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楚 第 58 章
偏殿內間的光線柔和,透過窗欞的陽光被竹簾濾成細碎的光斑,落在軟榻邊的地麵上。
楚寒玉醒來時,耳邊傳來嬰兒均勻的呼吸聲,曉鏡吟已不在屋內——想來是擔心廣場上的交流會無人照應,提前過去幫忙了。
他緩緩睜開眼,隻覺得渾身有些酸軟,腹部的疼痛雖已減輕許多,卻仍有一絲隱隱的墜感。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繈褓,小小的嬰兒正蜷縮在錦被中,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香甜的夢。
楚寒玉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嬰兒柔軟的胎發,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嬰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觸碰,小嘴巴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微的咿呀聲,隨即又安靜下來。
楚寒玉靜靜看了一會兒,便撐著身體想要起身。
他剛坐直身體,便覺得一陣眩暈,連忙用手扶住軟榻的邊緣,緩了片刻才漸漸穩住身形。
他知道自己剛生產完,身體還很虛弱,但一想到廣場上的交流會還在進行,自己作為寒月山唯一的長老,即便不能全程主持,也該去看看情況,免得弟子們生出什麼事端。
他輕輕將繈褓抱在懷中,動作生疏卻格外小心——生怕用力過猛傷到孩子,又怕抱得太鬆讓孩子著涼。
繈褓中的嬰兒似乎很喜歡他的懷抱,小腦袋往他的懷裡蹭了蹭,繼續沉睡著。
楚寒玉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心中泛起一陣柔軟,之前因身體不適而產生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不少。
他緩步走下軟榻,腳步雖有些虛浮,卻依舊保持著平穩。
外間的老婦人聽到動靜,連忙走了進來:“公子,你怎麼起來了?快回軟榻上躺著,你剛生產完,可不能隨意走動。”
楚寒玉對著老婦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多謝老婦人關心,我無礙。廣場上的交流會還在進行,我需過去看看。”
老婦人見狀,知道勸不動他,隻好說道:“那公子慢些走,我去給你拿件披風,外麵風大,彆著涼了。”
說著,便轉身去取披風。
楚寒玉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接過老婦人遞來的披風,輕輕搭在肩上,便朝著偏殿門口走去。
老婦人跟在他身後,眼中滿是擔憂,卻也知道楚寒玉的性子,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他平安無事。
走出偏殿,山間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楚寒玉的臉上,讓他精神了許多。
他抱著孩子,沿著石板路緩緩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弟子們大多都在廣場上觀看交流會,路上顯得格外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懷中嬰兒細微的呼吸聲。
走到廣場邊緣時,楚寒玉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孩子——她睡得正香,絲毫沒有被外界的聲音打擾。
他知道,廣場上人聲嘈雜,若帶著孩子過去,定會吵醒她,而且自己也無法安心處理交流會的事宜。
思索片刻後,他抱著孩子轉身,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他打算先將孩子托付給老婦人照看,待處理完廣場上的事,再回來接孩子回幽篁舍。
回到偏殿,老婦人正坐在外間的椅子上休息。見楚寒玉回來,她連忙站起身:“公子,怎麼又回來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楚寒玉走進外間,將懷中的孩子輕輕遞給老婦人:“老婦人,我還有事,需去廣場一趟。你能幫我帶一下孩子嗎?”
老婦人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眼中滿是驚訝:“公子,你確定沒事嗎?你才剛生產完一個時辰,身體還很虛弱,若是強行支撐,怕是會落下病根。”
“我沒事,”楚寒玉語氣堅定地說道,“廣場上的交流會還在進行,我需過去看看,免得出現什麼意外。孩子交給你,我很放心。”
老婦人見他態度堅決,隻好點了點頭:“好吧,我可以幫你帶。你放心去,我會好好照顧這孩子的。”
“多謝。”楚寒玉對著老婦人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朝著廣場的方向走去。
這次,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雖然依舊有些虛浮,卻多了幾分急切。
他知道,夜清薇和奚落槿肯定很擔心自己,而且曉鏡吟一個人在廣場上主持,怕是會有些吃力,自己必須儘快過去幫忙。
走到廣場入口時,楚寒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確保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和往常一樣沉穩,才邁步走了進去。
廣場上依舊人聲鼎沸,第三場比試——特殊技藝展示正在進行。
芷蘭峰的弟子們正坐在場地中央,演奏著一曲悠揚的樂曲,音律中蘊含著濃鬱的靈力,讓周圍的弟子們都感到心曠神怡。
楚寒玉的目光在廣場上掃過,很快便看到了站在場地邊緣的夜清薇和奚落槿。
她們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芷蘭峰弟子的演奏,時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楚寒玉朝著她們的方向走去,腳步輕緩,生怕打擾到正在演奏的弟子們。
走到兩人身邊時,奚落槿最先察覺到他的到來,轉頭看到他,眼中滿是驚訝:“寒玉,你不是剛生產完嗎?怎麼過來了?”
