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063
夾心餅
袁鹿整人有點繃緊，雖然笑著，但這笑容沒以前那麼坦然，像是存著什麼心事。
盛驍點了下頭，''坐著吧，我又不是領導，不用你站起來迎接。''
''哦。''她依言坐回來，跟小學生一樣乖巧。
盛驍坐下來，扯鬆了領帶，脫下西服一並放在旁邊的扶手上，過了會就有傭人過來收拾，並給他倒了水。
袁鹿第一次覺得麵對他有那麼些緊張，甚至不太想與他見麵，她眼睛盯著電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感覺還是什麼都不說為妙。
盛驍解了兩顆釦子，端起杯子喝水，''待幾天？''
袁鹿說：''差不多一週吧。''
''忙什麼？''
''就是內部考覈，如果過了，就可以升職到總部工作。''
盛驍挑眉。''來北城工作？''
''對啊。''她點頭。
他笑了下，''之前怎麼沒聽你說。''
''我還以為你知道。''
''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袁鹿說：''我還以為這名額是你給我爭取的。''
盛驍看她一眼，笑說：''我還不至於管那麼寬。''
''那就是鄭總有意討好，不管怎麼樣，這名額是落在我頭上了。機會難得，我好好爭取一下。''
他點了下頭，對此不予評價。
盛韜光回來的晚一些，晚飯袁美華沒下來吃，她的狀態實在不宜多走動。
可能是袁鹿在場，飯桌上的氣氛尷尬但又挺和諧。
袁美華臥床，家裡的一些瑣事兒，和太太圈的應酬，就由鄒顏暫代打理。
飯後，盛驍坐了一會就回房了。
盛韜光看他一眼，沒說話，袁鹿感覺到父子兩之間是有點隔閡，垂著眼簾，如坐針氈。
盛驍走後，盛韜光輕微歎口氣。揉了揉額頭，說：''聽說你在老鄭的公司上班？''
''是。''
''海市分公司其實發展空間不大，想不想轉到北城總公司？''
袁鹿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想了想，道：''是有這個想法，但我覺得還是得靠實力。我在海市分公司也才做了一年多，工作經驗還是不夠多，需要繼續攢經驗，不然貿然進了總公司，我怕被吃的骨頭都不剩下。''
盛韜光笑說：''你姑姑是希望你能來北城，你回國後一個人在海市，她一直都不放心。既然是在老鄭公司，要做個人事調動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謝謝姑父的好意，本身進騰京就是表哥給做的介紹，現在又給我內部調動，有點太惹眼了。這次內部考覈，正好看看我的真實實力，夠得上就夠，夠不上就努力。靠著人脈進去，我真怕成炮灰。我明白自己幾斤幾兩。''
不管怎麼說。盛家這個人脈，其實跟她關係沒那麼近，他們幫她一次，就是一份人情。
他們家已經欠得挺多了，她也不想再多麻煩他們。
盛韜光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好吧。''
袁鹿想了下，說：''也難得姑姑了，懷著孕那麼辛苦，還要想著我的事兒。''
盛韜光默了一會，回頭朝著廚房的方向看了看，說：''這藥熬那麼久。''
袁美華現在是中西醫一塊看，中醫那邊配了保胎藥，都是最頂尖的好醫生照顧著這一胎。
袁鹿說：''我去看看。''
說著，她便起身到廚房。
鄒顏親自熬藥，沒有假手他人。
''怎麼進來了？他們都上樓了？''
''表哥上樓了，姑父在等你的保胎藥，所以我進來看看進度，快好了麼？''
''還得再半小時，得嚴格按照醫生的標準來，不然我怕藥沒有效果，白喝了。''
袁鹿應了一聲，在她旁邊站著。
鄒顏：''你站這裡乾什麼？出去唄。''
''哎呀，跟姑父坐一塊有點壓力，我還是在這裡待著吧。''
