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楊村的王老實又在發愁。他寫的福字總歪歪扭扭,“福”字的右半邊能寫成“富”,左半邊像個“衣”,村裡人見了就笑:“老實哥的福字,得倒著看才認得出。”
這天他去鎮上買紅紙,在箇舊書攤的角落摸到張舊福字,灑金宣紙,邊角有點焦,“福”字是柳體,筋骨分明,就是右上角缺了點,像被老鼠啃過。攤主說:“這是前清翰林寫的,五文錢拿走,貼門上能自己拜年。”
王老實揣著福字回家,往門框上一貼,剛要抹漿糊,福字突然“嘩啦”自己鋪平了,缺角的地方竟冒出點金光,在牆上投出個小老頭的影子,捋著鬍子笑:“總算有個正經地方待了。”
“活的?”他嚇得手裡的漿糊掉地上,福字突然開口,聲音像宣紙摩擦:“瞎咋咋呼呼,我是乾隆年間的秀才,名叫周墨卿,寫福字時被爆竹炸了手,嚥氣時手裡還攥著筆,魂就附在這紙上了。”
王老實摸著福字的邊角,灑金粉蹭了滿手。“你會拜年?”周墨卿的聲音帶著股酸氣:“不光會拜,還能看出誰家該得福,誰心裡藏著善,我這福字就給誰添金光。”
第二天鄰居張奶奶來借春聯,說兒子在外地打工,過年回不來,家裡冷冷清清的。王老實剛要寫,福字突然自己飄過去,貼在張奶奶家的門板上,缺角的地方金光閃閃,在牆上拚出個“安”字。
“這福字……”張奶奶剛要誇,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她兒子扛著行李站在門口,紅著眼說:“廠裡提前放了假,想著給您個驚喜。”老人抱著兒子哭,福字在門上“嘩啦”響,像是在拍手。
王老實摸著福字笑:“你比送信的還靈。”周墨卿在福字裡哼了聲:“這老太太天天給村口的乞丐送熱粥,早該得這份喜了。”
打這起,福字成了王老實的“福星”。
有回村西頭的李光棍來求福字,說想娶鄰村的寡婦,可手裡冇錢。王老實剛要歎氣,福字突然飄到李光棍家的柴房,金光指著牆角的地窖——裡麵藏著他爹生前埋的半壇銀元,原是怕他敗家,特意留著娶媳婦的。
“這……這能行嗎?”李光棍捧著銀元直哆嗦,周墨卿在福字裡笑:“你去年救過落水的孩子,這點福分還是該得的。”後來李光棍風風光光娶了媳婦,給王老實送了兩尺紅布,說要給福字做個新邊。
王老實的福字攤前,總圍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名叫丫蛋,挎著個小竹籃,裡麵裝著她娘做的糖糕。她爹原是瓦匠,前年蓋房時摔斷了腿,家裡欠了一堆債,丫蛋每天來幫王老實裁紙,說:“周爺爺的福字,比廟裡的菩薩還靈。”
這天丫蛋又來送糖糕,紅著眼說:“債主說再還不上錢,就要把我家的牛牽走。”王老實剛要掏錢,福字突然飄到丫蛋家的牛棚,金光落在牛背上,顯出幾行字——牛肚子裡有塊牛黃,能值不少錢。
“這……這可咋取?”丫蛋爹急得直搓手,周墨卿的聲音慢悠悠的:“找個獸醫來,保準傷不著牛。”果然,牛黃取出來賣了錢,不光還了債,還剩了些給爹抓藥。
麻煩找上門是在除夕。被李光棍搶了媳婦的地主家兒子,帶著家丁來撕福字,說王老實妖言惑眾,用“鬼畫符”騙人。“這是俺們村的福氣!”王老實死死護住福字,家丁舉著棍子就打。
福字突然“嘩啦”展開,變得跟門板一樣大,金光裡顯出地主家偷漏賦稅的賬本,連他兒子強占佃戶女兒的事都寫得明明白白。“你們家的黑心事,比墨汁還濃,也配管彆人的福字?”周墨卿的聲音像炸雷。
周圍的村民都圍過來看,地主兒子的臉白得像紙,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馬鞭都忘了撿。
大年初一,全村人都來給王老實的福字拜年,丫蛋給福字繫了條紅綢帶,李光棍的媳婦繡了朵小梅花補在缺角上。福字在門板上金光閃閃,把半個村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過了元宵,福字的金光慢慢淡了,紙邊也開始發脆。一天早上,王老實發現福字變成了張普通的紅紙,上麵的“福”字卻越發清晰,像是剛寫的一樣。周墨卿的聲音從紙裡飄出來,輕得像歎氣:“幫好人得了福,我也該去投胎了……”
他把福字裱起來,掛在堂屋正中。後來王老實的字越寫越好,村裡人都說,他的福字裡住著個老秀才。有回丫蛋的弟弟指著福字問:“王伯伯,這字真會拜年?”王老實摸著紙麵笑:“它拜的不是年,是人心。心善的人,天天都是年;心誠的人,處處都有福。”
風從窗欞鑽進來,吹動福字“嘩啦”響,像是周墨卿在念春聯,聽得院裡的臘梅都開得更豔了,把小楊村的日子,染得紅紅火火,暖乎乎的。
喜歡鄉音的星辰民間小故事請大家收藏:()鄉音的星辰民間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