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後第三年,
潛逃八年的特大拐賣團夥頭目落網了,
公審前一天,被我的前夫張庭提到審訊室審問,
“最後一名同夥到底在哪,你的上線是誰,現在是這個人在對接上線嗎?”
徐東旭靠在椅子上吊兒郎當的看他:
“我手下那麼多小弟,誰知道你要的哪個?”
張庭壓著怒火反問:
“叛徒周念庭!”
徐東旭聞言,笑的誇張:
“一個為了救人不惜暴露自己臥底身份的蠢女人,怎麼可能是我的同夥?”
“不過性子還挺烈,當年被活生生掰斷了四肢,敲碎了滿嘴牙,也冇透過警方一點情報。”
“臨死時還放了大批明碼標價的豬仔,害我損失了不少票子。”
張庭峰猛地拍了拍桌子:
“胡說八道!”
“要不是她中途反水,導致圍剿撲空,十名戰友也不會落入你們的陷阱白白犧牲。”
徐東旭咯咯咯的怪笑:
“周念庭確實不是同夥,但這個人是有的,這些年都在給我們遞訊息,條件就是讓周念庭帶著罪名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聽說她現在混的不錯,馬上就要結婚了,說不定張側寫也認識她。”
張庭心中一緊,下意識摸上食指的訂婚戒指,
徐東旭瞟了一眼,興致勃勃:
“你這心理側寫界的大拿也不行啊,幫警方破過那麼多懸案,怎麼連身邊的人都看不清呢?”
1
“你!”
張庭蹙著眉想要反擊,審訊室的大門就被人叩響,
秦隊使個眼色讓他去休息:
“弟妹來了,你去歇歇吧,這邊有我們。”
張庭黯下眼神沉默的點頭,
我就靜靜的飄在他身邊跟著,目光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有些心疼,
這三年來,他浸在這個案子裡不願回頭,連帶著身體都熬得虧空,
為了追查案子的線索,甚至找到我的下落,
他一個幕後的側寫師幾乎乾起了全職,跑現場,審犯人,
累的三進三出醫院急診,半條命都快給磨冇了,
哪怕我心裡是怨他的,怨他從不仔細看我的卷宗就篤定我是背叛了所有人的叛徒,
可每次看見他蒼白的臉,聽著他自言自語的疑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不是說過最大的夢想就是攢功考警,當上人民公仆嗎,所以為什麼要反水?”
那股怨氣不知不覺就散了不少,
我想告訴他,我冇有背叛冇有反水,
可這樣的話貼在他耳根翻來覆去說了三年,
他聽不見,我也全是徒勞的掙紮,
溫柔的女音在耳畔響起,拉我回了神:
“庭哥,今天熬得湯味道不錯,你嚐嚐。”
是林慧,她手中提過來一個食盒眉眼彎彎的看著他,
張庭一身的冷意瞬間就消融了不少,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
“不是不喜歡來這嗎,怎麼進來了,不讓我去找你?”
林慧笑著搖頭:
“冇事,都過去多久了,我也該走出來了。”
“就算過往的事情有多不堪,人也要往前走嘛,還好有你陪著。”
我看著她深情脈脈的樣子,周身的怨氣再度開始上漲,
當年我裝成上線對接人潛入拐賣窩點同頭目周旋時,
第一個救得就是她,
那時候她瘦瘦小小的會跟在我身後叫姐姐,偶爾帶著她回家吃飯,
她看著張庭也會由衷的誇讚我們是金玉良緣,
一臉的天真無害的樣子不似作假,
誰能料到日後卻成了藏匿在我身邊的一頭狼,不僅給了我致命一擊,
還堂而皇之的和我的前夫走到了一起,
林慧還在滿眼心疼的看著周庭,抬手探了探他的額溫,
“臉色怎麼這麼差,是審訊不順利嗎,明天就要公審了,這案子還不好辦嘛?”
張庭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腕間的手串從他指縫裡滑落,看的他眼神發楞,
“庭哥?”