''確實，我現在跟他待一個空間，也是很有壓力，不敢亂說話。像看見上司一樣。''鄒顏靠著桌子站著，神色淡淡。
這時，袁鹿手機響了一下，她開啟看了一眼，是網約軟體的訊息提示。
鄒顏餘光瞥了眼，嘖了聲，''你怎麼也下載了這個？''
袁鹿：''好奇，下載下來一探究竟。''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資訊有好幾條，最新是餘諾發過來的，就三個字，微訊號。
袁鹿發了二維碼過來，沒一會，新增資訊就進來了。
她通過以後，就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我明天去外頭找個酒店住，我剛纔看了一下騰京總部的位置跟這邊還挺遠，來去不方便，我還是找個附近的酒店住幾天得了。''
''騰京？''鄒顏想了一下，說：''騰京和融盛不遠，到時候你可以搭車啊。''
''不想麻煩人。''
''那我也能送你，你要搬出去，一會我媽又該多想了。她現在懷著孕，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沒彆的心思，就隻會胡思亂想。''
袁鹿：''我一會跟她說說。''
''彆了，她看到你高興。''鄒顏歎氣，眼底流露出疲態，她揉了揉眉毛。
袁鹿知道她心煩，正想著要說點什麼，手機震動，她也正好不必費神。
餘諾：【在做什麼？】
袁鹿：【看人煎藥。】
餘諾：【生病了？】
袁鹿：【不是，是我親戚喝的保胎藥。】
袁鹿給他加了備注，隨便聊了一會，湯藥就熬好了。
盛韜光一直在外麵等著，鄒顏把藥罐子交給他。也就沒跟著上去。
拉著袁鹿在客廳裡看了一會電視，閒聊了一會，沒聊家裡的事兒。
之後幾天袁鹿專心準備了公司的考覈，競爭不小。
她儘力做好自己該做，其他倒也沒有多想。
完了有一天空閒時間，她本來想留在家裡陪陪袁美華，裴麗也交代了，讓她多多關心寬慰二姑。結果一大早，就被鄒顏拉去跟太太圈的人去敬老院做義工。
晚上還有個慈善拍賣。
因為盛家的底子在，即便那些太太小姐不怎麼看得起鄒顏，但還是要給兩分麵子，合照的時候還不至於站在最邊上。
至於袁鹿，沒有出鏡的機會，當然了，她也沒想摻和，給她們拍拍照就行了。
拍完照，她們就找了個地方休息喝茶。
鄒顏今天打扮的很淑女，從頭到腳都是大牌，可她終究不是含著金湯鑰匙長起來的，很多理念三觀與那些人不在一個檔次。所以其實很難融入。
這種應酬，於她而言，很費力。
袁鹿說：''姐，你今天超讚。''
鄒顏把放在腳邊的包拎起來，擺在中間的扶手上，''就它最讚，我都沒它值錢。''
袁鹿笑了笑，''其實也挺有意思的呀。''
''是啊，你是局外人，看笑話的心態當然有意思。''
''彆這麼說。我沒看你笑話。''
鄒顏弄了弄頭發，笑而不語，側頭看向窗外，默了一會，說：''晚上慈善宴我買了一桌，給盛驍發了資訊，不知道他會不會過來。哦，對了，剛才你有看到那個穿水藍色裙子的女人麼？''
''怎麼？''
''那是沈蘊庭的未婚妻，傅家三小姐傅芝毓。學曆很高，很有修養，傅家老爺子最喜歡的孫女。''
袁鹿記得，印象挺深的，確實是一個很有氣質，看起來就很有內涵的女人，長得也很漂亮。
鄒顏看向她，笑說：''沈蘊庭也就在你這裡吃了閉門羹，他追女人還是很有手段的。''
''也不能這麼說，感情的事兒多半也看緣分。他們能在一起，說明他們有緣。''
''也是。''
她們的茶話會袁鹿沒有參與，她沒想這要打入上流社會，這種局她坐在裡麵怪尷尬。鄒顏沒有勉強，正好這附近有個圖書館，袁鹿就去圖書館打發時間。
她拿了本書，找了個靠窗位坐下來，一直到三四點，鄒顏給她打電話叫她回去。
鄒顏帶她去工作室，簡單做了一下造型，換了身小禮服。
去宴會場的時候，鄒顏避開了記者，帶著她從側門進，找到位置坐下來。
