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村長家的瓜從劉春梅家出來,呂梁走得不快。
秋風貼著地皮刮過來,卷著乾草葉子打在他腿上,涼絲絲的。可他身上燥得厲害,像揣了一爐炭火在肚子裡,燒得他口乾舌燥。
剛才那柴火垛邊上的一幕,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劉春梅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像是要從眼眶裡伸出手來抓他。
還有王老六那三分鐘的動靜……
呂梁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麵甩出去,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子。
快到家門口了。
遠遠地,他就看見院門外麵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往後抿著,露出一張紅光滿麵的方臉。
五十齣頭,身材不高,但肚子挺得老高,皮帶扣都快夠不著了。嘴裡叼著一根煙,也不點,就那麼叼著,像是在等什麼貴客。
呂梁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富貴。
趙家村的村長,外號王扒皮。
村裡人當麵叫他“王村長”,背後叫他“扒皮”,說他刮地皮比刮豬毛還狠。
搞土地流轉的時候,他壓價收地,轉手高價賣給開發商,自己吃了大頭。放高利貸,三分利,村裡誰家急用錢找他,利息能把人壓死。
但凡村裡有點油水的事兒,他都要伸一筷子,撈不著也要刮一層。
呂梁家當年也沒少被他欺負。
他爹活著的時候,家裡那幾畝地,被王富貴以“集體調整”的名義硬生生劃走了兩畝最好的,補了塊沒人要的薄地。
他爹去理論,王富貴一句“你是黨員家屬,要帶頭支援工作”就給堵回來了。
後來呂梁考上大學,王富貴倒是送了個紅包——五十塊錢,連名字都沒簽,像是打發叫花子。
呂梁看見他,臉上的傻笑沒變,但心裡的那根弦繃緊了。
“二驢!”王富貴看見他,堆了一臉的笑,三步並兩步迎上來,“可算等到你了!走走走,去叔家吃飯!”
呂梁歪著頭看他,像是沒聽懂。
王富貴已經拉上了他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拽著往前走:“別磨蹭了,做了一桌子菜,專門給你做的!走!”
呂梁被他拽著,想甩開又不好甩——傻子不該有這個反應。他咧嘴傻笑了一下,含混地“嗯”了一聲,由著王富貴把他拉走了。
王富貴家在村中間,是村裡唯一一棟二層小樓。
白牆紅瓦,鋁合金門窗,院子裡鋪了水泥地,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和村裡那些土坯房一比,像兩個世界。
堂屋寬敞亮堂,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紅燒肉、糖醋魚、燉雞、炒蛋、涼拌豬耳朵,堆得冒尖。
桌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跟王富貴有五六分像,但瘦一些,眼窩有點陷,顴骨高,看著不太精神。
呂梁認得他——王建剛,王富貴的獨子,村裡出了名的村霸,以前沒少欺負人。這幾年稍微收斂了一些,但口碑還是臭的。
另一個坐在王建剛旁邊的,是個女人。
呂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設定
繁體簡體
那女人二十七八的樣子,長得是真好看。
瓜子臉,麵板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一雙杏眼水汪汪的,睫毛密得像扇子。嘴唇不薄不厚,天然的紅潤,不用擦口紅就好看。
身材更是沒話說——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腰身收得緊緊的,該鼓的地方鼓得恰到好處,該細的地方細得像用手就能掐斷。
這是王建剛的媳婦,楊小曼。
鎮上嫁過來的,聽說是被王富貴家的彩禮砸暈的,嫁過來以後才知道這爺倆不是什麼好東西。
呂梁雖然傻了幾年,但也聽村裡人私底下議論過,說楊小曼在王家沒少受氣,王建剛那方麵不行,脾氣還大,動不動就罵她“不下蛋的雞”。
“二驢來了!”王建剛站起來,熱情得不像他,“快坐快坐!爸,你坐這兒!”
呂梁被按在椅子上,左右坐著王富貴父子倆,像被夾在中間的三明治。
楊小曼坐在對麵,低著頭,拿筷子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沒怎麼擡頭看他。
王富貴給呂梁倒了滿滿一杯白酒,笑嗬嗬地說:“二驢,今天這桌菜就是給你做的。來,先幹一個!”
呂梁傻笑著端起杯,仰頭幹了。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燒得他嗓子發緊,他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又咧嘴笑了。
“好!夠爽快!”王富貴又給他倒了一杯,“二驢,聽說你家大驢最近不得了?給周寡婦家配種,一晚上把人家驢整得嗷嗷叫?”
呂梁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含混地“嗯”了一聲,腮幫子鼓得像塞了核桃。
王富貴和王建剛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呂梁看見了。
“來來來,再喝一個!”王建剛舉起杯,“二驢,咱哥倆喝一個。以前小時候哥不懂事,可能欺負過你,你別往心裡去啊。這杯哥敬你,賠罪!”
他仰頭幹了。
呂梁也幹了。
楊小曼在對麵擡起頭,看了呂梁一眼。那眼神裡有一絲擔憂——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這爺倆打的是什麼算盤。但她什麼都不能說,說了回家就得捱打。
酒過三巡。
王富貴給王建剛使了個眼色,王建剛站起來:“我和小曼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菜。”
說著,他拉起楊小曼出了堂屋,進了旁邊的廚房。
呂梁的耳朵動了動——那細微的動靜,別人聽不見,但他聽得清清楚楚。
王建剛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麵聽見:“小曼……你就答應咱爹吧?他看中你不是一天兩天了。”
一句話,讓呂梁完全懵了。
他沒想到隻是聽聽動靜,卻聽到這個一個炸裂的大瓜。
老公公王富貴,看上自己的兒媳婦楊小曼?
而廚房裡!
楊小曼沒應他,卻是小聲哭著。
“小曼你聽我說。”王建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卑微,“咱爹說了,隻要二驢把大驢簽給咱們,一年配種能掙好幾萬。到時候咱家日子就好過了。”
楊小曼還是沒說話。
“而且,和咱爹睡一覺,你也不虧,你不也舒服嗎?”王建剛繼續勸著。
呂梁的筷子頓了一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