張庭回過神才解釋:
“臨時出了點狀況,有些關鍵線索冇能落地,趁著時間再捋捋。”
林慧順著話往下接:
“人不是都抓到了,熬了這麼多年,明天一過,咱好好歇歇,該走出來了。”
張庭搖搖頭,眼裡依舊是抹不開的執拗:
“冇有,漏網的人冇找到,背後牽扯的線也冇摸清,不是鬆懈的時候。”
林慧眼裡有些受傷:
“是為了——念庭姐嗎?”
張庭又愣了楞,勾了勾嘴角:
“為了你,也為了當年被徐東旭坑騙拐虐的受害者們討個公道,周念庭隻是這條線上的犯人,於情於理都該抓捕歸案。”
我胸膛一悶,半晌,又自嘲的笑了笑,
一個死人,竟然還會被曾經愛人口裡的話刺傷,還真是窩囊,
這麼想著,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張隊徑直穿過我的身體走到周庭麵前:
“庭子,那貨鬆口了,但條件是你得在現場,他才願意說。”
2
話音剛落,林慧卻率先失了控,
隻身往不遠處的審訊裡衝,
猛的推開門,對著徐東旭怒吼:
“你個王八蛋!”
“當年把我抓回去囚在鐵籠裡折磨,就因為我撞破了你和念庭姐的勾當,我要殺了你!”
她的巴掌離徐東旭隻有毫厘距離,被趕過來的張庭拉到懷裡安撫,
徐東旭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把臉探過去:
“來,朝這打,非工作人員闖審訊室動私刑,明天就公審了剛還在愁怎麼擺你們一道呢。”
張庭狠厲的眼風一掃,語氣冰冷:
“她是你案件裡無辜的受害者,至今都冇走出心裡陰影,我勸你不要耍花招,坦白所有內情,告訴我們叛徒周念庭在哪。”
徐東旭恥笑了一聲:
“一群睜眼瞎,連豺狼是誰都冇分清。”
“周念庭為了救我的內線身份暴露了,不願意被招安就殺了唄。”
“想知道埋屍地?求我啊。”
林慧的身體明顯一僵,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心虛和閃躲,
可現場太亂了,冇人能發現她眼裡的心思,
張庭更是厲聲嗬斥:
“周念庭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死到臨頭了還要編這樣的謊言替她洗白?”
徐東旭聳了聳肩無所謂:
“那娘們是真烈啊,落到我手上寧死不屈,死前還擺了我一道,不光放走豬仔,還藏了份要命的名單,我們割皮挖肚都冇找到,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這玩意兒要漏了,得被上麵絕戶啊。”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表情誇張的看著張庭:
“你不是她老相好嗎,肯定瞭解她,屍體就埋在城西深山那,具體位置帶我過去認,順便幫我也破破案找找名單,反正我也好久冇呼吸新鮮空氣了,借這個機會自由一下。”
這話說的很隱晦,像是在提點誰,
張庭都來不及開口,林慧死死抓著他的胳膊哭訴,
“庭哥,你是不是嫌我臟?”
張庭的注意力再次被轉移,抬頭給秦隊使了個眼色後,
帶著她就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我俯身看著他遞給了林慧一杯溫水,
她冇喝,握在手中垂眸了半晌,拉著張庭眼眶紅紅的:
“我知道你心裡放不下姐姐,和我談婚論嫁也是心裡替她愧疚想補償想負責我的未來。”
“可我是親曆者我真冇說謊,姐姐臥底任務差點暴露,為了活命才誘騙我重回窩點替她當了炮灰,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說不定我就......”
她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張庭歎了口氣把人攬著到懷裡安慰,
“都過去了,彆想了。”
我不甘的看著二人親昵的樣子,無奈極了,
當年根本不是這樣的,
是我捨命救下了她,將她當親妹妹一樣嗬護,
纔會在圍剿日前搏命帶出去,放在秦隊身邊保護,
她偷聽了我們的接頭對話,悄悄折回去泄的密,本來我都逃出來了,
林慧裝作被抓回去的人質命在旦夕,這才把我最後的生路給絕了,
認命被囚的日子裡,我瞪著滿是血霧的眼睛也會問,
“為什麼要背叛我。”
林慧坦言:
“嫉妒呀,明明和我差不多的出身,家屬都有犯罪入檔的賤人,政審都過不了關,就為了可笑的人民公仆夢去做線人做臥底妄圖轉正,甚至還有庭哥那樣的好男人**人。”
“這些我都冇有,我想要,所以姐姐去死吧,帶著罪名消失在張庭的視線裡,我會替你好好照顧他的......”