她們來的還算早，場內工作人員比較多。袁美華沒有懷孕之前，鄒顏是不怎麼參與這種宴會，更沒混太太圈，現在袁美華懷孕為了穩固關係，鄒顏纔不得不代替袁美華，跟她們往來。
所以，她還是有點麵生，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她是誰，所以兩人落座後，也沒有人上來招呼客套。
有些人從她們身側走過時，帶著幾分疑惑，鄒顏湊到袁鹿身側，指了指剛才那人，笑說：''她可能在想這兩人是誰？怎麼這次的慈善宴檔次這麼低？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了，降低了她的身份和檔次。''
她們的位置在中間段，陸陸續續來人。
袁鹿瞧見了沈蘊庭，挽著傅芝毓進來，他們的位置比較靠近舞台。逐漸的周圍的桌子都坐了人，鄒顏私下裡叫了盛驍，但沒有得到回複，所以不知道來不來。
這次的慈善宴規格不小，他過來也不會降了身份，就看他想不想。
鄒顏：''還請了幾個明星，一會有表演。好像你的朋友也在，叫那個什麼卓彥馨。她現在挺紅的，你們還聯係麼？''
''有，這一陣子在海市拍戲，不過她太忙。沒那麼多時間見麵。''
''是的。''鄒顏掃了一圈，指了指後側的位置，''你看，就在那邊。''
袁鹿扭頭過去，很快就找到人，卓彥馨這會一個人坐著，神情自若，還挺適應眼下這種環境。
她正想著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餘光瞥見了朝這邊過來的盛驍，她笑著拍拍鄒顏。說：''嘿，盛驍來了。''
鄒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果然是盛驍，她嘴角泛起一絲淺笑，側目看向袁鹿，''有麵了。''
盛驍走到他們這一桌，與鄒顏隔開一個座位的距離坐下來。
鄒顏主動給他倒酒，''謝謝了。''
''爸爸叫我來的。''他沒有拒絕。
''不管怎麼樣，都謝謝了。''
盛驍落座後沒一會，沈蘊庭就過來打招呼。
他在盛驍身側坐下來，目光在袁鹿身上停留了一會後，適度的挪開，''之前問你，你還說不來，怎麼又來了？''
''父命難為，有任何在身，不得不過來。''
''你拍什麼？可彆抬我價，我今天最多這個數。''他比了個五。
盛驍拿了服務生給的蘇打水，喝了一口，笑道：''扣死你算了。''
''反正你彆杠。''
''看吧，萬一咱們看上同一款，就隻能靠實力爭取了。''
沈蘊庭嘖了聲，轉頭再次看向袁鹿，她這會正低頭搗鼓手機，他想了下，最後還是沒有出聲打招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麼多照相機對著，這麼多雙眼睛看著。
他坐了一會就回去了，中間跟袁鹿沒有半點交流。
鄒顏臉上掛著得體的笑，靠在袁鹿身上，說：''可見傅三小姐的厲害，他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這不是挺好，他跟我打招呼，不管是對我還是對傅三小姐都不好。他們都是做大事兒的人，總不能光想著女人吧？''
鄒顏托著下巴，看她一眼，''善解人意的性子。''
''我這叫旁觀者的姿態。''
''所以跟這些商人談什麼感情，隻能談利益。''
''是唄。''
袁鹿看著眼前的繁華，視野裡盛驍單獨坐著。與人隔空打招呼，沒一會就有人過來與他寒暄交談。
她看到有人指了指她和鄒顏，大概是在問她們的身份，盛驍麵帶微笑，說是妹妹。
慈善宴開始，主持人上台講話，簡單介紹了一下發起人，隨即就是第一個節目，節目完了以後就開始第一件物品拍賣。
袁鹿就是純粹的來打醬油見世麵，好好看節目，認真吃菜喝酒，然後看人家叫價。
獲得者上台，說幾句漂亮話。