夜清薇也轉過頭,看到楚寒玉,臉上露出了擔憂的神色:“你現在應該去休息啊!剛生產完身體最是虛弱,若是受了涼或者累到了,後果不堪設想。”
楚寒玉對著兩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沒事。廣場上的交流會還在進行,我作為長老,不能一直待在偏殿休息。”
“可是你的身體……”夜清薇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楚寒玉打斷了。
“我真的沒事,”楚寒玉說道,“你們不用太擔心。若是我不舒服,會跟你們說的。”
夜清薇見他態度堅決,隻好點了點頭:“好吧,你不舒服一定要跟我們說,千萬彆硬撐。對了,那孩子呢?你把她帶過來了嗎?”
“沒有,”楚寒玉說道,“廣場上太吵,我怕吵醒她。孩子我托給老婦人了,等處理完這裡的事,我再回去接她回幽篁舍。”
奚落槿鬆了口氣:“那就好,老婦人經驗豐富,肯定能把孩子照顧得很好。對了,剛才你不在的時候,月行峰和德昌峰的弟子因為比試的結果,差點起了衝突,還是曉鏡吟及時調解,才沒鬨出什麼大事。”
楚寒玉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怎麼回事?”
夜清薇解釋道:
“剛才進行的是靈力對練的決賽,月行峰的弟子和德昌峰的弟子實力相當,比試進行得很激烈。最後,月行峰的弟子以微弱的優勢勝出,德昌峰的弟子不服氣,認為月行峰的弟子使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兩人便吵了起來。幸好曉鏡吟及時趕到,仔細檢視了比試的記錄,確認月行峰的弟子並未違規,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楚寒玉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場地中央——此時,芷蘭峰的演奏已經結束,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曉鏡吟正站在場地邊緣,和路行舟、蕭奕凡低聲交談著,似乎在討論接下來的比試安排。
“我過去看看。”楚寒玉對著夜清薇和奚落槿說道,轉身朝著曉鏡吟的方向走去。
夜清薇和奚落槿對視一眼,連忙跟了上去。她們知道,楚寒玉雖然嘴上說沒事,但身體肯定很虛弱,必須跟在他身邊,隨時準備照顧他。
走到曉鏡吟身邊,楚寒玉輕聲說道:“剛才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辛苦你了。”
曉鏡吟轉過頭,看到楚寒玉,眼中滿是驚喜和擔憂:“師尊,你怎麼來了?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我沒事,”楚寒玉說道,“接下來的比試安排得怎麼樣了?”
路行舟和蕭奕凡也轉過頭,看到楚寒玉,紛紛說道:“楚晉長老,你身體不適,怎麼不在偏殿休息?這裡的事交給我們就行了。”
“無妨,”楚寒玉說道,“我已經休息好了,過來看看比試的進展。剛才的事,多虧了曉鏡吟及時調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接下來的比試,我們要更加註意,避免再出現類似的情況。”
“是,”路行舟和蕭奕凡齊聲應道,“我們會多加留意的。”
曉鏡吟看著楚寒玉蒼白的臉色,心中滿是擔憂,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隻好點了點頭:“接下來是器械切磋的決賽,由遙川峰的林墨對陣瑤月峰的弟子,馬上就要開始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場地中央。
此時,林墨和瑤月峰的弟子已經站在了場地中,兩人手中都握著武器,周身靈力緩緩流轉,顯然已經做好了比試的準備。
楚寒玉走到高台邊的座椅上坐下,夜清薇和奚落槿坐在他的兩側,一左一右將他護在中間。曉鏡吟站在他身後,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生怕他有絲毫不適。
隨著裁判的一聲令下,器械切磋的決賽正式開始。
林墨手持長劍,率先發起攻擊,劍招沉穩有力,帶著濃鬱的靈力,朝著瑤月峰的弟子刺去。
瑤月峰的弟子則手持短刀,靈活地避開林墨的攻擊,同時不斷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數十回合,場麵十分激烈。台下的弟子們紛紛為自己峰的弟子加油助威,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達到了**。
楚寒玉坐在高台上,認真地看著兩人的比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墨的劍法比之前又精進了不少,不僅招式更加沉穩,靈力的運用也更加靈活。
而瑤月峰的弟子也毫不遜色,短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招都刁鑽狠辣,讓林墨難以應對。
就在兩人打得難解難分之時,瑤月峰的弟子忽然使出一招險棋,手中的短刀朝著林墨的破綻處刺去。
林墨見狀,連忙調整身形,想要避開攻擊,卻因為動作過快,導致靈力出現了一絲滯澀,身體微微晃了晃。
台下的遙川峰弟子們頓時緊張起來,紛紛喊道:“林師兄,小心!”
