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169
印象深刻
卓彥馨很快轉身進了衛生間,關上門的時候,還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的把門關上。
周羨很快過神來,覺得兩個人在這裡不是很妥當,但叫朋友過來,好像也不是很合適,思來想去,最後還是先出去買套衣服回來。
學校附近的服裝店很多,他也不知道具體尺寸,就買了一套均碼的衣服。
回到家裡,卓彥馨已經洗完,坐在客廳裡擦頭發。
她就穿著周羨的白色襯衫,外麵還加了一件周羨的棉衣,房間裡沒有開暖氣,現在有點冷,沒有合適的褲子穿,她這會裸著兩條腿,腳尖點著地麵,連拖鞋都沒有穿。
看到這幅場景,周羨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快點把她送回去。
外麵的雨也越下越大。不適合補課的。
周羨沒有換鞋子,直接進去,將買回來的衣服遞過去,'換上吧,我送你去回去。'
'為什麼?還沒補課呢。'
'雨太大了,我猜測阿姨會親自去學校接卓晗,到時候要是不見你在,事情就穿幫了。你也不想被阿姨知道吧。'
周羨的顧慮不無道理,但卓彥馨懷疑,他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這明顯是在抗拒兩人獨處。
卓彥馨微垂著眼簾,注意到他穿著鞋子進來,門也不關,是急吼吼的想把她送出去。
門敞開著,有風吹進來,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說:'有點冷。'
周羨:'你去房裡把衣服換上。'
他這是鐵了心思,卓彥馨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袋子。她去房裡換衣服,她進的是周羨的臥室,進去後,半天都沒有出來。
周羨等了半天,有點坐不住。他起身走到門口,剛握住門把,門就從裡麵開了一條縫,卓彥馨露出半張臉,她似有什麼難言之隱。
'怎麼了?'
她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掉,還是那件白色襯衫。
見她臉上那窘迫的表情,周羨也無法加以責備,隻是耐心的問:'怎麼了?'
她有點說不出口,沒想到這種時候會來姨媽,她往後退了兩步,把門拉開,讓周羨進來。床單被她給弄個了下來,團成一團放在旁邊,她問:'你這邊有換的新床單麼?我幫你換上。我來姨媽了,不小心弄臟了你的床單。'
'可能還要麻煩你幫個忙。'
他一個男人,家裡肯定不會有衛生巾這種東西。
周羨再次出門,人生第一次去超市買衛生巾,以前高中時候看到有同學給女朋友買過,就挺故意的那種,明明自己可以做,非要一個男生去做。
彰顯出喜歡。
周羨那會想的是,自己絕對不會乾這種事兒。
他站在超市成列的衛生巾架子前。頭疼不已,怎麼會有那麼多,瞧著還都不一樣,所以該買哪個呢?
他耳朵一直很紅,隨便拿了幾包就去付錢。
付款的時候偏生撞見了同學,對方主動打了招呼,雖沒問什麼,但瞧著他手裡拿幾包東西,眼神多少有點不一樣。
所以第二天學校就立馬傳開他交女朋友了,還給女朋友買衛生巾,體貼又細心。
回到家裡,卓彥馨已經把床單洗乾淨,放進了洗衣機。
周羨把衛生間和一次性的內褲拿給她。
卓彥馨把襯衫換下來,上麵也染了一點血跡,她把衣服放在了洗手池上。
'不好意思,這次給你添了那麼多麻煩,我也沒料到這姨媽來的那麼突然。'
'沒關係,東西收一收,我送你去學校。'
'你很怕我麼?'
周羨站在玄關處,等著把她送走,'沒有。'
'那你就繼續給我補課。'她看了一下時間,'就補一個半小時,到時候你再把我送到學校去,時間剛剛好。我既然過來,卓晗就肯定給阿姨打過電話,不會讓她冒然去學校。你現在把我送回去,才顯得很奇怪。'她一步步走到周羨的跟前,'如果卓晗問你為什麼把我送回去,你要怎麼回答?'