宴會進行到一半，盛驍坐過來，跟鄒顏說：''一會有一幅山水畫，我拍下來你上去領。''
''為什麼？''
''我懶得去。''
''好吧。''
他說完，又坐回去。
果然，第三件拍品是山水畫，是一位現代比較有名的畫家所畫。
價格抬到一千萬獲得。
這種慈善宴，拍品是什麼無所謂，主要是捐款，給企業塑造一個正麵的好的形象。
鄒顏整了整衣服，上台去領東西，順便說了兩句。鄒顏做旅遊記者，這種場合自然也不懼，並且說話也是滴水不漏。這種稿子太好打。
她說完以後就去後麵登記。
這時，一位穿著仙女裙，長相甜美的小姑娘過來，手裡拿著酒杯，主動跟盛驍搭話。
''嘿。''
小姑娘笑的有幾分靦腆。''剛你叫價我才知道你也來了。''
這是之前袁美華給安排的周家小女兒周想想。
盛驍禮貌的回以一笑。
周想想在他邊上的椅子坐下來，餘光瞥見坐在對麵的袁鹿，''她是？''
盛驍沒有介紹，因為周想想的表情太明顯，袁鹿也看到了，她總不好當做沒看到，想了一下，就自我介紹，''我是他表妹。''
周想想：''哦哦，你好，我叫周想想。''
''袁鹿。''
她覺得這會她應該尿遁，不然坐在這裡怪尷尬的。與對方相視一笑後，她起身，對盛驍說：''表哥，我去一下廁所。''
盛驍看她一眼，點了下頭。
袁鹿趕緊走開，快速的離開了會場。
人一走，周想想剛想開個話題，盛驍先一步開口，道：''我上次應該說的很清楚。''
周想想頓了頓。麵上有點掛不住，''我知道，但不能做個朋友麼？我就是過來跟你打個招呼而已。''
盛驍笑而不語。
周想想尷尬的坐了一會，便自顧走了。
鄒顏處理完後續的事兒回到座位，袁鹿還沒回來。
''鹿鹿呢？''
盛驍：''說是上廁所，可能在外麵躲著。''
''那我去瞧瞧。''
盛驍拿起放在腿上的餐巾，說：''你坐著吧，我要走了。''
''還沒結束你就要走？''
''誰規定一定要坐到結束，我的任務完成了，後續你在跟著捐一筆就行。''
''哦。''
他起身，跟來的幾個前輩招呼了一聲就先走了。
袁鹿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所以她在或者不在都無所謂。
上完廁所，她走到會場門口就不想進去了，專門找個地方等結束跟鄒顏一會回去。
她剛給鄒顏發完資訊，就看到盛驍朝她這邊過來，她這會離會場還挺遠，剛才問了工作人員，說這邊有個酒吧，她準備去喝一杯打發一下時間。
她站住，看著他走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
今天的妝發掩蓋了她的明豔，反倒有些古靈精怪，米白色的長裙，倒是挺襯她。
盛驍沒答，反問：''你去哪兒？''
''剛問了人，這附近有個酒吧，準備去那邊坐坐，估計結束還得好一會，我不想進去了。''
''那就跟我走吧。''
''你就這麼走了，不太好吧。''
''有什麼問題？我錢都捐過了，還想怎麼樣？''
''好吧，你有錢你有理。不過我不回去，我等鄒顏結束，跟她一起回家。''
盛驍默了一會，袁鹿心裡打鼓，她不想夾在他們之間，所以總要疏離一邊，二姑對她十分照顧，也是她的近親，要疏離自然也隻有盛驍這邊。
她掛著笑臉，迎著他的目光，''我跟鄒顏說過了，我現在跟你回家的話，好像不太好。''
''好。''他點了下頭，隨即轉身就走。
袁鹿瞧著他走開的身影，心裡怪不舒服。
哎，她都不知道怎麼就摻和到人家家事裡去了。
她轉過身，走了幾步後，一下沒忍住，還是轉身追上了盛驍，''算了，你給我送回去吧，我明天就回海市了，抽點時間多陪陪二姑。''
''她不用你陪，有的是人照顧著。''
他口氣略衝。
袁鹿頓了頓，覺得他好似是生氣了。
她放慢了步子，與他逐漸拉開一點距離，她感覺自己現在是裡外不是人。
她自覺有些委屈，但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