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61 章
幽篁舍的夜，像是被拉得無限漫長。
燭火燃了半截，蠟油順著燭台緩緩滴落，在桌麵上積成一小片凝固的痕跡。
楚寒玉靠在軟榻邊的椅子上，眼底的青黑又重了幾分，連帶著臉色也比白日裡蒼白了許多。
懷裡的楚星眠剛喂完奶，卻依舊不肯安分，小身子扭來扭去，小手揮舞著，時不時發出幾聲細碎的哼唧，像是在抗議這擾人的夜晚。
曉鏡吟坐在對麵的矮凳上，眼睛熬得通紅，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棉布，正輕輕擦拭著星眠嘴角殘留的奶漬。
這已經是今夜的第四次醒來，從亥時到寅時，兩人幾乎是輪流抱著孩子，餵了奶拍嗝，拍了嗝換尿布，好不容易哄得孩子閉了眼，剛想眯一會兒，懷裡的小家夥又會準時哼唧起來，像是上了弦的小鬨鐘，精準地打破每一次短暫的安寧。
“曉鏡吟。”楚寒玉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連眼神都有些渙散，望著懷中的星眠，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曉鏡吟連忙擡頭，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生怕驚擾了懷裡剛有些睡意的孩子：“師尊，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楚寒玉低頭看著星眠那張小臉，明明是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卻讓他生出了幾分“悔意”。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半真半假的抱怨：“我想把你女兒塞回去。”
曉鏡吟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又怕吵醒孩子，連忙捂住嘴，肩膀卻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了看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淡淡的魚肚白，連忙說道：“師尊，天亮了。再撐撐，等天亮了，說不定星眠就能多睡一會兒。”
楚寒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了那抹微弱的光亮。
他隻覺得眼皮重得像是掛了千斤重物，連擡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輕輕拍了拍曉鏡吟的肩膀，將懷裡的星眠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聲音裡滿是疲憊：“星眠交給你了，我先睡了。就睡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叫我。”
話音剛落，不等曉鏡吟回應，楚寒玉便靠在椅子上，頭一歪，迅速陷入了沉睡。
他睡得極沉，連呼吸都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是已經到了極限。
曉鏡吟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和蒼白的臉色，心中滿是心疼，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他的話，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抱著星眠，起身走到軟榻邊，將孩子輕輕放在鋪著厚厚錦墊的軟榻上，又拿過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楚寒玉的身上，生怕他著涼。
做完這一切，他才坐在軟榻邊，輕輕拍著星眠的後背，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許是折騰了一夜累了，星眠在他的安撫下，沒過多久便閉上了眼睛，小嘴巴還時不時動一下，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奶水。
曉鏡吟看著懷裡睡熟的孩子，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沉睡的楚寒玉，隻覺得渾身的疲憊也湧了上來。
他靠在軟榻邊，眼皮漸漸沉重，不知不覺間也睡著了。
此時，天邊的光亮越來越明顯，雞叫聲從山下傳來，新的一天已經開始，而幽篁舍內的兩人一孩，卻在寅時末，才終於迎來了片刻的安寧。
辰時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幽篁舍的地麵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楚寒玉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他緩緩睜開眼，隻覺得頭痛欲裂，渾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痠痛。
他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軟榻——曉鏡吟正靠在軟榻邊睡得沉，懷裡的星眠也還在安睡，小臉紅撲撲的，模樣格外可愛。
楚寒玉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兩人。
他走到軟榻邊，小心翼翼地將星眠從曉鏡吟的懷裡抱了出來，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曉鏡吟睡得很沉，被他這麼一動，隻是皺了皺眉，翻了個身，便又繼續睡了過去。
楚寒玉抱著星眠，輕輕走出裡間，來到外屋。
外屋的光線比裡間明亮，陽光灑在星眠的小臉上，讓她的睫毛顯得格外纖長。
楚寒玉找了把椅子坐下，抱著星眠，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滿是柔和。
他知道，昨晚曉鏡吟也沒睡好，現在讓他多睡一會兒，也好恢複些精神。
可沒過多久，懷裡的星眠便動了動，小鼻子皺了皺，隨即睜開了眼睛。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周圍，小嘴巴咧了咧，緊接著便發出了一陣響亮的啼哭。
楚寒玉頓時無奈了，他輕輕拍著星眠的後背，柔聲哄道：“星眠乖，不哭不哭，爹在這裡。”
