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女人你來我往，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T恤、襯衫、連衣裙全貼在身上，勾勒出各種各樣的曲線，白的、麥色的、豐滿的、纖細的，在陽光下晃成一片。
呂梁站在中間，被一群濕透的女人圍著，渾身也是濕的，笑得合不攏嘴。
村路上，陸續有人走過來了。
起先是幾個早起的老人，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看，看完趕緊縮回頭，一邊走一邊搖頭：
“造孽哦……那麼多女人圍著一個傻子……”
然後是幾個年輕媳婦，提著菜籃子路過，駐足看了兩眼，目光就黏在塘裡那些濕透的輪廓上挪不開了。
互相推搡著，嘴裡說著‘看什麼看’，‘不就是跟驢一樣嗎？你家沒養驢啊’，一個個眼睛卻都沒捨得挪開，有的還忍不住咕嚕一聲，吞口吐沫。
再然後，幾個幹活的漢子扛著鋤頭路過，遠遠聽見笑聲，走近一看，全愣住了，一個個羨慕的眼睛都紅了。
“造孽啊，這群小少婦一個比一個頂，怎麼就圍著一個傻子轉呢！”
“蒼天吶，大地啊，你睜開眼睛看看吧！”
“切！你叫喚什麼，有本事你掏出來和二驢比比？”
這些莊稼漢子一邊鬥嘴，一邊眼睛還往塘裡瞟。
院子裡，水塘中間的嬉鬧還在繼續，水花四濺。
呂梁站在女人堆裡，身上的肌肉在濕透的T恤底下綳著，又寬又厚的身闆在陽光底下水珠亮閃閃的，成了人群裡最紮眼的那一個。
塘邊的年輕媳婦們一個個拔不動腿，站在那兒，直愣愣地看著水中央那個高大的人影，互相推著胳膊，誰也沒先走。
就在這時，院門口又來一個人。
柳香挎著一個竹籃，籃子上蓋著一塊白布。
今天她穿了件碎花長袖，袖子放下來，遮住了手腕上那些指印。她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水塘裡的笑鬧聲忽然小了。
六個女人齊齊轉頭看向她，六個濕漉漉的腦袋，六雙帶著水光的眼睛，還有六個不同程度的濕透了的身體，像六條剛從水裡撈上來的美人魚，頭髮貼在額頭和臉頰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柳香愣在原地，籃子的提手攥得發白。
“呃……”她張了張嘴，“王富貴父子倆醒了，讓我把這半隻雞送來。說昨晚剩的，給二驢補補。”
她把籃子放在石桌上，掀開白布一角露出半隻紅燒雞，又蓋上了，“我就是來送個東西，這就走。”
她說完轉身要走。
林雪忽然叫住她：“柳香姐，你別走！下來一起玩！”
柳香回過頭，看著塘裡那六雙眼睛，她張了張嘴想拒絕，但話還沒出口，林雪已經踩著水走到岸邊了，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來嘛，就當幫二驢幹活。”
柳香被她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拖鞋踩進了水邊濕泥裡。
她想往回抽，但林雪的力氣不小，她又猶豫著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外——
村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王富貴沒跟來，王建剛也沒跟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也許隻是不想那麼快回到那棟空蕩蕩的樓裡去，回到那個隻有王富貴酒氣和罵聲的屋簷下。
她脫了鞋，踩進了水塘。
水涼絲絲的，裹住了她的小腿肚子。她穿著的那條長褲一下子就濕了，布料貼在腿上，涼意從腳踝一路漫到大腿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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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水塘邊沿，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看著周圍那群濕透了的女人，不知道該幹什麼。
“站那兒幹啥？來挖泥呀！”
趙紅梅舀了一捧水潑在她麵前，“下來！”
柳香被潑了一臉水，愣住了，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彎下腰，學她們的樣子捧了一捧淤泥。
塘裡的笑聲又起來了。
柳香被推著擠進了人群中間，褲子濕透了，長袖也濕了，貼在身上，顯出她那副豐滿得不像話的身段。
她的動作還帶著一絲生澀，但臉上的笑已經漸漸鬆開了，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笑了幾回。
周圍的村漢子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一個接一個站在院牆外麵伸著脖子往裡瞅，像一排曬在牆頭的蘿蔔。
水塘中間，柳香正彎著腰挖泥，忽然——她的臉色變了。
“哎——！”
她驚叫了一聲，整個人猛地站直了，臉色發白，
“什麼東西……在我腿上！”
眾女慌了，圍過去：“怎麼了怎麼了？”
“水裡有東西……滑的……往我衣服裡鑽……”
柳香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在水裡胡亂扒拉著，想往岸上跑，但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媽啊，我褲子裡了……救命……”
呂梁大步走過來，水花在他腳邊濺起來。
他走到柳香麵前，低頭看了看水麵，渾濁的泥水翻湧著，看不清下麵有什麼。
“別動。”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彎腰，手伸進水裡，順著她的小腿往上摸。
隔著濕透的布料，他的手指能感覺到她腿部的輪廓——綳得緊緊的，肌肉在發抖。
他的手從她腳踝往上，過了小腿肚，過了膝蓋，到了大腿，她整個人都在抖，咬著嘴唇不敢出聲，臉從白變成了紅。
周圍幾個女人全圍了過來，又緊張又好奇，擠成一團。
呂梁的手繼續往上，最後在她大腿內側停住了。
他感覺到手指下麵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他拇指和食指一掐，猛地往外一拽。
一條水蛇。
青色帶暗紋的，有小臂長，滑溜溜的身子在他手裡扭動著。
蛇頭昂著，吐著細細的信子，那腦袋上鼓著兩個小包，像是角還沒長出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撐得變了形。
柳香“啊——”地尖叫了一聲，往後一退，腿軟得差點坐進水裡，被旁邊的林雪一把扶住了。
眾女也嚇得連連後退，水花嘩啦啦地響，擠成一團。
呂梁捏著那條蛇，低頭看著它。
蛇在他手裡扭了幾下，然後慢慢安靜下來了，細長的身子捲了卷，纏上他的手臂，冰涼涼的鱗片貼著他的麵板，竟然一點都不掙紮。
它的腦袋湊到他手指旁邊，信子吐了吐，舔了一下他的指腹，像是認識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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