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芳沒動，也沒擡頭。
“我今天才知道，”劉大強頓了一下，“真正的女人是啥樣的。”
秦玉芳的臉更紅了，熱浪順著脖子往下漫，燒得她連後背都燙起來。
她沒應聲，隻是把腳邊那個泥圈又描了一圈，描完又描，像是在等那句話被風吹散了再擡頭。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風又吹過來，把晾衣繩上的床單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秦玉芳始終沒應聲，但她的腳尖在那個泥圈外麵，悄悄畫了第二道。
與此同時，虎哥一行人已經走出去挺遠了。
幾個人沿著村路往東走，嘴裡還唸叨著剛才的動靜。
黃毛把耳朵上那根煙拿下來聞了聞，又別回耳後：“說真的，劉大強那小子看著慫得一批，沒想到那麼大本事。”
另一個也跟著附和：“他那媳婦叫得那叫一個慘，跟要散架了似的。聽得我心裡癢癢的。”
“行了。”虎哥走在最前麵，頭也不回，“別他媽聊女人了。前麵找個地方買包煙。”
前麵路邊果然有一家小賣部，門口掛著褪色的紅招牌，牌子上寫著“紅梅小賣部”四個字。
門麵不大，門口擺著幾個塑料筐，裡麵裝著零碎的日用品。
黃毛先進去了。
櫃檯後麵坐著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燙了一頭大波浪捲髮，穿著件半舊的碎花短袖，領口解了兩顆釦子，露出一片白膩的鎖骨。
她正低頭剝花生，手指白生生的，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
燈光照下來，剛好打在她側臉上，把她那副慵懶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黃毛的眼睛直了一下。
他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往櫃檯上一放：“來包紅塔山。”
趙紅梅擡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繼續低頭剝花生。她擡了擡下巴：“自己拿。”
黃毛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煙，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湊近了些：“老闆娘，一個人看店啊？”
趙紅梅沒擡頭，聲音淡淡的：“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走人。”
“哎喲，性子還挺烈。”黃毛回頭沖同伴笑了一下，把煙揣進兜裡，“老闆娘，我們哥幾個一會兒辦完事回來，找你聊聊天啊。”
趙紅梅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懶得笑：“回來再說吧。”
黃毛幾個男人這才嘻嘻哈哈地出了門。
走出去幾步，黃毛回頭又看了一眼小賣部的招牌：“那娘們兒真有味道。”
虎哥皺著眉：“別他媽耽誤正事，先把那傻子收拾了。”
“虎哥你放心，一個傻子，三拳兩腳的事。”黃毛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收拾完了回來，跟那老闆娘好好‘聊聊感情’。”
幾個人沿著村路繼續往前走。
趙紅梅坐在櫃檯後麵，把剝好的花生仁倒進碗裡，拍了拍手上的碎皮。她聽見門外那幾個人的腳步聲遠了，也沒在意，低頭繼續剝。
然後她擡起頭，愣了一下。
土路上，呂梁正從不遠處走過來。
他走得慢悠悠的，低著頭，像是在看路邊的螞蟻，又像是在踢石子。T恤還是那件舊的，大褲衩子還是那條大的，踢拉著鞋片子，晃悠悠的，跟平時一模一樣。
趙紅梅眼睛亮了。
她放下手裡的花生，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碎皮，幾步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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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沖他喊“二驢進來坐”，想把他拉進來，給他拿瓶水，問問他這兩天跑哪兒去了。她的手已經擡起來了，嘴巴也張開了——
然後她的嘴張著，沒喊出聲。
因為她看見呂梁沒停。
他加快了步子，大步流星地朝前麵那夥人走過去。他的步子從晃悠悠變成又穩又快，跨得很開，像一頭豹子在鎖定獵物之前的那幾步。
趙紅梅整個人貼在門框後麵，嘴巴張開又合上，視線緊緊跟著呂梁的背影。
虎哥走在最前麵，和後麵的人隔了三四步遠。
黃毛走在最後麵，還在彎腰繫鞋帶，嘴裡哼著小調。
呂梁大步流星，衝到眾人身後，然後的擡起巴掌落下來了——第一個是黃毛。
“啪——！！！”
那聲脆響在安靜的村路上炸開，像有人往空氣裡甩了一鞭子。
黃毛整個人往前一栽，腦袋磕在路邊的石頭上，“咚”的一聲悶響，翻了個白眼，不動了。
第二個混混剛聽見動靜，還沒來得及回頭，呂梁的第二巴掌已經到了。
“啪——！！！”
那人原地轉了半圈，像一隻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然後“噗通”一聲栽進路邊的草叢裡，手腳軟軟地攤著，不動了。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趙紅梅目瞪口呆地數著。
每一聲脆響之後都有一個人倒下去，像是被鐮刀割倒的麥子，一排一排地往下倒，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節奏感。
她攥著門框，指節發白，嘴唇微張著，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在路中央移動，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精確地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虎哥終於聽見了身後的動靜。
他猛地回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他麵前。
那人比他高了大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闆，逆著光，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隻有一雙眼睛亮著。
那雙眼睛，清明的，沉靜的，像兩口井，裡麵沒有憤怒，沒有威脅，什麼都沒有，就隻是看著他。
“你……你他媽是——！”虎哥剛要怒罵質問，但接著看到呂梁的大手，狠狠抽來，他嚇了一跳，趕緊擡手阻擋。
但呂梁的巴掌已經落下去了。
“啪——！！！”
虎哥的手臂一陣劇痛，像被一根鐵棍砸了一下，整條胳膊都在發麻。
他的手掌根本擋不住那股力道，巴掌穿透他的防禦，“啪”地抽在他臉上。
他的眼前一黑，耳朵裡嗡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炸了個炮仗。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往後一仰，整個人重重地砸在地上，灰土騰起來，嗆了旁邊那個半暈的黃毛一臉。
趙紅梅靠在門框上，腿軟得站不住。
她親眼看著那個傻子走了過去，像散步一樣走過去，然後一巴掌一個，把那七八個剛才還在她店裡嬉皮笑臉的男人全打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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