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騎著大驢拐進鎮口那條街,遠遠就看見飯店的招牌換了。
黑底金字,“月娥農家樂”五個大字燙了金,在午後的陽光下亮晃晃的。
門口的空地比原來寬了一倍,擺了七八張新做的木桌,桌上鋪著紅白格子塑料布,遮陽棚下掛著幾串紅燈籠,風吹過來晃晃蕩盪的,喜慶得像過年。
呂梁從大驢上滑下來,牽著韁繩站在門口,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了。
這也是他的。
六成!
他嚥了口唾沫,往裡走了兩步。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麪人聲鼎沸。
院子裡坐了大半滿,劃拳的、拍桌子的、吆喝加菜的,混成一片。
一個絡腮鬍男人正拍著桌子嚷嚷:“老闆娘說了今天肯定有貨!你走了回頭龜來了別後悔!”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話:“沒龜也行啊!老闆娘手藝絕了,而且你看那老闆娘和她弟妹,兩個小少婦往那兒一站,吃啥都香!”
幾個男人跟著笑起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院子角落一個忙碌的身影上。
呂梁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個年輕女人正彎腰收拾隔壁桌的碗筷。
二十四五歲,身段飽滿得不像生過孩子的,側臉線條圓潤柔和,頭髮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胸前的布料被撐得滿滿當當,那兩團飽滿的輪廓在碎花佈下麵綳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腰身卻收得細細的,像一把被勒緊的弓。
下麵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把臀腿的線條裹得緊緊實實,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帶動著腰肢輕擺。
她彎腰收拾碗碟的時候,領口微微垂下來,露出一片瓷白的肌膚和一道隱約的溝壑,白得晃眼。
呂梁站在那兒沒動。
少婦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剛喘了口氣。
院子角落裡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細細軟軟的。
她趕緊放下手裡的碗,快步走到角落那張桌子旁邊,抱起放在藤筐裡的粉色小被褥包。
一個女嬰,正揮舞著小拳頭哭得小臉通紅。
少婦抱著孩子坐到旁邊的矮凳上,側過身,把後背對著大堂。
她解開了襯衫的兩顆釦子,從領口裡托出一隻白花花的乳,把奶芯對準了嬰兒的小嘴。
女嬰含住奶芯,哭聲立刻止住了,小嘴一吮一吮的,發出細小的吞嚥聲。
那白的、圓的、帶著母性柔軟的溫熱形狀,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潤的光。
呂梁正好站在那個角度。
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直了,嘴巴微微張開,哈喇子差點沒兜住。
少婦正在低頭哄孩子,餘光感覺到有人在看,偏過頭,正好對上呂梁那雙亮晶晶的、直勾勾的眼睛。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另一隻手飛快地攏了攏襯衫領口,把那片白膩遮回去大半,又羞又惱地瞪了他一眼:
“你——”
她看見了他身邊那頭大驢,又看了看他背簍裡那些還在撲騰的魚蝦龜蟹,愣了一下:“你是二驢?”
呂梁傻嗬嗬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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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鬆了口氣,臉上那層薄怒褪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點羞臊的紅:
“嫂子天天唸叨你,說你不送東西來,客人都等急了。趕緊去吧,她在後廚。”
她側過身,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像是在躲他那個眼神。
呂梁點頭傻笑,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指了指她胸脯的方向:“奶希的饅頭……好吃。”
少婦的臉“騰”地又燒起來了。
她咬著嘴唇,看著他那副傻嗬嗬的樣子,想罵又罵不出口——
他到底是真的傻還是裝的?嫂子說他腦子不好使,可他那雙眼睛看得她又慌又亂,比那些明目張膽盯著她看的老爺們兒還要命。
她把孩子往懷裡摟緊了一些,側過身子不看他了:“後廚在後院!快去!”
呂梁“嘿嘿”笑了一聲,牽著大驢往後院走。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鼻子動了動,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甜絲絲的,暖烘烘的,帶著一點點嬰兒身上的粉脂氣。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她正背對著他低頭哄孩子,那截後頸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他嚥了口唾沫,轉身進了後廚。
後廚比以前大了不少,新竈台、新排風扇,牆上貼著白瓷磚,亮堂堂的。
竈膛裡的火燒得正旺,油鍋滋滋響著,煙氣和水汽混在一起,整個後廚暖烘烘的。
李月娥正站在竈台前,一隻手掌勺,一隻手往鍋裡撒料,圍裙上濺了幾道油點,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角。
她比上次見時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但那雙眼睛反而更有神采。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見呂梁,眼睛一下子亮了:“二驢!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姐呢!”
她放下炒鍋,幾步走過來,看見背簍裡那滿滿當當的魚蝦龜蟹,臉上的笑從嘴角漾到了眼底,“這麼多?!”
呂梁傻嗬嗬地點頭,把背簍放下來:“俺沒忘。俺掙錢。”
李月娥蹲下來翻看那些活物,越看越歡喜,魚肥得肚子鼓鼓的,蝦米活蹦亂跳,螃蟹蟹鉗粗壯有力。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太好了!今天大廚請假了,我正愁忙不過來呢。你來得正好,幫姐殺魚殺龜,你比大廚利索。”
呂梁點頭,踢拉著鞋片子走到院子角落,拖了一塊案闆和一把菜刀出來,坐在小闆凳上,把背簍裡的東西倒進一個大木盆裡。
水花四濺,魚蝦蟹龜擠成一團,在淺淺的水裡遊動著。
李月娥拍了拍手,掀開後廚門簾走出去:
“各位客官!來魚了!來龜了!還有大河蝦、毛蟹、泥鰍!今天現殺現做!要點的趕緊!”
院子裡響起一片歡呼:
“終於來了!”
“我要龜!燉湯!”
“魚!紅燒魚!”
“蝦給我留一份!”
後院裡,少婦林婉兒抱著已經睡著的丫丫走進來時,正看見呂梁坐在牆根底下,麵前擺著一塊木闆,腳邊是滿滿一木盆還在遊動的魚蝦。
他坐姿鬆鬆垮垮的,像個沒正形的孩子,嘴裡低低地唸叨了一句:
“下一隻。”
她以為他在自言自語。
然後她看見木盆裡的水晃動了一下,一隻烏龜慢悠悠地從木盆邊緣爬了上來,四隻短腿交替著邁過盆沿,不緊不慢地爬上案闆,在案闆中央停下,脖子微微縮著,不動了。
呂梁手起刀落,殺龜去殼,手法利落得像做過一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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