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是……二驢?她怎麼會在村委會?這大半夜的?
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發紫,渾身在發抖。
不是嚇得發抖,是冷的。
秋天的雨夜,氣溫隻有幾度,她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呂梁蹲下去,伸手去抓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
冰得像從冰窖裡拿出來的。
“林書記。”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不像是傻子該有的聲音。
但林雪聽不見了。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她隻感覺到黑暗中伸過來一隻手,很大,很熱,像一團火,包裹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那隻手在往外拉她。
她動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左腿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呂梁也看見了。一塊水泥闆壓在她的小腿上,不重,但以她現在的力氣,根本推不開。
他一手握緊她的手,另一隻手伸下去,把那塊水泥闆掀開了。
然後他把她整個人抱了出來。
她比他想象的輕。
輕得像一捆稻草。
他把她抱在懷裡,她的身體冰得不像活人。雨水澆在兩個人身上,她的頭靠在他胸口,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
“冷……好冷……”
呂梁抱著她,往家跑。
赤著腳踩在泥水裡,一步一個深坑。
懷裡的人冷得像一塊冰,他要把她帶回去,生火,取暖,讓她暖過來。
---
土坯房裡。
呂梁把林雪放在床上,點亮了那盞煤油燈——停電了,雨太大,村裡的電線被風刮斷了。
昏黃的火光搖晃著,照出林雪的樣子。
呂梁這纔看清她的狀況。
衣服全濕透了,貼在身上,把身體的曲線勾勒得一覽無餘。麵板白得發光,在火光下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濕透的衣服下麵,鎖骨、肩膀、腰身、大腿,每一個弧度都清清楚楚。
她的身材比呂梁想象的還要好。
不是說她平時穿著衣服看不出來,而是脫了衣服——不,還沒脫——濕了水的衣服比不穿還要命。
呂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移開了。
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
她在失溫。
嘴唇已經發紫了,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又淺又急。他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涼的,不是發燒那種涼,是整個人正在變涼的涼。
必須脫掉濕衣服。
他猶豫了三秒鐘。
然後他動手了。
不是因為他想佔便宜。
是因為他上過大學,他知道失溫是怎麼回事。如果不儘快把濕衣服脫掉、讓身體暖和起來,她會死。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閉上眼睛,儘可能不看。
手指碰到她的釦子,一顆一顆解開。濕透的布料很難解,他笨手笨腳地弄了好一會兒。
外套。裡麵的打底衫。然後——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
濕衣服堆在地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用被子把她裹起來。
從脖子到腳趾,裹得嚴嚴實實。
然後他轉身去生火。竈台裡的火還沒滅透,他塞了一把乾柴進去,吹了幾口,火苗竄起來了。火光把屋子照得更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雪。
被子裹著,隻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很白,嘴唇還是紫的。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微微顫抖著,像蝴蝶的翅膀。
他摸了摸她的臉。
冰的。
被子不夠。
她身上的熱量還在流失。
呂梁咬了咬牙。
他脫了自己濕透的褲子,光著膀子,隻穿了一條大褲衩,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
被子很小,容不下兩個人。
他把她拉進自己懷裡,讓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她的頭靠在他的臂彎裡。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勉強遮住。
她的身體冰涼。
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抱緊她,把自己的體溫一點一點渡過去。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股熱流在加速運轉,像一台發動機,把熱量從他的身體裡泵出來,通過接觸的麵板,傳遞給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煤油燈的火苗在搖晃。
雨聲很大。
呂梁閉著眼睛,感受著懷裡這個人的體溫一點一點回升。
從冰到涼,從涼到溫。
她的呼吸慢慢平穩了,嘴唇的顏色也從紫變回了淡淡的粉色。
他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她的身體。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她脊柱的輪廓,一節一節的,像念珠。
她的腰很細,他的一隻手臂就能環住。她的臀部抵著他的小腹,柔軟而豐滿,隔著薄薄的被子,他能感覺到那個形狀。
他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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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熱流又開始躁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邪念壓了下去。
她是個病人。
他是救她的人。
僅此而已。
他閉上眼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累。
折騰了大半夜,從李國良家出來到現在,又是靈液又是驢又是蘭姐又是小賣部又是這場暴雨又是救人,他一刻都沒停過。
身體不累,是心累。
他閉上眼睛,聽著雨聲,聽著懷裡這個人平穩的呼吸,慢慢地,也睡了過去。
---
第二天。
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照進來,打在呂梁臉上。
他皺了皺眉,慢慢睜開眼。
第一時間感覺到的是——懷裡空了。
然後。
“啪——!!!”
一個耳光。
又脆又響,在安靜的早晨裡炸開,像放了一個炮仗。
呂梁的腦袋被打得歪向一邊,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懵了。
扭頭一看。
林雪縮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又大又圓,裡麵全是恐懼和憤怒。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在哆嗦。
“你……你……”她的聲音在抖,“你是誰?你對我做了什麼?!”
呂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林雪的目光掃過他光著的膀子,掃過他隻穿了一條大褲衩的下半身,掃過地上那堆她的濕衣服——外套、打底衫、還有一件——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你……你強姦了我!你這個畜生!”她抓起枕頭砸過來,“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坐牢!”
呂梁沒躲,枕頭砸在他臉上,軟綿綿的。
他看著她,等她砸完了,才慢慢開口。
“林書記。”
聲音不大,很穩。
林雪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不像是她會在這個村子裡聽到的聲音。冷靜,清醒,帶著一種讓人覺得安全的東西。
“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呂梁問。
林雪瞪著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昨晚……昨晚她在村委會加班,整理扶貧材料。後來下暴雨了,她聽見樓頂有異響,沒來得及跑,樓就塌了。她記得自己被壓住了,很疼,很冷,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
她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隻手。
很大,很熱,在黑暗中抓住了她。
把她從廢墟裡拽了出來。
然後……好像是抱著她跑了很遠。很冷,很冷,有一個很熱的胸膛貼著她,把熱量一點一點渡給她。
然後……
沒了。
她不記得了。
她低下頭,掀開被角,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沒了。
但身上沒有那種……那種感覺。
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被侵犯之後身體會是什麼樣。她身上沒有那種疼痛,沒有那種黏膩,甚至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她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膊。
肥皂味。
不是那種廉價的洗衣皂,是……她擡頭看了一眼呂梁。
他臉上的巴掌印還在,紅彤彤的。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不是恐懼,是愧疚。
“你……是你救的我?”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呂梁沒說話,指了指地上那堆濕衣服,又指了指竈台裡還冒著煙的柴火。
“你昨晚失溫了。不脫衣服你會死。我用被子裹了你,火也生了,但你還是冷。我就……”他頓了頓,“用體溫幫你回暖。”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雪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又從紫變回了紅。
紅的程度,比昨晚上那巴掌打的還厲害。
“我……我打了你……”她小聲說。
“嗯。”
“對不起……”
呂梁摸了摸臉上那個巴掌印,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疼。
“沒事。”他說,“你沒事就行。”
林雪縮在被子裡,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光著膀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頂著一個紅手印,坐在那張破床上,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忽然想起一個名字。
“你是……二驢?”
呂梁咧嘴笑了。
傻子的笑。
“嘿嘿。”
林雪愣了一下。
剛才那個冷靜地跟她解釋情況的男人,和麪前這個咧嘴傻笑的男人,像是同一個人,又像是兩個人。
她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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