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屯的山道上,總響著“叮鈴”聲,那是放羊娃小石頭在走山路。可他認路的本事實在差,趕著羊群能從東坡繞到西溝,把羊餓得咩咩叫。村裡人見了就笑:“石頭的鈴鐺,怕是被山霧蒙了眼,直路都能繞成圈!”
這天小石頭去雜貨鋪換羊鞭,在箇舊陶罐裡摸到串銅鈴,黃銅打的,鈴舌斷了半根,繩結處繡著朵歪歪扭扭的山丹丹,看著比他脖子上掛的鐵鈴鐺還寒酸。掌櫃說:“這是前清腳伕的物件,五文錢拿走,迷路時能自己朝亮處響。”
小石頭揣著銅鈴回了坡,係在放羊鏟上。半夜他被“叮鈴叮鈴”的響聲弄醒,扒著窗縫一看,那銅鈴自己在院裡轉圈,斷舌的鈴鐺總往東邊晃,地上映出個穿草鞋的漢子影子,扛著扁擔笑:“傻小子,羊圈門冇關好!”
“活的?”他嚇得差點把枕頭扔出去,影子突然轉身,聲音糙得像石板磨:“瞎咋呼啥?我是光緒年間的腳伕,名叫路通,給山那邊送藥時摔了崖,手裡還攥著這鈴繩呢,魂就附在上麵了。”
小石頭摸著銅鈴的紋路,鈴鐺上的綠鏽蹭在手上,竟有點暖。“你認得路?”路通的聲音帶著股山風味:“不光認得,還能聞出路的脾氣,哪段路藏著蛇,哪條溪漲了水,我這鈴舌一沉就知道。”
第二天李郎中要去後山采藥,讓小石頭帶路。他剛要往常走的岔道拐,銅鈴突然“叮鈴”拽著他往另條路走,鈴繩繃得筆直——原是常走的路被昨夜的暴雨沖垮了,新路上還留著獵人踩出的腳印。
“走這邊!”小石頭拽著李郎中繞路,果然順順噹噹到了采藥地。李郎中摸著銅鈴笑:“這鈴比山裡的老狐狸還靈。”銅鈴在石頭手裡“叮鈴”跳,像是在說“那是自然”。
打這起,銅鈴成了小石頭的“活嚮導”。
有回山外的貨郎迷了路,揹著貨擔在林子裡轉了半天,嗓子喊得冒煙。小石頭剛要舉著鈴鐺去找,銅鈴突然“叮鈴叮鈴”往西北響,鈴舌上的鏽掉了塊,露出個“渴”字。他順著鈴聲跑,果然在老槐樹下見著貨郎,正抱著樹乾喘氣。
“喝點山泉水!”小石頭遞過水壺,貨郎喝得直打嗝,非要把塊花布塞給他。銅鈴在旁邊“叮鈴”輕響,像是在擺手說“不用”。
放羊的坡下,總坐著個編竹筐的姑娘,名叫竹丫,梳著兩個圓髻,編的筐子密得能盛住米粒。她爹原是護林人,三年前巡山時冇回來,竹丫就靠編筐子等他,每天等小石頭放羊回來,給他裝半筐野核桃,說:“石頭哥,這核桃砸著吃香。”
這天竹丫又來送核桃,紅著眼說:“有人在黑風口見著爹的砍刀,說被熊瞎子叼走了。”小石頭剛要歎氣,銅鈴突然“叮鈴”往黑風口的方向拽,鈴繩在地上畫出個“洞”字,還點了三下——是說山洞裡有訊息。
“去山洞看看!”小石頭拉著竹丫往山裡鑽,路通的聲音在鈴裡喊:“我聞著那洞口有鬆脂味,你爹準是躲在裡麵避雨!”倆人果然在山洞深處見著竹丫爹,腿被石頭砸傷了,正靠在火堆旁啃樹皮。
竹丫爹被揹回來那天,給銅鈴換了根新繩,竹丫在繩頭繡了隻小羊,比畫的還精神。銅鈴“叮鈴”蹭了蹭羊繡,像是在笑。
麻煩找上門是在秋末。山霸王老虎聽說銅鈴神,帶著打手來搶,說要掛在馬脖子上,以後進山收過路費更方便。“這是我的放羊鈴!”小石頭把銅鈴攥得死緊,打手舉著棍子就打。
銅鈴突然“叮鈴”炸開,鈴聲變得跟洪鐘似的,震得樹葉嘩嘩落,鈴上的銅片飛起來,在空中拚出王老虎藏私鹽的山洞,連他哪年哪月搶了誰家的臘肉,埋在哪個石縫,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在山裡乾了多少缺德事,真當山神爺看不見?”路通的聲音像炸雷。
周圍的山民都圍過來看,王老虎的臉白得像霜,帶著打手灰溜溜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鞭子都忘了撿。
小石頭用王老虎賠的錢,在山口修了個指路亭,掛著銅鈴供路人看方向,竹丫的爹也來幫忙照看,父女倆一個編路標一個畫地圖。誰進山出山,都要先搖響銅鈴,說這鈴聲能衝散山裡的瘴氣。
有天夜裡,銅鈴突然不響了,黃銅的顏色慢慢變暗。“我要走了,”路通的聲音越來越弱,“看著你們把山路踩平,我也算對得起這雙腳了。”小石頭和竹丫抱著銅鈴掉眼淚,鈴舌最後敲出個“安”字,才慢慢不動了。
第二天早上,銅鈴變成了串普通的舊銅鈴,再也不會自己拽繩了。
小石頭把銅鈴掛在指路亭的正中央,每天放羊經過都要擦一擦。他認路的本事越來越強,山民們都說,經他指的路,再陡的坡都好走。竹丫編筐子時,總愛對著銅鈴說話,說:“路大叔,今天的筐編得牢著呢。”
有回孩子們圍著銅鈴問:“石頭哥,這鈴真能自己指路?”他摸著鈴身笑:“它指的不是路,是人心。心裡裝著彆人,再黑的夜也能走出亮;人要是心善,再難的道也能變成坦途。”
風從亭子裡鑽進來,吹動銅鈴“叮鈴”輕響,像是路通在哼山歌,又像是無數腳步在山道上走,聽得滿坡的羊都跟著咩咩叫,把鈴鐺屯的日子,走得平平穩穩,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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