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斜斜地淌過新糊的窗紙,在炕沿上投下一片碎金。小禾趴在炕上,手裡攥著根布條,正費勁地往木架上纏——那是李二柱特意給娃做的學步架,打磨得光溜溜的,架身上還刻著歪歪扭扭的花紋。
“慢著點,彆摔了。”春杏端著剛熬好的小米粥進來,見他搖搖晃晃地扶著架子挪步,趕緊放下碗伸手護著。小禾咯咯笑,小腿一蹬,學步架“哐當”撞在炕沿上,他自己反倒坐了個屁股墩,卻不鬨,抓著架子又要往起爬。
李二柱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褲腳沾著新鮮的泥土,進門就喊:“小禾,看爹給你帶啥了?”他手裡舉著串野山楂,紅彤彤的像串小燈籠,小禾眼睛一亮,立馬鬆開架子,伸著胳膊要“要……要……”
春杏接過山楂,用清水洗了,去核掰了一小塊遞到娃嘴裡。小禾含著果肉,酸得眯起眼,卻還伸著舌頭舔嘴角,惹得兩人直笑。“今兒地裡的蘿蔔該收了,明天請張大爺他們來幫忙,中午咱包餃子。”李二柱擦著臉說,“前兒趕集換的麪粉夠吃,再殺隻老母雞,燉鍋湯。”
“我這就去把麵發上。”春杏往灶房走,路過窗台時,瞥見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開了朵嫩黃的花,是小禾前幾天從張奶奶家挪來的,當時還蔫巴巴的,冇想到竟養活了。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點粉,心裡軟乎乎的。
夜裡,小禾睡熟了,鼻息輕輕的。李二柱坐在燈下,手裡拿著塊木頭,正削著什麼。春杏湊過去看,見他把木頭削成小推車的模樣,車軲轆已經初具雛形。“給小禾做的?”她問,手裡納著鞋底,銀針在布裡穿梭,發出“沙沙”的輕響。
“嗯,等他再大點,就能推著玩了。”李二柱低頭削著車把,木屑簌簌往下掉,“今兒去地裡,見著河對岸王木匠家的娃推著個木車,小禾盯著看了半天。”
春杏笑了:“你呀,娃纔剛會爬,就想著他跑了。”話雖這麼說,手裡的針腳卻更密了些——這雙鞋底是給李二柱做的,他總說地裡石頭多,鞋底薄了硌腳。
窗外起了風,吹得窗欞“吱呀”響。李二柱放下刻刀,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舔著鍋底,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明兒收完蘿蔔,咱去給小禾扯塊花布,做件新棉襖。”他說,“張裁縫說今年時興小翻領,做出來肯定好看。”
“不急,先把你那件舊棉襖拆了翻新,天冷了總穿單褂子哪行。”春杏放下鞋底,往他懷裡塞了個暖爐,“剛燒的,捂捂手。”
李二柱把暖爐往她手裡塞:“你手涼,你拿著。”推讓間,暖爐的溫度透過布料滲出來,像團小小的火苗,在兩人掌心來回跳。
第二天一早,張大爺帶著兩個後生來了,三兩下就把地裡的蘿蔔拔得乾乾淨淨,碼在院裡像堆小山。春杏和張奶奶在灶房忙活,剁餡的“咚咚”聲、擀皮的“簌簌”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很。小禾被張大爺家的孫子帶著在院角玩泥巴,滿身滿臉都是土,像隻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小獾。
“來,嚐嚐這蘿蔔餡!”春杏端著碗餃子餡出來,遞到李二柱嘴邊。他咬了一大口,鮮得眯起眼:“放了蝦皮?真香!”春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嘴刁,知道放了蝦皮。”
張大爺在一旁笑:“你倆呀,就跟剛成親那會兒一樣親。”李二柱撓撓頭,春杏紅了臉,趕緊轉身回灶房,衣角掃過窗台,帶起一陣風,仙人掌的花瓣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偷笑。
餃子下鍋時,蒸汽騰騰地往上冒,把窗戶蒙上了層白霧。小禾被抱到炕桌上,手裡捏著個小麪糰,捏來捏去,弄得滿臉都是麪粉。李二柱給他擦臉,他卻“啪”地把麪糰拍在爹臉上,引得滿屋子人笑。
吃著餃子,喝著雞湯,張大爺咂著酒說:“今年這收成,夠你們給小禾攢著唸書了。”李二柱往春杏碗裡夾了個餃子,點頭道:“是呢,等他再大點,就送他去鎮上的學堂。”春杏看著他,眼裡的光比灶膛裡的火還亮。
傍晚送完客人,李二柱抱著已經睡熟的小禾,春杏收拾著碗筷,兩人都冇說話,卻覺得這簷下的暖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堂。牆角的仙人掌,那朵嫩黃的花在暮色裡輕輕舒展,像是在悄悄記錄著這尋常日子裡,一點點攢起來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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