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搖搖晃晃,滿車都是回家的打工者,外麵天氣雖然寒冷,車裡人很多,擠得滿滿的,熱氣加上汗味,還有人脫了鞋子,一股臭襪子味。
喬宇反而覺得很舒服,自己本身就是個農民,也沒有覺得什麼可恥低人一等。相反,覺得這樣的氣氛挺好,京都的繁華,自己扮演闊少的花天酒地,一切就像做夢。
現在,擠在普通人中間,感覺很真實,很親切,很踏實。迷迷糊糊倚在靠背上,感覺大巴車搖搖晃晃很好,就像搖籃一樣,晃呀晃呀,漸漸進入夢鄉。
大巴車在黑夜裡穿行曠野,越向南方,氣溫越有點回升,或許是離家鄉越來越近的原因,車裡響起一陣陣交談說話的聲音,還伴隨著一些女人的笑聲。
喬宇緩緩睜開眼,外麵還是黑暗,車裡頂部燈亮著,但光線很暗,朦朦朧朧。旁邊座位上,坐著一對母女,女子也就二十幾模樣,風吹日曬的麵板偏暗,正眯著眼打瞌睡,在她腿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三四歲左右,眼睛很大很明亮,腰被媽媽摟著,正探頭好奇地左右看。
小女孩手裡拿著一塊餅乾,小口嚼著,看得出有點捨不得一口吃完。看她衣服上帶著補丁,喬宇可以理解,家庭條件不怎麼樣,這也是九十年代大多數農民工的模樣。
小女孩見喬宇看向自己手中的餅乾,下意識把手縮了縮,旋即又停頓一下,把餅乾向喬宇伸去,同時手掌抓住大半個餅乾,那意思,你隻能吃一點點。
喬宇覺得小女孩很有趣,伸頭輕輕咬了一點點,然後做了個鬼臉,逗得小女孩咯咯咯笑起來。女人被孩子笑聲驚醒,急忙摟了一下孩子:“彆胡哄,打攪彆人休息,不是好孩子。
“ 小女孩的笑聲被媽媽打斷,撇了撇嘴,差點哭起來,喬宇開啟自己的包,掏出兩盒餅乾,這是臨走時候,孫二孃塞在包裡的。小女孩見到餅乾,破涕為笑,抬頭看了看媽媽。
“彆,你留著自己吃吧。”女人衝喬宇擺了擺手,喬宇堅持把餅乾塞進小女孩懷裡,小女孩抱著餅乾,笑了起來。“說,謝謝叔叔。”女人輕聲提醒,小女孩立即脆生生說了一句謝謝叔叔。
聲音稚嫩,聽得喬宇心中一陣愉悅:“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叫小豬。” “哪有叫這個名字的。” “我媽說家裡窮,小豬好養活。
” “好呀,那你就多吃點,長得胖胖的,像頭豬。” “我纔不想長得像肥豬,醜死啦。” 小女孩一臉認真,奶聲奶氣地回答,還用力擺手,引起車上很多人大聲笑起來。
“大家笑完了嗎,笑完我來說兩句。” 一個冷冷聲音響起,車內立即靜了一下,大巴車走道中間坐著很多人,其中三個一起站起來,都是農民工模樣,不過,臉色比較陰沉。
說話的麵頰削瘦,手裡抓著一把匕首,閃著光。“各位,明人不說暗話,哥們這次打工,沒賺幾個錢,回家不好向老婆孩子交代,麻煩大家湊一些,謝謝。
” 說得好聽,就是搶劫,九十年代,打工潮初起,管理混亂,車匪路霸很常見。這些人混在人群中,根本看不出來,中途路上,現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根本沒人管,更無法報警,搶完下車,都沒地方找去。
“我們辛苦賺的錢,憑什麼給你。” 有人大聲嚷起來,坐在後麵,是一夥人,足有十幾位,看起來是老鄉。“閉嘴,沒你說話的份。” 瘦臉惡狠狠說著,卻沒有硬碰那幫人,匕首指了指身邊幾個人:“錢包掏出來。
” 那幾個看起來比較弱,不是工地打工那種,應該是工廠裡的。幾個人沒有反駁,也沒有順從,隻是都下意識捂住衣兜。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瘦臉身邊另外兩位年輕人立即彎腰,強行掏出那幾個人的皮夾,塞進自己衣兜。
那幾個人臉色死灰,那可是一年的積蓄,九十年代初,工資還是現金為主。“他們是壞人。” 喬宇身邊的小女孩忽然開口,車裡很靜,就連駕駛員都停下來,小女孩聲音顯得格外大,那幾個人一起看過來。
女人急忙矇住女兒的嘴。瘦臉等人已經盯上女孩母女,兩步就走到麵前,滿臉心狠,小女孩驚恐地瞪大眼。“把錢拿出來。” 瘦臉揮舞著匕首,女人一臉緊張:“彆,彆,我沒多少錢,留著全家過年的。
” “你家過年關我屁事,彆廢話。”瘦臉大聲吼著,小女孩嚇得向媽媽懷裡縮了縮。前排不遠處,一位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盯著瘦臉,剛要移動,旋即停下來。
小女孩旁邊,喬宇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小女孩:“彆怕,他們在哄著玩呢。” “放屁,誰她媽哄著玩呢。”瘦臉被喬宇的話惹得惱火起來,這對自己這個職業也太不尊重了吧,板著臉,揮舞著匕首:“我們在這條道上,沒有乾過一百次也有八百,再廢話,老子廢了你。
” “彆嚇著人家孩子。” 喬宇不緊不慢地說著,很隨意地抬手,在瘦臉肩膀上拍了一下,瘦臉想要躲,肩膀剛剛一動,對方手掌已經拍下來,感覺全身一震,整個人似乎停頓下來,站在原地,身體動彈都有點不聽指揮。
“你們兩位,也彆嚷嚷,有話好好說。” 喬宇緩緩移動身體,抬手在另外兩位肩膀上肩井穴位置拍了拍,就像很親熱的好朋友打招呼。
那兩人也是身體一震,愣在當場,想動,身體似乎不聽指揮,隻能緩慢動一點點。看著瘦臉等三個人,喬宇笑起來,笑得燦爛,徐朗那家夥教自己的方法還真管用,用內勁控製人,倒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