她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看穿,周羨有一瞬的心慌,'既然你不擔心,那就上課吧。'
兩人進了書房,周羨講知識點的時候,卓彥馨不動聲色的靠近一點,手狀似無意的碰住他的手,周羨的聲音一下停住。
'你還要不要聽了?'
卓彥馨笑著反問:'我什麼時候不聽了?我一直在認真聽你講啊。'
周羨繼續說下去,卓彥馨一隻手抵著頭,說:'你是不是第一次給女生買衛生巾?'
他喉結動了動,明顯的嚥了一口口水。
'什麼感覺?'
這題目是講不下去了,'你想說什麼?'
'就是想謝謝你啊,從來沒有人給我買過這個,你是第一個,應該也會是最後一個吧。'
'不會,人生那麼長,會有彆人給你買的。'
'我不要,我隻想讓你一個人給我買。'她稍稍湊近一點,在他耳邊低聲說:'你可不準給卓晗買。'
他巋然不動,並沒有做出特彆大的反應,隻餘光看了她一眼,'你不要亂說話。'
周羨站起來,拿了水杯出去。
卓彥馨輕輕的勾了一下唇角,打算適可而止,她蓋上筆帽,走出書房,周羨站在飲水機邊上喝水。
不等他先開口,卓彥馨說:'我回去了,我今天應該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我送你。'他沒什麼意見,反倒鬆口氣。
'不用,我看外麵雨也小了,我自己回去。'
她拿上自己的衣服,周羨把傘給她,'路上小心點,走大路。'
'我也不敢走小路。'
周羨隻跟她到樓下,真的沒有送她回去。他有點覺出她的小心思,所以不想自己做多,讓她有所誤會。
等走出一段距離。卓彥馨找了個地方把身上的衣服換回來。
時間還早一點,她沒有直接回去,而是繞了路,去了學校另一邊租金很便宜的小區,她敲開了一間屋子的門。
門開啟,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站在裡麵。
卓彥馨拿了一包藥給他,'你也是溫城大學的學生?'
這屋子就一個房間大小,裡麵很亂,很臟,就一張床上能睡人,他坐在床上,手裡夾著煙,說:'不是。'
'我今天救了你,你會報答我麼?'
他抬起眼,隻一隻眼睛還能看,卓彥馨不知道他原本什麼長相,但從這一隻眼睛來看,應該還可以。
狹長的眼,透著冷漠,'當然。'
'那就好,之後我會讓你幫我一個忙。'
她把自己剩下的錢,放在了床上。'這些給你,我就隻有這麼多。'
他拿起來,數了數,倒是夠買兩包煙了。
卓彥馨似是想到什麼,抽出其中一張五塊,'把你的號碼寫給我,讓我可以隨時聯係。'
男人給她寫下來,她看到自己給他的外套被他坐在屁股下來,順手拿走,'那我先走了,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
她又把周羨給她買的衣服和衛生巾放在了他這裡。
卓彥馨走後。周羨枯坐了一會,才起身收拾,進衛生間拎起襯衣,一眼就看到了上麵染著的一點血跡。
他愣了數秒,拿著衣服去陽台,用洗衣液泡上。
他就當她是開玩笑,耍著他玩。
像她那樣的處境,心裡不平衡,出現這樣的情況,也算正常。
卓彥馨是淋著雨回去的,到了學校,卓晗還在練舞,她沒進去打擾,就站在外麵等,吹了一個小時的冷風,大晚上她就很成功的感冒了,第二天發高燒,連路都走不了。隻能在家裡養著,卓晗背地裡讓傭人多照顧著。
但她走了以後,翁薔就進卓彥馨房間找麻煩,說她裝死,讓她起來乾活。
就這樣,卓彥馨高燒不退,持續了兩天,最後整個人抽搐,才被送進醫院,進行了治療。
之後足有半個月之久,卓彥馨沒有去補課。
這突然空下來的時間,讓周羨略微有些不太習慣,那個雨夜,那天晚上,周羨做了個亂夢,夢醒時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敢再回憶半分。
很快就到了元旦,卓彥馨這邊是沒有一點動靜。
卓晗過來找他的時候會提一句,但說的不多,隻說還沒好利索。他也不方便仔細的詢問。
一直到元旦過後,卓彥馨才重新出現,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也不是特彆好。
來的時候,戴著口罩,她自己過來的,因為午餐是自帶,所以她很早就過來坐在這裡看書,喝完保溫壺裡的清粥。
她發燒過於嚴重,熬成了肺炎,治了好久,到現在也還沒有徹底的好全,還要繼續吃藥。
她人越瘦,眼睛顯得越發,眼神也越發的堅毅。
周羨起初坐下來的時候,並沒有詢問她身體情況,直接入了主題,卓彥馨也沒有多餘的話,就認認真真的聽他講課。
這次,反倒是周羨有了其他心思,無法集中注意力,他停了筆,'怎麼那麼嚴重?'
