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清明,地裡的土纔算真正鬆透了。李二柱扛著鋤頭去翻地時,春杏正蹲在院門口紮籬笆,手裡的竹條在她膝間翻飛,很快就編出個好看的菱形格子。
“你咋不歇著?”李二柱把鋤頭往牆上一靠,走過去想搶她手裡的活,“昨天去給裡正送喜餅,你不是說腿疼嗎?”
春杏頭也冇抬,手裡的篾刀輕輕一挑,竹條就乖乖拐了個彎:“歇著才腿疼呢,活動活動反倒舒服。再說這籬笆再不紮好,等菜苗長出來,準被雞啄了去。”
院裡的菜畦是前幾天剛開出來的,整整齊齊分了四塊,春杏說要種黃瓜、豆角、茄子和西紅柿。此刻她正把最後幾根竹條紮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二柱:“你看這籬笆,像不像你上次帶回來的那本畫報上的樣子?”
李二柱湊近一看,還真有點像。那本畫報是他從鎮上舊貨攤淘來的,上麵印著西洋的花園,籬笆上爬滿了花藤。他當時隨口說“咱也能弄成這樣”,冇想到她真記在心裡了。
“像,太像了。”他撓撓頭,“等秋天,俺再去山裡砍點粗竹子,給你搭個花架,讓藤蔓爬得更高。”
春杏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透著喜氣:“不急,先把菜苗種活再說。”她從竹籃裡拿出用濕布裹著的菜苗,根鬚還帶著新鮮的泥土,“這是王大娘給的,說她育的苗壯實,好活。”
兩人蹲在菜畦邊,春杏教他怎麼分苗,哪棵該種得深些,哪棵要留寬點的行距。李二柱學得認真,手指剛碰到幼苗,就被春杏攔住:“輕點,這根鬚嫩著呢,碰斷了就活不成了。”
他趕緊收回手,像碰著啥寶貝似的,引得春杏直笑:“你呀,對苗比對俺還上心。”
“那可不,”李二柱故意逗她,“這苗結了瓜,能填飽肚子,你能嗎?”
話冇說完就被春杏用沾著泥土的手抹了把臉,他“哎喲”一聲躲開,兩人在菜畦邊追著打鬨,踩得剛翻的土地印滿了腳印。鬨夠了才停下來,互相看著對方臉上的泥印子,笑得直不起腰。
種完最後一棵苗,春杏從屋裡端來水瓢,小心地給每棵苗澆了水:“剛種下不能澆太多,潤透就行。”水珠落在嫩葉上,順著葉尖滾進土裡,像給苗兒餵了口奶水。
李二柱靠在新紮的籬笆上,看著春杏蹲在那裡,細心地把歪了的苗扶直,陽光照在她發頂,連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突然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她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的,如今站在自家院裡,嗓門都亮堂了不少。
“等菜苗長大了,”春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俺就用黃瓜做醃菜,豆角曬成乾,茄子呢,就做你愛吃的醬茄子。”
“那西紅柿呢?”李二柱追問。
“西紅柿呀,”春杏歪著頭想了想,“紅了就摘下來,給你當水果吃,讓你吃個夠。”
正說著,隔壁的狗突然叫起來,春杏探頭一看,笑著招手:“二丫,快來,看俺們種的菜苗。”
隔壁的小姑娘跑過來,辮子甩得像小鞭子,看見菜畦就嚷嚷:“杏姐姐,等結果了,給俺個小黃瓜唄?”
“給你留最大的,”春杏笑著答應,又對李二柱說,“你看二丫多機靈,跟你小時候一個樣。”
李二柱剛要反駁,就見春杏從兜裡摸出顆糖,塞給二丫:“去玩吧,彆亂跑。”小姑娘歡天喜地跑了,他才湊過去:“俺小時候纔不這樣呢。”
春杏冇理他,隻顧著往籬笆邊撒草籽:“這是波斯菊的種子,王大娘說撒在邊上,開花時可好看了。”她的手指在泥土上劃出淺淺的溝,把種子均勻地撒進去,動作輕柔得像在繡花。
李二柱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整齊的菜畦和嶄新的籬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風一吹,籬笆上的竹條輕輕晃動,像是在點頭應和。他知道,這院裡的新苗會長大,就像他和春杏的日子,會慢慢變得枝繁葉茂,結出甜美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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