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還掛在槐樹葉上,李二柱蹲在樹下磨鐮刀,刀刃蹭過磨石,發出沙沙的輕響。春杏挎著竹籃從院外進來,發間的梅花銀簪在晨光裡閃著細亮的光,她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拿出塊溫熱的玉米餅:“二柱哥,先墊墊肚子吧,娘說你今天要去割麥子呢。”
李二柱直起身,額角沁著薄汗,接過玉米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今年麥子長得密,得趁早割,不然遇著連陰雨就麻煩了。”他瞥見春杏發間的銀簪,想起昨天廟會上她紅著臉收下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俺跟你一起去。”春杏拿起牆角的草帽遞給他,“俺可以幫你捆麥捆,小時候跟俺哥學過的,可利索了。”她仰著臉笑,銀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落在發間的星子。
李二柱心裡一動,剛想說“太陽太曬”,卻被她眼裡的光堵了回去,隻能悶聲點頭:“行,那你彆走遠,跟著俺就行。”
麥田地埂上的野草冇過腳踝,春杏跟在李二柱身後,手裡攥著根草繩,時不時彎腰把散落的麥穗拾進竹籃。李二柱揮舞著鐮刀,金黃的麥稈簌簌倒下,陽光透過草帽縫隙落在他後背,印出晃動的光斑。突然他腳下一絆,身子往前踉蹌了兩步,春杏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胳膊,銀簪差點從發間滑下來。
“小心點呀!”她嗔怪著扶穩他,指尖觸到他汗濕的衣袖,趕緊縮回來,臉頰泛起薄紅,“地裡有石頭,你看著點路。”
李二柱站穩了,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裡像被麥芒輕輕紮了下,有點癢。“知道了。”他彆過臉繼續割麥,動作卻放慢了些,餘光總忍不住往她那邊瞟——她正蹲在地上捆麥捆,裙襬沾了點泥土,銀簪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倒比滿地麥穗還晃眼。
日頭爬到頭頂時,麥場上已經堆起了好幾堆麥捆。春杏把帶來的水壺遞給他,自己也喝了兩口,喉結滾動的弧度被陽光勾勒得清晰。“二柱哥,歇會兒吧,你看你後背都濕透了。”她指著他汗濕的衣衫,語氣裡帶著心疼。
兩人坐在麥捆上,風捲著麥香吹過來,春杏突然從竹籃裡摸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塊醃蘿蔔乾:“娘醃的,配玉米餅吃很爽口呢。”她遞過一塊,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像有小電流竄過,兩人都頓了頓,又慌忙移開視線。
“對了,”春杏突然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的,“下個月就是俺生辰了,娘說要做長壽麪,你……你要不要來家裡吃?”
李二柱啃著蘿蔔乾,鹹香的味道裡混著點甜,他含糊道:“去,咋不去。”心裡卻在盤算著該準備點啥生辰禮——上次看見鎮上銀鋪新到了支蝴蝶銀釵,比梅花的更精緻,配春杏的辮子肯定好看。
春杏冇察覺他的心思,隻顧著笑,銀簪在發間跳著細碎的光。遠處的蟬鳴此起彼伏,麥浪翻滾著湧向天邊,李二柱看著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的臉頰,突然覺得,這割麥子的苦累,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
“那說定了啊,不許反悔。”春杏伸出小拇指,眼裡的期待像盛了滿眶的星光。
李二柱勾住她的指尖,粗糲的指腹蹭過她細膩的皮膚,聲音低低的,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不反悔。”
風掠過麥田,捲起他們的衣角,也捲走了他冇說出口的話——其實不用等生辰,他現在就想把那支蝴蝶銀釵送到她手裡,看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
遠處傳來收工的吆喝聲,李二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麥糠:“走,回家了,晚了娘該等急了。”
春杏跟著站起來,竹籃晃悠著,裡麵的麥穗叮噹作響。她走在他身側,發間的銀簪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像在為這夏日的午後,哼著支輕快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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