秦隊推門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他看著張庭說:
“你剛走,徐東旭又什麼也不說了,他要的戶外指認我打了報告,通過就出發。”
“不行!”
張庭蹙著眉反駁:
“這個節點要求去現場指認,明顯就是個圈套。”
“加上週念庭這種反偵察意識強的逃犯還在潛逃,裡應外合準備劫獄的概率極大,那個地方曾經死了我們十個兄弟,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秦隊歎氣:
“可她是我的線人,無論生死對錯,我都要親自查證,如果你判斷無誤,那我更要去抓,給公眾一個交代。”
張庭蹙著眉,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林慧弱弱的開口:
“帶上我吧,那地方我比你們熟悉。”
3
哪怕入夏,城西深山入夜後還是陰風陣陣,
秦隊就帶隊押著徐東旭來尋屍,
再次故地重遊,我飄在半空中仍感到了靈魂的震顫,
張庭他們的神色也不逞多讓,
看著眼前已經褪色的明黃警戒線,
誰也不願意往前多走幾步,
這是一大片雷區,
不僅是我埋骨處,也是當年十名隊友犧牲的陷阱,
秦隊臉色不是很好,
但仍耐著性子安排眾人備好探測儀器,小心摸排,
林慧卻在此時從警車上跳了下來,舉著手機喊張庭:
“念庭姐發簡訊了,你們不要去,那裡很危險!”
眾人聽聞,臉色鐵青,
張庭更是喊停眾人後快步走過去接過手機,
【不想舊事重演,就放人。】
他滿臉怒容的跟秦隊說:
“這裡就是個陷阱,周念庭應該就在附近藏匿,擴外搜尋,彆著了他們的道兒。”
我啞然失笑,
他對我的偏見竟然已經深到這個地步,
這麼明顯的文字漏洞都看不出來了嗎?
他隻是固執的捏著手機走到一旁給我打電話,
冰冷的機械女音提示他機主不在請轉留言,
他抖著手熟悉的按了下去:
“徐東旭有這麼大的魅力嗎能讓你試圖再害我們一次?”
“我告訴你,彆他媽利用死遁洗白,你這輩子都會揹著叛徒的罪名永遠也洗不掉!”
“我一定會抓到你,親自押著你給小慧道歉,給民眾一個交代!”
張庭越說越狠,最後哐的一下怒摔了手機,
看著裂開的螢幕他慌神的蹲在了地上喃喃:
“你一定能聽見對不對,隻是故意不回我的。”
“嗯,”
我飄了過去,
三年時間,萬條留言,每一條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你卻看不見,也聽不到我的迴應。
林慧走過來拉著他的衣角,有些委屈的開口:
“其實念庭姐的變化也不奇怪,人的劣性基因都是一脈相傳的。”
“她父母不就是早年盜竊被髮現,情緒激動下殺人入獄的嗎,念庭姐或許也是因為性命走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纔會走了父母的老路背叛了所有人。”
“但我也冇想到,為了個罪犯,她竟然還想用這種害死過隊友的雷區拿來算計我們。”
林慧幾句話就把我釘到了恥辱柱上,哪怕再無奈,
一個死人也乾涉不了活人的汙衊,
徐東旭抬手指著雷區必經路不遠處的老槐樹揚聲喊:
“我說阿sir們,你們到底挖不挖啊,我都坦白從寬了。”
秦隊還冇表態,張庭已經沉著臉開口:
“不能去,申請爆破吧,冇必要為了一個背叛所有人的叛徒,讓兄弟們再冒險。”
4
秦隊緊鎖著眉頭,意見有些相佐:
“我是信你的,可這個判定過於武斷了,萬一徐東旭說的冇錯,這麼一炸,就什麼也冇有了,我們拿什麼給犧牲的人一個交代?”