卓彥馨正好咳嗽,她拉下就口罩,喝了口熱水,說:'體質不太好,開始沒有引起重視,沒吃藥也沒有掛水,一直到抽搐了才被送去醫院。其實還算好。沒死就不錯了。'
她淡淡然的說,拉上口罩,'繼續講吧。浪費了快一個月,得抓緊時間。'
'那天你又淋雨了?'
她垂著眼簾,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本來就瘦,現在瞧著更是脆弱,好像風一吹,人就要給吹沒了。那天,一個月過去了,他還記得那一天。想來那天對他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已經入冬,教室四麵通分,周羨碰到她的手,很涼,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夠厚。
'怎麼穿那麼少?生病了也不多穿點。'
'如果我說,這是我最厚的衣服,你相信麼?'
'但你現在生病了。'
'沒有人在乎。'
周羨收起了書,'走吧。'
'去哪兒啊?'
'去我家吧,這裡挺冷的。'
卓彥馨收拾了東西,周羨主動幫他拿了東西,他走在前麵,卓彥馨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麵。
周羨在書房裡開了空調,又給她專門燒了熱水,房間裡的溫度逐漸攀升,卓彥馨脫下了外套,裡麵就一件薄薄的米黃色線衫,領口有點大,鎖骨格外的明顯。
口罩她還是戴著,還沒好利索,怕傳染給他。
'彆人不照顧你,你也該好好照顧你自己,上次臉破了,不是還出來買藥了?'
卓彥馨委屈巴巴,'我沒有力氣,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根本沒有力氣走路,從那天開始我就沒去上學,卓晗沒有跟你說麼?'
'說了。'
'我也想出去買藥的,但我真的沒有力氣,我連房間都出不去,就這樣我還要勉強起來做家務,乾活。她覺得我是裝的,一直到我倒下抽搐吐白沫,她才叫人送我去醫院。我那會覺得我快死了的。'
周羨不好評論,'可能是阿姨疏忽。'
卓彥馨不置可否,沒有繼續說下去,隻道:'你抓緊給我講課吧。'
接下去,周羨認真的給她講了一小時,隨後讓她休息二十分鐘,她現在身體還虛,一直高強度也不行。
她起身去上了個廁所,周羨想了一下,給她去煮了點吃的。
他端著小餛飩進來,'可以吃一點肉麼?'
'可以的。'
熱氣騰騰的餛飩,香氣四溢。卓彥馨一口口的落肚,'我沒來的這些日子,你有想我麼?'
周羨本是一直看著她吃的,她突然說這話,他立刻轉開視線,'我隻擔心進度。'
'我知道你肯定有想我,你的眼神告訴我了。'
'你不要想那麼多,在我眼裡你跟我妹妹一樣。'
卓彥馨側目,'我記得你是獨生子。'
'跟獨生子有什麼關係?在家族裡,我一直都很照顧妹妹。'
她突然笑了,'所以,你對卓晗也是妹妹?'