楚寒玉坐在高台上,眉頭微微蹙起,正想開口指點林墨,卻忽然覺得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
他緊緊攥住衣袍,強忍著不適,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夜清薇和奚落槿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兩人同時轉頭看向他,眼中滿是擔憂。夜清薇小聲問道:“寒玉,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偏殿休息?”
楚寒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說道:“我沒事,彆擔心。”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將目光投向場地中央。
此時,林墨已經穩住了身形,他吸取了剛才的教訓,不再急於進攻,而是采取了防守的姿態,仔細尋找著瑤月峰弟子的破綻。
瑤月峰的弟子見林墨防守嚴密,一時難以找到進攻的機會,便改變了策略,手中的短刀揮舞得更快,想要通過快速的攻擊打亂林墨的節奏。
林墨則沉著應對,手中的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將瑤月峰弟子的攻擊一一擋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人的體力和靈力都消耗了不少,但依舊沒有分出勝負。
台下的弟子們也漸漸安靜下來,目光緊緊地盯著場地中央,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瞬間。
楚寒玉坐在高台上,看著兩人的比試,心中暗暗點頭。
他知道,林墨已經成長了許多,不僅實力有所提升,心智也更加沉穩。而瑤月峰的弟子也很優秀,兩人的比試堪稱精彩。
就在這時,林墨忽然抓住了瑤月峰弟子的一個破綻,手中的長劍快速出擊,劍尖直指瑤月峰弟子的手腕。
瑤月峰的弟子見狀,連忙想要避開,卻已經來不及了,手腕被劍尖輕輕劃了一下,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上。
裁判見狀,連忙宣佈:“遙川峰林墨勝出!”
台下的遙川峰弟子們頓時歡呼起來,紛紛朝著林墨跑去,向他表示祝賀。
林墨對著台下的弟子們拱了拱手,又朝著高台上的楚寒玉行了一禮,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楚寒玉看著林墨,眼中滿是欣慰。
他正想開口誇讚幾句,卻忽然覺得腹部的疼痛加劇了,眼前也有些發黑。
他緊緊攥住衣袍,身體微微晃了晃,幸好夜清薇和奚落槿及時扶住了他。
“寒玉,你怎麼樣?”夜清薇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
楚寒玉咬了咬牙,強忍著不適,說道:“我沒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曉鏡吟也連忙走過來,扶住楚寒玉的手臂,眼中滿是擔憂:“師尊,我們先回偏殿休息吧,這裡的事交給路峰主和蕭峰主就行了。”
楚寒玉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已經支撐不住了,若是再強行留在廣場上,定會出現意外。
他對著路行舟和蕭奕凡說道:“路峰主,蕭峰主,接下來的交流會事宜,就麻煩你們多費心了。我身體有些不適,先回偏殿休息了。”
路行舟和蕭奕凡連忙點頭:“楚晉長老放心,這裡交給我們,你好好休息。”
楚寒玉對著兩人微微頷首,在曉鏡吟、夜清薇和奚落槿的攙扶下,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台下的弟子們看到這一幕,紛紛議論起來:“楚長老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剛纔看楚長老的臉色就不太好,怕是這段時間太累了。”
“希望楚長老沒事,我們還等著他指點我們修煉呢。”
楚寒玉沒有理會台下弟子們的議論,在三人的攙扶下,緩緩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費巨大的力氣。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住,回到偏殿,看到孩子,他才能安心。
回到偏殿,老婦人正抱著孩子坐在外間的椅子上。見楚寒玉回來,她連忙站起身:“公子,你怎麼回來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楚寒玉在曉鏡吟的攙扶下,走到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氣,說道:“我沒事,隻是有些累了。孩子怎麼樣?”
“孩子很好,一直睡得很香。”老婦人說道,將孩子輕輕遞給楚寒玉。
楚寒玉接過孩子,輕輕抱在懷中,感受到孩子溫暖的體溫,心中的不適漸漸緩解了不少。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眼中滿是柔和,之前的疲憊和疼痛,彷彿都在這一刻消散了。
夜清薇和奚落槿站在一旁,看著楚寒玉和孩子,眼中滿是欣慰。
曉鏡吟則走到老婦人身邊,小聲詢問著照顧產後之人的注意事項,想要更好地照顧楚寒玉和孩子。
偏殿內,氣氛溫馨而寧靜。
楚寒玉抱著孩子,靠在椅子上,漸漸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有曉鏡吟、夜清薇和奚落槿在身邊,有老婦人照顧孩子,自己可以安心地休息了。
而廣場上的交流會,有讓路行舟和蕭奕凡主持,也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楚寒玉和孩子的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山間的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讓整個偏殿都充滿了溫暖與祥和的氣息。
楚寒玉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變得更加完整,而寒月山,也將因為這個小小的生命,迎來更加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