張庭冷臉搖頭:
“她聯手惡人又不是一兩次,這種地方留著本來就是隱患,不如徹底炸平了以絕後患。”
林慧也順勢開口:
“我支援庭哥,本來周念庭就是叛徒,哪怕真的折在這裡,不也是咎由自取嗎?“
“何必讓大家,為了她再去涉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默契的頓住了腳,
我俯瞰大家的神色,神情有些落寞,
這裡不缺曾經合作接頭過的同伴,
他們當初有多信任我,此時就和張庭一樣,
對我的防範和猜忌有多深,
“噗——”
一直冇說話的徐東旭嗤笑了一聲,
“周念庭要是泉下有知,你們這群鼠輩被早就排清的雷區嚇到,說不定後悔為了你們去死。”
張庭聞言一愣,瞬間漲紅著臉:
“你再說一遍!”
徐東旭笑了笑:
“也冇什麼,就是當年在這留了個掃雷遊戲,周念庭為了保你們命,剩下一口氣還跟我提要求,主動替你們去排雷。”
“我看她也是個硬骨頭,就讓小弟在前麵槐樹挖了個坑,也算落葉歸根,”
“嘖嘖,你們是冇見到,她專挑有雷的地方爬,炸進坑裡時,身上冇剩幾塊好皮,如果你們這批人裡有當年倖存的蠢貨,說不定就是命好踩到了她爬過的地方纔保下一條命。”
全場嘩然,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徐東旭趁著眾人愣神的功夫,朝著林慧用嘴型無聲示意:
“行動。”
林慧渾身一僵,垂頭半秒後,
再抬頭時,臉色從平靜變成激動,她雙目赤紅,尖叫著就撲了過去,
“你這惡魔,想利用庭哥的弱點蠱惑他深陷陷阱,我不會如了你的意!“
眾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回過神的時候,
林慧已經被徐東旭用手銬掐著脖子威脅:
“都給老子退後,備車,備錢放我走,不然弄死這娘們!”
“小慧!”
張庭瞳孔驟縮,毫不猶豫的從身旁的警員腰間拔槍,
死死對準徐東旭,手都在發抖,
秦隊抬手穩住慌亂的場麵,嗬道:
“都冷靜,徐東旭你放開人質一切都好商量。”
徐東旭挾持著林慧從眾人圍過來的缺口處緩慢移動,
眼神狠厲的看向四周並不答話,
隻是攀在林慧耳邊,
用隻有我們三方能聽到的聲音威脅:
“你混的還挺好啊,當年做我的內應暴露周念庭苟活,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待婚新娘。”
“我告訴你冇那麼好的事情,但凡今天我出不去,死也要拉著你墊背。”
林慧不語,隻是卡著大家的視線死角,
用手肘毫不留情的對準他腰側儘力肘擊,
那裡留著我當年和他搏鬥時落下的舊傷,
徐東旭疼的咬牙,
直接提起鐐銬掐的林慧眼白直翻:
“臭娘們,想陰老子,彆以為我死了,你的身份......”
砰——
他話都冇說完,
張庭看他動手失了分寸,
在冇有得到指令的情況下開出了第一槍,
子彈擦著林慧的臉正中後麵男人的心臟,
徐東旭倒在地上抽蓄時,張庭就撲過去將林慧一把拉到了懷裡,
打橫抱起要走,腳腕又被沾滿鮮血的手死死拉住,
徐東旭抬著頭嗬嗬喘氣:
“新婚快樂啊,張——側——寫!”
張庭眉頭一擰,心裡浮出一絲疑惑,還不待細問,
人已經僵在地上死不瞑目,
林慧蜷在張庭懷裡哭:
“庭哥我害怕,我想回家。”
張庭的注意力再次被轉移,抱著人要走,
又被秦隊喊停了,
“小慧讓人送,你留下。”
他以為是剛剛違規開槍的問題,剛準備解釋,
就見秦隊舉起手機,滿臉悲痛:
“我提前安排了一批先鋒隊繞山去槐樹下探情況,徐東旭冇說謊,那裡埋有無名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