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的老槐樹下，總蹲著個瞎眼的劉老漢，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銅煙桿，天天在那兒說胡話：“今晚有貴客來，帶著星星的味道。”
起初冇人信。直到那年麥收，鄰村的貨郎推著獨輪車路過，車軲轆卡進樹坑裡。劉老漢突然站起來，煙桿往地上一頓：“往左挪三寸，保準出來。”貨郎半信半疑照做，車軲轆果然“咕咚”一聲落回正道。
貨郎掏出糖塊遞過去：“大爺，您咋知道的？”劉老漢咧開冇牙的嘴笑：“樹告訴我的。”
這事傳開，村裡人才肯湊近聽他白話。有回王寡婦家的雞丟了，急得直哭。劉老漢敲著煙桿說：“往南走，柴火垛後頭，正跟黃鼠狼對峙呢。”王寡婦跑過去一看，果然見自家蘆花雞正豎著脖子跟黃鼠狼對峙，雞毛炸得像團球。
孩子們最愛圍著他轉。放牛的二柱問：“劉爺，您說樹能說話，它跟您說啥了？”劉老漢摸摸孩子的頭：“說你們偷摘它的槐花，該長癤子。”二柱嚇得趕緊把兜裡的槐花扔了——前幾天他確實爬樹摘了滿滿一兜。
怪事還在後頭。秋收時，李地主家的糧倉突然塌了一角，囤的糧食順著缺口往外淌。劉老漢拄著柺杖往那兒一站，煙桿指著糧倉梁木：“蟲蛀了三年，早該換了。”李地主罵罵咧咧找人來修，果然在橫梁裡掏出半筐白花花的蛀蟲。
有人說劉老漢是神仙，也有人說他是妖精。直到那天暴雨，山洪順著山溝往下湧，劉老漢突然敲著煙桿在村口喊：“都往老槐樹上爬！快！”
村裡人半信半疑，可看著他急得直跺腳，還是抱著孩子往樹上爬。剛爬到樹杈，就見黃湯似的洪水漫過門檻，順著街道往村外衝。李地主家的磚瓦房“轟隆”塌在水裡，像塊泡軟的饅頭。
水退了之後，老槐樹的根鬚在泥裡盤成個圈，把爬上去的人都護在中間。劉老漢坐在樹杈上，煙桿上的銅鍋還冒著煙，隻是眼睛裡流出兩行淚：“這樹啊，守了咱村五百年，今天總算冇白疼它。”
後來才知道，劉老漢小時候給地主家放牛，困了就靠在老槐樹下睡。有回被蛇咬了，是樹洞裡的露水救了他——他迷迷糊糊喝了幾口，醒來看見條大青蛇正往樹根裡鑽，尾巴上還掛著個空藥囊。
打那起，他就總來樹下坐著，聽樹葉“沙沙”響，聽樹根在土裡“咕咚”喘氣。時間長了，竟能從風聲裡聽出好壞，從樹根的動靜裡辨出禍福。
現在劉老漢不在了，老槐樹還站在那兒。孩子們總愛往樹洞裡塞糖紙，說劉爺能聞見甜味。有回二柱的兒子爬樹掏鳥窩，腳一滑摔在樹杈上，懷裡還揣著剛摘的槐花。他摸著屁股直樂：“劉爺冇騙我，真長癤子了——不過這槐花，比去年的甜。”
樹洞裡的糖紙越堆越多，風一吹“嘩啦”響，倒像是劉老漢在笑。有外地來的先生說這樹成精了，要挖走當貢品。村裡人把樹圍起來，王寡婦拿著燒火棍站最前頭：“要挖樹，先把俺們這幫老骨頭挖走！”
後來樹身上掛了塊牌，寫著“古槐保護”。每到清明，樹下總擺著銅煙桿，煙鍋裡的碎菸葉，被風一吹，竟真帶著點星星的味道——就像劉老漢當年說的那樣。
其實哪有那麼多神仙鬼怪，不過是老輩人守著點念想，把日子過出了滋味。就像那老槐樹，不聲不響站著，卻把根紮在每個人心裡，比任何大道理都實在。
喜歡鄉音的星辰民間小故事請大家收藏：()鄉音的星辰民間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