可星眠像是沒聽到一般，哭聲越來越響亮，小身子也扭來扭去，顯然是又餓了。
楚寒玉歎了口氣，隻能抱著孩子，走到外屋的屏風後，解開衣袍，開始給孩子餵奶。
星眠像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哭聲漸漸停止，小嘴巴準確地找到了奶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楚寒玉靠在屏風後的椅子上，看著懷裡認真吃奶的孩子，隻覺得渾身的疲憊又湧了上來。
他強撐著精神，時不時輕輕拍著星眠的後背，防止她嗆奶。
等星眠吃飽了，他又抱著孩子輕輕拍嗝，直到孩子打出一個響亮的飽嗝，才抱著她回到外屋的椅子上，繼續哄她睡覺。
星眠吃飽喝足，又在他的懷裡蹭了蹭，很快便閉上了眼睛，重新睡了過去。
楚寒玉看著懷裡睡熟的孩子，輕輕舒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外屋的小搖籃裡——這是曉鏡吟昨天特意讓人做的，搖籃上還係著一些小巧的鈴鐺，輕輕晃動時，會發出清脆的響聲，能讓孩子睡得更安穩。
安置好星眠，楚寒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他看了看裡間，曉鏡吟還在沉睡，便沒有叫醒他，獨自走出了幽篁舍。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吹在臉上，讓他精神了不少。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間便來到了遙川峰的訓練場。
此時，遙川峰的弟子們已經在訓練場上集合，正等著楚寒玉來指導他們修煉。
林墨站在隊伍的最前麵，看到楚寒玉走來，連忙帶領弟子們行禮：“弟子參見師尊！”
楚寒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弟子們站起身，紛紛擡起頭，看向楚寒玉。
當看到楚寒玉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濃重的青黑時，弟子們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林墨率先走上前，擔憂地問道：“師尊，您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其他弟子也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師尊，您是不是累著了？”
“師尊，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今天的訓練我們自己來就行。”
“是啊師尊，我們都已經學會了您之前教的劍法，今天可以自己練習。”
楚寒玉看著弟子們關切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溫暖。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隻是最近有些累。”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的弟子們，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知道，自己最近因為照顧星眠，根本沒有精力來指導弟子們修煉，與其讓他們在這裡白白等著，不如給他們放個假，讓他們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去其他峰交流學習。
“從今天開始，給你們放一個月的假。”楚寒玉看著弟子們，認真地說道，“這一個月裡，你們可以自由安排時間，要麼回家探親，要麼去其他峰交流學習，要麼就在山上休息。一個月後，我們再繼續訓練。”
弟子們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他們這段時間因為準備五峰交流會，訓練得格外刻苦，早就想好好休息一下了。林墨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連忙說道：“多謝師尊！我們一定會好好利用這一個月的時間，不會浪費的。”
楚寒玉點了點頭，看著弟子們興奮的模樣，嘴角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他叮囑道：“放假期間，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去危險的地方。若是遇到什麼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或者曉鏡吟。”
“是，弟子遵命！”弟子們齊聲應道，聲音響亮而整齊。
楚寒玉看著弟子們解散，各自興奮地討論著假期的安排，心中也輕鬆了不少。
他轉身離開了訓練場，朝著芷蘭峰的方向走去——他現在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睡一覺，而夜清薇的芷蘭峰，向來是最安靜的地方。
來到芷蘭峰，楚寒玉直接朝著夜清薇的住處走去。剛走到院門口，便看到夜清薇和奚落槿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一邊喝茶，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麼。
“清薇，落槿。”楚寒玉走上前，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夜清薇和奚落槿聽到他的聲音，連忙擡頭看了過來。
當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時，兩人都愣住了，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夜清薇連忙起身，說道：“寒玉，你怎麼來了？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
奚落槿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說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楚寒玉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就是最近沒睡好。我能在你們的房間裡睡一覺嗎？我實在是太困了。”
奚落槿聞言，連忙說道：“你趕緊去！我這就帶你去客房，那裡安靜，保證沒人打擾你。你可彆硬撐著，再這樣下去，非得猝死不可！”
