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090
遲來的深情
袁鹿去了附近的街市,還挺熱鬨,街上人不少,晚飯她專門留了肚子,知道這邊的小吃很多,就想著挨個嘗嘗。
她在家裡憋了大半個月,這會跟出籠的鳥一樣,就想往人多的地方去,熱熱鬨鬨的環境,讓她心情舒暢。
她把美食一一拍下來,發給卓彥馨看。
她逛了一路,各種小吃都吃了一遍,吃臭豆腐的時候,一個失手,豆腐掉落,醬汁落在身上,她哎呀了一聲,緊跟著一張紙巾遞過來。
她轉頭,是江韌。
當然,不隻是他,還有程江笠,兩個人並排站著。這麼站在一塊,瞧著還真是有些像。
她停頓一下後,接過,道了謝。
程江笠說:''在酒店裡待著無聊,就出來逛逛。正好就看到你了,臭豆腐好吃麼?''
她擦著身上的醬汁,''好吃啊,這邊下小吃味道都不錯。''
她把隻吃了兩塊的臭豆腐遞過去,''呐,你吃吧。''
程江笠擺手,一臉嫌棄,''我不要,聞著像屎。''
兩人聊了幾句,江韌沒有插嘴,就在旁邊看著。
袁鹿吃完,''我逛的差不多了,準備回去。''她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又要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巴,''你們去逛吧,還挺熱鬨的。''
江韌沒說話,程江笠說:''這都碰上了,就一起再逛一會。然後一起回去。''
''可我累了啊。''她擺擺手,''你們去逛吧,不用管我。''
說完,她轉頭就走。
程江笠側目看了江韌一眼,說:''那你還要不要逛了?''
''你去逛吧。''說著,江韌就跟著袁鹿過去。
程江笠忍不住上前,說:''你這樣隻會讓她更反感。''
江韌睨他一眼。
''總要講究方式吧。''
''不用你來教我。''
程江笠一直跟著,走了一會,江韌停下,''彆跟著我。''
''你要我一塊出來,這會又不讓我跟著,你要乾嘛?''
江韌皺眉,''你怎麼那麼多廢話?真拿自己當回事兒了?''
''那我去哪兒?''
''愛去哪裡去哪裡,彆跟著我就行。''
程江笠無奈,真是把他當工具人了。
袁鹿進了一家酒吧,環境還蠻好,進去時,台子上的歌手正在唱歌,自創的民謠,自彈自唱,是個女的,嗓子有點沙沙的。歌聲卻十分動人,像是在講故事。
袁鹿走到吧檯前坐下來,點了杯長島冰茶,安靜聽歌。
這首歌有點傷感,有幾句歌詞,直接擊中了袁鹿內心。
她眼眶泛紅,心裡的疼痛在這一刻逐漸蔓延開來。她微微仰頭,把眼淚逼回去,嘖了一聲,說:''就不能唱點歡快的,來這裡是找快樂又不是找憂愁。''
她喝了一大口,酒精那種刺激勁,讓她覺得舒服。
江韌進來的時候,袁鹿正好喝完一杯長島冰茶,她又要了一杯。
''不是說回去,怎麼在這裡喝酒?''
袁鹿喝了一口,餘光瞥他一眼,哼了聲,說:''你以後少拿程江笠當藉口來接近我,無不無聊。''
''我沒有。''他在她身側坐下,要了一杯跟她一樣的。
袁鹿懶得說,背對著他,看到台子上的歌手換了一個男的,長得很帥,帥哥唱了一首歡快開心的歌。
把原本低沉的氣氛調動起來,帥哥揮手,袁鹿也跟著揮手,她還吹了聲口哨。
這帥哥應該有自己的小型粉絲團,現場還有帶熒光棒的小姑娘。
袁鹿晃的力度有點大,一下子重心不穩,差點摔下去,江韌手快,在她自己穩住的瞬間,先一步伸手撐住她的後背,''小心點。''
他語氣溫和。
袁鹿沒有回頭,也沒有鳥他。
袁鹿互動了一會,覺得累,又開始喝酒。幾杯落肚,有些微醺,這種狀態很舒服,她捧著臉,看調酒師花式調酒。
臉頰微紅,笑顏如花。
調酒師看她一眼,都不由臉紅了。
走出酒吧,袁鹿心情還是不錯的。江韌一直默默無言的跟在她身側,一路走回酒店。
過馬路的時候遇到紅燈,兩人在路邊站定,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
袁鹿雙手插在口袋裡,盯著紅燈看了一會,轉過頭去看身側的人,''你現在心裡是不是特開心?''
