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時,李二柱打的搖籃終於完工了。他把最後一根竹篾纏牢,用砂紙細細打磨著邊緣,確保冇有毛刺會紮到娃。搖籃是船形的,兩頭微微翹起,竹條間編著菱形的花紋,是春杏教他的樣式,看著精巧又結實。
“你看這弧度,晃起來準穩當。”他把搖籃放在炕上,輕輕一推,搖籃順著力道左右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像在哼一首古老的調子。
春杏扶著腰走過來,肚子已經像揣了個小南瓜,行動漸漸遲緩。她伸手摸了摸搖籃的竹條,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比鎮上賣的還好。”她往搖籃裡鋪了層新曬的稻草,又蓋上塊藍布,“這樣軟和,娃躺著舒服。”
李二柱看著她彎腰的樣子,趕緊扶著她坐下:“彆累著,這些活俺來就行。”他從櫃裡拿出塊紅布,往搖籃邊一係,“張奶奶說係點紅布,能保娃平安。”
紅布在微風裡輕輕飄,映得竹條都染上了點暖色。春杏突然“哎喲”一聲,手緊緊按住肚子。李二柱嚇了一跳:“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冇事,”春杏喘了口氣,臉上卻帶著笑,“娃踢俺呢,剛纔在裡麵翻了個身。”她拉過李二柱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能感覺到不?”
李二柱的手剛放上去,就被輕輕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卻像有隻小拳頭在裡麵敲,驚得他猛地縮回手,眼裡滿是驚奇:“動了!真動了!”
“傻樣。”春杏被他逗笑,眼角的細紋裡都盛著暖意,“張奶奶說這是娃在長力氣,將來準是個能乾活的好手。”
正說著,張奶奶挎著個竹籃來了,籃子裡裝著些曬乾的艾草和一小包紅糖。“來給娃送點安神的藥草。”她把艾草放在搖籃邊,“這草曬乾了縫進小枕頭裡,娃睡覺不哭鬨。”
她又從籃裡拿出件小衣裳,是用舊布改的,針腳密密的:“舊布軟和,剛出生的娃穿最好。俺年輕時候養娃,都是這麼過來的。”
春杏接過來,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搖籃:“多謝您老費心。”
張奶奶拉著春杏的手,仔細打量她的臉色:“看著氣色還行,就是得多吃點有營養的。讓二柱去河裡撈些魚,燉湯喝,補身子。”
“俺這就去!”李二柱抄起漁網就往外走,被春杏拉住:“彆急,天快黑了,明天再去也不遲。”她看著他急吼吼的樣子,忍不住笑,“你比俺還盼著娃出生。”
“那是自然,這可是咱頭一個娃。”李二柱撓撓頭,又坐下打磨搖籃的欄杆,“等娃出生了,俺天天去河裡撈魚,頓頓給你燉湯喝。”
夜裡,月光透過新糊的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搖籃的影子。春杏已經睡熟了,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皺著,許是夢裡還在擔心娃。李二柱坐在炕邊,藉著月光看著搖籃,竹條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像條搖搖擺擺的小船。
他想起春杏剛嫁過來時的樣子,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怯生生地被他牽著手;想起兩人在菜畦邊種黃瓜,她教他分辨苗和草;想起蓋新房時,她往梁上係平安符,紅布飄在風裡……這些畫麵像串起來的珠子,在心裡滾來滾去,暖得人發顫。
窗外的稻田已經黃透了,風吹過,發出“沙沙”的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豐收和新生命伴奏。李二柱輕輕推了推搖籃,竹條摩擦的輕響混著春杏的呼吸聲,在月光裡織成一張溫柔的網。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搖籃裡就會躺著個粉嘟嘟的娃娃,會哭會笑,會抓著他的手指不放。到時候,他要教娃認地裡的菜苗,教娃劈柴編竹筐,教娃像春杏那樣,把日子過得像田裡的稻穗,沉甸甸的,卻透著說不儘的甜。
月光漸漸移到搖籃裡,藍布上的光斑像撒了層碎銀。李二柱給春杏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了下來,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很快就睡著了。夢裡,搖籃在晃,裡麵的娃咧著嘴笑,像極了春杏的眉眼。
喜歡鄉野奇途請大家收藏:()鄉野奇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