夜清薇也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你趕緊去休息。星眠呢？是不是交給曉鏡吟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跟著奚落槿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嗯，星眠剛睡下，曉鏡吟也在休息。我實在是沒有精力去訓練弟子了，就給他們放了一個月的假，讓他們也好好休息一下。”
奚落槿將他帶到客房，推開門，說道：“你就在這裡好好睡一覺，我和清薇會在這裡守著，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渴了餓了就叫我們，我們就在外麵。”
楚寒玉點了點頭，走進客房。
客房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卻收拾得格外乾淨整潔。
他走到床邊，脫下鞋子，直接躺了下去。柔軟的被褥包裹著他，讓他瞬間放鬆下來。他閉上眼，沒過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奚落槿輕輕關上房門，走到院子裡，和夜清薇坐在石桌旁。
夜清薇看著客房的方向，擔憂地說道：“寒玉這段時間真是太辛苦了，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我們以後多去幽篁舍幫幫他們，讓他們能多休息一會兒。”
奚落槿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等星眠再大一些，能吃輔食了，寒玉就能輕鬆些了。我們今天就在這裡守著，讓他好好睡一覺。”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地坐在院子裡，守護著客房裡沉睡的楚寒玉。
陽光灑在院子裡，溫暖而柔和，風吹過院中的花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一首溫柔的搖籃曲，陪伴著楚寒玉，讓他能在這片刻的安寧中，好好地休息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客房裡傳來了輕微的動靜。夜清薇和奚落槿連忙站起身，走到客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寒玉，你醒了？”
門內傳來楚寒玉的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嗯，醒了。”
夜清薇推開門，走進客房，看到楚寒玉正坐在床邊，揉著眼睛，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她笑著說道：“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好多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說道：“嗯，睡了一覺，舒服多了。謝謝你們。”
奚落槿也走進來，說道：“跟我們客氣什麼。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楚寒玉點了點頭，說道：“好，麻煩你了。”
奚落槿轉身離開了客房，去廚房準備食物。夜清薇坐在椅子上，看著楚寒玉，說道：“寒玉，你也彆太勉強自己。照顧孩子是個長期的過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好的。以後有什麼事，就跟我們說，我們都會幫你的。”
楚寒玉看著夜清薇，心中滿是溫暖。他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有你們在，真好。”
沒過多久，奚落槿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說道：“快趁熱吃吧，這是我特意給你做的雞蛋麵，補充點營養。”
楚寒玉接過麵條，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麵條很美味，帶著淡淡的香味，讓他瞬間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他吃完麵條，對著奚落槿和夜清薇說道：“多謝你們。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我們一起回幽篁舍看看星眠和曉鏡吟吧。”
夜清薇和奚落槿點了點頭，跟著楚寒玉朝著幽篁舍的方向走去。
陽光依舊溫暖，風吹過山間的樹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楚寒玉走在中間，看著身邊的夜清薇和奚落槿，心中滿是感激——有這樣的摯友在身邊，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有勇氣去麵對。
回到幽篁舍時，曉鏡吟已經醒了，正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看著搖籃裡的星眠。
星眠醒了，正躺在搖籃裡，揮舞著小手，咿呀學語。曉鏡吟看到楚寒玉回來，連忙站起身，說道：“師尊，你回來了？感覺怎麼樣？”
楚寒玉點了點頭，說道：“我沒事，睡了一覺，好多了。星眠醒了？”
他走到搖籃邊，看著裡麵的星眠，眼中滿是柔和。星眠看到他，小嘴巴咧了咧，像是在笑。楚寒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臉，說道：“星眠乖，爹回來了。”
夜清薇和奚落槿也走到搖籃邊，看著星眠，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奚落槿說道：“這小家夥，越來越可愛了。等她再大一些，我就教她玩機關。”
夜清薇也說道：“我教她吹笛，讓她成為最厲害的音律大師。”
楚寒玉和曉鏡吟看著兩人，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幽篁舍內，再次充滿了歡聲笑語，溫暖而幸福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楚寒玉知道，雖然照顧孩子的過程很辛苦，但隻要有身邊這些人的陪伴，他就有勇氣堅持下去，看著星眠一點點長大，看著寒月山越來越繁榮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