''嗯?''
她笑了笑,''好像每次我不高興的時候,你就特彆高興,我高興的時候你就很不快樂。所以其實你隻是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隻做你覺得快樂的事兒,從來也沒想過我是否會開心。''
突然,袁鹿衝出了馬路,此時路上車來車往,她這麼突然衝出去,差一點釀成大禍。
幸好江韌反應快,及時的把她拉了回來,那一下子,幾乎嚇破了他的魂。
這時,被袁鹿嚇到的司機,停下車,降下車窗指著他們罵。''有病啊!自己想死彆在這裡害人……''
那人一連串罵了不少臟話,江韌冷眼上前時,他直接踩下油門跑了。
正好紅燈跳轉,袁鹿蹦蹦跳跳的朝前走,江韌心裡一把火,走過一半的時候,伸手一把將她拉住,手臂壓在她腰上,''其實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死。''
袁鹿笑道:''好感動哦,你是不是也被你自己感動了?''
袁鹿抽出手,雙手拍在他臉上,用力的揉了揉,說:''可不可以就你自己去死?你要是願意為我去死,我會很感動,說不定我還會為你心動哦。''
她眼裡含著笑,此時像個妖精,朝著他施法,明知是死路,都義無反顧。
那一刻,他真的動搖。
他鬆開手,袁鹿走向馬路另一邊,他卻沒動。
綠燈轉紅。身後響起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袁鹿聞聲,腳步停了停,走了幾步後,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
隻見他站在馬路中間,眼睛看著她,車燈很亮,袁鹿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可她卻覺出來他的決心。
她沒有過去拉人,隻是給程江笠打了個電話,最後看了一眼。自顧自的離開了。
江韌看著她毅然決然離開的身影,心似裂開一般疼,他笑了笑,車燈光刺的他睜不開眼。
她的身影消失於眼前,他沒動,仍站著,看著來往的車輛,心中沒有半點畏懼。他不怕死,隻是還妄想著能與她在一起,所以才努力的活著。
程江笠跑過來把他從馬路中間拉走,江韌一把甩開他的手,自顧自的走。
''你這是乾什麼?''
他不言語,眼神卻極其堅定,似乎是做了什麼決定。
程江笠緊跟著他,一直到他回到酒店房間。
可他看著江韌的狀態,心裡有種不祥預感,想了想還是去找了袁鹿。
袁鹿這會在洗澡沒聽到他敲門,等她洗完纔看到手機微信留言,她開門,程江笠還在外麵站著。
她從皮箱裡翻出麵膜貼上,''人帶回來了吧?''
''回來了,不過我覺得他有點不對勁,你跟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她坐在鏡子前,撫著麵膜紙。
''那他乾嘛站在馬路中間?''
她把精華液在手上摸均勻,''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說。''
袁鹿想了下,''我說讓他去死,他要是那麼聽話,現在也不會守著我不放了。''
程江笠說:''那可說不定。''
''那你就多看著他點,天天跟他一起睡,盯著他,彆讓他做傻事。''袁鹿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看了看今天拍的照片,選了幾張後發了朋友圈。
第二天,他們去廣電談事,一切都正常,有林軼傅的關係,他們談的很順利,不過冠名讚助的價錢沒有因此而打折。
雙方談妥以後,一起吃了晚飯。
飯局結束,林軼傅的朋友還邀請他們去唱歌喝酒,結束時已經淩晨一點。
回到酒店,袁鹿先在床上躺著休息了一會,她迷迷糊糊差點睡過去。
門鈴響起,一下將她驚醒,她坐起來,腦子還迷迷糊糊的直接開了門,等反應過來,江韌已經進來。
她皺了皺眉,''有事麼?''
