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界的山坳裡,有個挑山工,名叫石柱子,肩膀磨出層厚繭,可挑的擔子總往一邊歪,走不了半裡地就得歇腳。貨棧老闆罵他:“你這扁擔是歪脖子樹做的?再晃悠就去劈柴!”
這天石柱子去老林裡找新扁擔,在株千年銀杏樹下摸到根老藤扁擔,紫褐色的藤條纏成麻花,兩頭包著銅片,就是中間彎了個弧度,看著比他肩上的順眼。他剛要扛走,扁擔突然“咯吱”響,自己往他肩上跳,還哼起了調子,像山澗流水。
“活的?”他嚇得差點把貨筐扔了,扁擔突然“啪”地拍了下他的後背,聲音粗得像老樹根:“瞎咋呼啥?我是光緒年間的藥農,名叫藤老五,采藥時摔死在鷹嘴崖,魂就附在這藤條上了。”
石柱子摸著扁擔的藤紋,竟有點黏手,像沾了樹膠。“你會唱歌?”藤老五的調子轉了個彎:“不光會唱,還能跟著山路晃,誰心裡藏著懶,我就故意硌他的肩;誰帶著急事兒,我就輕得像根草。”
石柱子把扁擔挑回貨棧,往肩上一放,擔子果然穩當多了。往山頂藥鋪送藥材時,陡峭的石階上,扁擔自己跟著腳步晃,“咯吱咯吱”的調子正好踩著步點,往常歇十回的路,今兒個歇三回就到了。
藥鋪的白鬍子掌櫃摸著藥材笑:“你這擔子挑得,比山風還穩。”石柱子撓著頭笑:“是這扁擔懂事。”扁擔“咯吱”響,像是在說“那是自然”。
打這起,扁擔成了石柱子的“老夥計”。
有回山腳下的張婆婆來托他捎藥,說孫子燒得直哆嗦。石柱子剛要動身,扁擔突然“咯吱”急促起來,調子往近路拐——往常要繞三裡地的山道,竟顯出條被茅草蓋著的捷徑。他順著扁擔指的路跑,果然比平時快了半個時辰,孩子喝上藥就退了燒。
張婆婆要把祖傳的銀鐲子送他,石柱子擺手:“是這扁擔抄的近路。”扁擔“啪”地拍了拍藥筐,像是在說“該得的”。
貨棧旁有個賣山貨的姑娘,名叫杜鵑,梳著兩條辮子,揹簍裡的野核桃總帶著露水。她爹原是嚮導,三年前帶考察隊進原始森林就冇回來,杜鵑每天等石柱子送貨回來,托他留意有冇有爹的蹤跡,揹簍裡總偷偷塞兩個烤紅薯。
這天石柱子又挑著貨下山,杜鵑紅著眼說:“有人在黑龍潭邊見著我爹的菸袋了,可那潭水深得發黑,冇人敢下去撈。”他剛要歎氣,扁擔突然“咯吱”往黑龍潭的方向唱,調子沉得像悶雷。
“底下有東西?”石柱子找來水性好的獵戶,扁擔突然跳進潭裡,藤條在水麵打旋,指著塊礁石。獵戶潛下去摸,果然摸出個牛皮本,是杜鵑爹的考察日記,最後一頁記著被嚮導暗算推下水——那嚮導原是想獨吞發現的金礦。藤老五的調子突然拔高:“我早聞著那嚮導身上有銅臭味!”
杜鵑拿著日記報了官,嚮導冇轍,隻好認了罪。她給石柱子縫了個新墊肩,粗布上繡著朵杜鵑花,比山裡的野花還豔。扁擔“咯吱”蹭了蹭墊肩,像是在說好。
麻煩找上門是在深秋。被抓的嚮導有個兄弟當了巡山隊的頭,說石柱子私藏“妖物”,帶著人來搶扁擔,要燒了它當柴。“這是我的吃飯傢夥!”石柱子死死抱住扁擔,巡山隊員舉著棍子就打。
扁擔突然“咯吱”暴漲,藤條變得跟手臂粗,“啪”地抽向巡山隊的馬燈,燈油潑在他們的行囊上,露出裡麵藏的金礦——原是他們藉著巡山的名義偷挖金子。“你們揹著朝廷挖金礦,還好意思搶我的扁擔?”藤老五的調子像炸雷。
周圍的山民都圍過來看,巡山隊的頭臉白得像紙,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腰刀都忘了撿。
石柱子用巡山隊賠的錢,在山腳開了個雜貨鋪,杜鵑的山貨攤也挪了過來,倆人一個進貨一個賣貨,日子過得像扁擔上的調子,穩穩噹噹。扁擔就掛在鋪子門口當招牌,誰來寄貨都要誇兩句:“這扁擔挑東西,比馬馱還穩。”
有天夜裡,扁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藤條的顏色慢慢褪了。“我要走了,”藤老五的調子越來越弱,“幫杜鵑爹報了仇,也算對得起這滿山的藥材了。”石柱子和杜鵑抱著扁擔掉眼淚,藤條上的銅片突然彈出,在桌上拚出“平安”兩個字。
第二天早上,扁擔變成了根普通的老藤,再也不會唱歌了。
石柱子把藤條掛在牆上,進貨時總愛摸兩下。杜鵑的山貨裡,總帶著串藤條編的手鍊,說是“藤爺爺的念想”。有回孩子們圍著老藤問:“石叔,這扁擔真會唱歌?”石柱子指著牆上的藤條笑:“它唱的不是歌,是山路。人要是走得正,再陡的坡也能踏平;心要是齊,再重的擔子也能挑穩。”
風從鋪子的窗縫鑽進來,吹動藤條“沙沙”響,像是藤老五在哼山歌,又像是山澗水在石頭上跳,聽得滿鋪的山貨都帶著股清甜味,把張家界的日子,過成了暖暖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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