,恨你拋棄我。”

“可是現在,我不恨了。”

他抬頭看我,眼裡全是希望。

“真的?”

我點頭。

“真的。”

“因為我累了。”

“也因為,我想給蘇辰一個完整的家。”

他猛地站起來,抱住我。

“蘇晚,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我靠在他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顧庭洲,如果你再敢背叛我——”

“不會的。”

他打斷我。

“這輩子都不會。”

我閉上眼睛,緊緊抱住他。

顧庭洲,這次,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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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我的身體恢複得很好。

林醫生說,隻要定期複查,就不會有問題。

蘇辰也長高了不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他每天放學回來,都會拉著顧庭洲玩。

“爸爸,陪我堆雪人!”

“爸爸,給我講故事!”

“爸爸,我想吃紅燒肉!”

顧庭洲總是笑著答應。

看著他們的互動,我的心裡暖暖的。

這天晚上,顧庭洲忽然單膝跪在我麵前。

他手裡拿著一個戒指盒。

“蘇晚,嫁給我。”

我愣住了。

“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會用一輩子來愛你,照顧你。”

“讓你和蘇辰,永遠幸福快樂。”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好。”

他笑了,把戒指戴在我手上。

然後站起來,緊緊抱住我。

“蘇晚,謝謝你。”

“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顧庭洲,這次,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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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那天,天上下著雪。

蘇辰穿著小西裝,站在我身邊。

“媽媽,你今天好漂亮。”

我蹲下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謝謝寶貝。”

顧庭洲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準備好了嗎?”

我點頭。

“準備好了。”

我們走進婚禮現場,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

顧母坐在第一排,眼睛紅紅的。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蘇晚,對不起。”

“是我當年糊塗,差點毀了你們。”

我搖頭。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們。”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

當顧庭洲說“我願意”的時候,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吻了我,所有人都在歡呼。

蘇辰站在旁邊,拍著小手。

“爸爸媽媽,我愛你們!”

我和顧庭洲同時看向他,笑了。

“我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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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蘇辰已經上小學了。

他長得很高,身體也健康了。

每天放學回來,都會跟我們分享學校的事。

“媽媽,今天老師又表揚我了!”

“爸爸,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我和顧庭洲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手舞足蹈。

“我們辰辰最棒了。”

他咧嘴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晚上,顧庭洲摟著我。

“蘇晚,你幸福嗎?”

我點頭。

“幸福。”

“那就好。”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會讓你一直幸福下去。”

我閉上眼睛,靠在他懷裡。

顧庭洲,謝謝你。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

謝謝你讓我和蘇辰,永遠幸福快樂。

這一生,有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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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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