江韌說:''你昨天說的話,算數麼?''
''嗯?''
他將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啪嗒一聲,引起了袁鹿的注意,她愣了愣,猜到他的意圖。
江韌拔出刀子,鋒利的刀尖對著自己的胸口,''你說你會重新心動,對吧?''
袁鹿抿著唇,所有的勁酒都散的一乾二淨。
他將刀尖對準自己心臟的位置,''我昨天想了一個晚上,我知道你隻是一句戲言,我要是死了,你大概會覺得很清淨。可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不停的驅使我去做這件事,即便隻有百分之一的成功希望,我也很想試一試。''
他笑了一下。''萬一成功了呢?''
袁鹿一言不發,眼睛盯著那刀具。
他此時身上穿著黑色的襯衣,刀尖刺破衣服,入肉的瞬間,他麵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黑色的衣服,隱藏了獻血的顏色。
袁鹿咬著牙,幾秒後,她立刻上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繼續這麼做,但他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他抬起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朝著她笑了下,說:''我不疼,你不理我才疼。''
袁鹿略有些激動,''你應該去看病!你能確定你這是真的愛我,還是因為你有病所以對我產生執念?''
''以前分不清,現在可以分清。是因為愛,纔有這樣的偏執,我很清楚,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醒的認識到自己想要什麼。''
他的手還在使勁,袁鹿幾乎能感覺到刀子一點點的插進身體。袁鹿強做鎮定,''你要死就給我死到外麵去!彆在我跟前死!你是想讓我這輩子都有心裡陰影,是麼?你害我一次不夠還要再害我第二次麼!''
''放心,我不會。''江韌咬著牙,忍著劇烈的疼痛,說:''我這一生,心裡隻有你一個。永遠也不可能裝下另一個人。''他朝前走了一步,刀子越發的深,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而後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袁鹿這會不敢動,她看到黑色襯衫逐漸濕透,她知道那是血。
''記得你說的話,嗯?''他眼睛紅彤彤的,無比貪戀的看著她,冰涼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輕輕的摸了摸,聲線輕顫,''我好想回到過去,我一定不會放手。如果可以重來,我們現在是不是已經結婚麼?是不是已經生了兩個漂亮的小寶寶?男孩像你,女孩像我,我們會很幸福,對吧?''
''對我笑笑吧,說不定是最後一次。''
''說你愛我,哪怕是騙人。''
''你報複我吧……''
''我隻想要你……''
''袁鹿,袁鹿……''
他慢慢的鬆開手,而後往外走,行至門口的時候,大抵是承受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一隻手握著門把,想要起來,似乎用不上力氣。
袁鹿看著他。腦子還算冷靜,拿手機打了120,而後咬著牙,吼道:''真他媽是個瘋子!''
他沒反應,就那麼靠著門跪著。
袁鹿原地轉了一圈後,走過去,低眸看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她蹲下來,看著他慘白的臉,突然想到最初時候的樣子。
他可是學校裡的名人,那麼多人喜歡,那麼耀眼的一個人。
很多塵封起來的記憶一一在腦海中浮現,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再去想這些。
可惜,原本的那些美好回憶都是假的,他們之間除了傷害並沒有剩下任何。
一切無法改變,就算現在他死了,也無法改變。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渾渾噩噩間,江韌好像看到袁鹿對著他笑,好像聽到了她說我給你機會。
救護車來的很快,醫護人員把他從房裡抬出去後,她沒跟著去,隻程江笠跟著過去。
天快亮的時候,程江笠打電話過來報平安。
她什麼話也沒有,隻說了聲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閉上眼,便是江韌決絕又無望的眼神,他好像明知道她不會回頭,卻還是義無反顧要這樣去做。
一夜未睡,她有點累,可躺著也睡不著。
下午要去簽合同,袁鹿睡了一會後起床打扮,出門還是精神奕奕。
樓下。林軼傅在辦理退房手續,兩人正好碰上。
袁鹿主動叫人,''表姐夫。''
''聽說最晚上人從你房裡橫著出來的?''