'她不一樣。'
'那你就不能當我是妹妹,你得當我是姐姐,以後你們在一起的話,你難道不得叫我一聲姐姐麼?'
周羨噎住,'吃你的餛飩,彆總是胡說八道。'
卓彥馨吃下最後兩個餛飩,喝完水後,拉上口罩。
她端著碗要去廚房,周羨接過,說:'你坐著吧,我去洗。'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你是病人。'
卓彥馨心安理得的坐下來,在這裡她纔是個病人,在家裡,她就算生了病,首先也是個傭人,要做好該做的事兒以後才能休息。
這次她病成這樣,卓鵬義都沒去醫院看她,隻她回去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情況。
她這個女兒,比撿來的還不如。
卓彥馨趴在桌上,她現在還有一點低燒。人不太舒服。趴了一會,眼皮就有點沉。
就洗個碗的功夫,周羨再回來,就看到她趴桌子上睡著了。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去房裡拿了個毯子,雖然開著空調,但她身上的衣服薄,還是要蓋一點。
他輕手輕腳的過去,將毯子輕輕蓋在她的身上,順手探了一下她額頭的溫度,還有一點灼熱感。
他彎下身,低聲詢問:'睡著了麼?'
卓彥馨其實還沒睡著,但確實有想睡的**,她能感覺到他現在距離她有點近。
她睜開眼,對上他溫和中帶著關切的目光,在他微微張嘴想要詢問什麼的時候,她驟然湊上去,隔著口罩,還是穩穩的對上了他的唇。
周羨一震,隨即立刻站直了身子,還不等說話,外麵門鈴響起。
他來不及多說一句話。先去開了門。
來的是白灝,'剛去教室找你們沒找到,我就猜你是不是來這裡了,果不其然。卓彥馨呢?'
'她在書房。'周羨這會一下子有點回不過神,即便隔著一層口罩。
卓彥馨聽到動靜,主動出來。
白灝十分熱情,衝著她招了招手,說:'好久不見呀,你那個妹妹有點難以溝通,我跟她說了好幾遍,他拿我當壞人似得防著,怎麼都不肯幫我傳話。'
'是麼?那我不知道。'
'你瘦了好多,生病了?'
她點點頭,'發燒了。'
'那現在呢?好點了沒有?'
'好點了。'
卓彥馨看了周羨一眼,正好他抬眼也看向了她,視線相觸,周羨麵色極不自然,很快就轉開了視線,說:'既然你來,你替我上課吧,我也正好休息一下。'
'也行。'白灝欣然答應。
既然周羨主動說了,卓彥馨自然也不會說什麼。
隨後白灝就進書房,真的認真的給卓彥馨補課,這一點他比較有經驗,畢竟一直在家裡輔導他那個不爭氣的妹妹。為了這個,他那偏心的父母,還讓他先去教育機構上課,看看老師是怎麼教的,然後再怎麼教白曉。
彆人家都是重男輕女,唯獨他們家,一家子都寵著妹妹,當然也包括他自己。
白灝用百分百的熱情講著知識要點,卓彥馨卻在盤算著,這一刻,周羨的心裡在想著什麼。他剛才心虛的樣子,簡直像是被捉姦在床一樣。
幸好帶著口罩,要不然的話,她都不能暗搓搓的笑。
這天,一直都是白灝輔導。
傍晚卓晗來的時候,周羨就自己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放著指環王,但他並沒有看進去。
'你怎麼在看電視?'
'哦,白灝來了,他在幫卓彥馨輔導。'
'他行麼?'
'應該可以,到現在還沒出來過。'
他拿遙控器關了電視,起身到餐桌前,拉開椅子,跟她一起坐下,'你呢?有什麼問題麼?'
'我沒有,我最近學習勁頭很足,上課都有很認真的聽講。'
'那就好。'
他朝著她微微一笑。
卓晗沒覺出什麼異常,開始做作業。
周羨去倒水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緊閉著門的書房,這麼用功,幾個小時了,竟然一次都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