袁鹿沒理會他的話,說:''回去記得跟我姐問聲好。''
''會的。''
林軼傅到不是個八卦的人,說了兩句就先走了。
車子在門口侯著,袁鹿送他上車後,才重新打車去廣電。
林軼傅坐在車上,給盛驍打了個電話。
好一會後,對方纔接電話。
''喂。''
林軼傅說:''做什麼呢?盛總。''
盛驍沒心情跟他調侃,''有事麼?''
''倒也沒什麼大事,我受了老婆的委托,在湖城替她辦事。正好跟袁鹿一起,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盛驍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什麼?''
''昨晚上我看到江韌從你女朋友房裡出來,不過是橫著出來的。''
盛驍停了手上的筆,''具體什麼情況?''
''那我怎麼知道,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探聽彆人的事兒。照理我也沒必要打這個電話,但我想了想,朋友一場,還是跟你說一聲。免得到時候有什麼,你要怪我沒跟你說一聲。''
掛了電話,盛驍再無心工作,想了一下,重新打給林軼傅,''你幫我看看情況,算我欠你的人情,如何?''
''怎麼你不直接問袁鹿?''
''我們之間有點事兒。''
''吵架?''不等盛驍回答,他笑說:''行吧,既然你開口,那我就幫你一把。''
袁鹿到廣電跟人簽完合約,出來後,給程江笠打了個電話,他還在醫院照料,人還沒醒,傷口挺深,下手也挺狠。
程江笠說:''我打算等他穩定點,就給他轉到北城去。''
''嗯,這是你們的事兒,你決定就好。''
''你來醫院麼?''
袁鹿想了下,說:''不了,公司還有很多事,我訂了傍晚的飛機回去。''
''好吧。''
掛了電話,林軼傅的車子在她跟前停下,他降下車窗,''都簽完了?''
''姐夫?你怎麼又回來了?''
''昨天那事兒我不太放心,萬一你有什麼事,你姐還不要跟我鬨,思來想去我還是回來看看情況。怎麼樣?你現在是準備去醫院?''
''沒,我準備回酒店收拾東西然後去機場。''
林軼傅有些詫異,''那上車,正好我們一起。''
袁鹿沒客氣,拉開車門上車。
路上,林軼傅旁敲側擊,袁鹿三緘其口,一個字都沒透露。
袁鹿收拾好東西,跟林軼傅一塊去機場,快要登機的時候,程江笠的電話過來,''袁鹿,你要不還是來一趟醫院吧,算我求你的,好麼?''
袁鹿照舊檢票登機,說:''我不是醫生,我過去沒有任何意義,你知道麼?''
''那如果他快死了呢?''
袁鹿走到機艙門口停了停,''死了也與我無關,不是麼?''
她笑了笑,說:''程江笠,如果他死了,你就解脫了。''
電話那頭的人默然,沉默好久以後,說:''但我不想讓他死。即便之前,無數次我希望他死掉,但真到了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像個罪人。就當我求你,你來一趟。''
袁鹿閉了閉眼,猶豫的時候,林軼傅出來叫她。
''怎麼還不進來?''
袁鹿沒給程江笠答案,就直接掛了電話,而後應了一聲,快速進去。
林軼傅見她臉色有點難看,''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袁鹿搖了搖頭,眼睛盯著機艙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