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愛兩相厭 136
沒用
江韌到學校是下午三點,這個時間點學生正在上課,校門口很安靜,隻寥寥幾個學生。
還有一對小情侶,在奶茶店門口打情罵俏,身邊一起的同學,都露出嫌棄又羨慕的表情。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想起袁鹿來找他的那一天,他在夜店裡喝酒,抱著小姐姐,跟人劃拳玩樂。
他接到袁鹿電話的時候,剛剛下課,他嘴上應了,但他轉頭就跟著人去玩了,一直玩,玩到最後,還是跑去接人。
看到她還等在那裡,覺得有點煩,這煩惱裡也夾著高興。
他想,如果在那一刻……
想到這裡,有人用力拍了他一下,打斷了他的思路。
''江韌!''
他回過頭,對上一雙極大的眼睛。妝很濃,假睫毛,超濃眼線,眉毛粗長,劉海齊平。江韌給嚇了一跳,一時沒認出來,''你誰啊?''
''你這就把我忘了?上次才一起吃飯,我就坐在你旁邊,瑞希,瑞希啊。''
江韌退後一步,''哦。''
想就此敷衍了事。
''你來找溫老師?''
''你忙你的。''江韌擺手。
''我已經忙完回來了。走吧,我帶你去找溫老師。''
她說著,直接拉住江韌的手,往學校裡走。
江韌立即掙開,''我自己可以走,不用拽著我。''
她並不生氣,還是開開心心的,說:''那你跟著我,可彆跟丟了。''
他點點頭,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他跟了幾步,在瑞希自顧自介紹校園,不注意的時候,他就往另一邊走掉了。
學校挺大。時間尚早,他也不急著去找溫乾。
打算先逛一圈,他一個人隨便亂走,轉了好一會,身後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他一轉身,瑞希跑的極快,眨眼就到了跟前。
大概是追的太著急,站定以後,氣都接不上,彎下腰,雙手抵在膝蓋上,不停的喘氣,一邊喘氣一邊也不忘抓住江韌的衣服,免得他又跑走。
''你……你怎麼一句話不說就走掉了,害我一頓好找,跑累死我了。''
江韌拽了拽她的手,沒有拽開,''我知道溫乾的辦公室在哪裡,剛想跟你講,但你一直在說,我也插不上嘴,看你說的挺開心。我就沒打擾你。''
瑞希平穩了呼吸,站直了身子,歪頭看著他,大眼睛眨呀眨的,''你是不是有點討厭我?''
''沒有。''他立刻否認,確實沒有討厭的成分,隻是他不想跟女人有任何交流和接觸。
瑞希:''那我帶你逛校園,我們學校景色還是很不錯的……''
''我想自己一個人。''
她停住了話頭,有一點兒失落,''哦,那我是有點煩了,我這人就是話比較多。你心情不好?''
江韌略微皺了下眉,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我不說話了,不打擾你。''
江韌想了想,說:''你彆在我身上費心思,我有喜歡的人,並且永遠不會變心,你在我身上花心思,最後隻會讓你自己難受。我不希望誰在為了我這麼個人受傷,我不值得。''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我經曆過什麼。女孩子找男朋友,慎重點,找個對自己好的。你很可愛,也很獨特。''
瑞希厚厚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她驟然心花開啟,覺得眼前的男人,好像會發光,心跳的很快。
江韌對著她笑了下,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走開了。
瑞希沒追上去,隻是看了他一會,然後蹦蹦跳跳的跑開了。
江韌在學校裡轉了一圈,溫乾在上課,他從教室後門進去,坐在靠門的位置,聽他講課。
二十分鐘後下課鈴響,溫乾早就看到他了,學生陸續出去,他收拾了一下課件。
等學生都走完,溫乾走過去,''一起吃飯?''
''先坐會。這邊接下去沒課吧?''
''我是最後一節。''
江韌摁下旁邊的座椅,''坐。''
溫乾繞進去,在他旁邊坐下來,''說吧。都去哪兒玩了?''
江韌自嘲的笑了下,''我覺得吧,老天爺是在跟我開玩笑,是在整我。當我一心一意的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時候,它總能給我一個很大的反轉。''
''我想追回袁鹿,用各種方式,追不回來了,我越追,她就離我越遠,其實她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我追不上她。她也不會停下來等我,跟不會回頭看我。不管我做什麼,她都不會再回頭。''
他笑著轉頭,''然後我逼迫自己放下,我改變方向,我為她做事,為她犧牲。''他抿了下唇,繼續道:''可老天爺連這個都不讓我做,他大概是想讓我死。''
溫乾:''嗐,你這說的什麼話,你難道沒聽說過,老天爺給你關上一道門的時候,會給你開一扇窗,條條大路通羅馬。''
他搖頭,''沒有路,一條路都沒有,我現在沒有路了。我不知道要做什麼,也沒什麼可做的了。''
''誰說沒什麼可做的。現在首要的事兒就是吃飯,我上了一天課,累死了,肚子也餓,你先請我吃飯吧。''
江韌笑了下,沒回應,也沒起身,就坐著,看著黑板。
溫乾麵上笑容逐漸消失,心理上的事兒記不得,他現在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他坐在他身側,無聲陪伴。
仔細想著該如何繼續話題,''要不要去我辦公室?''
江韌搖頭,''吃飯去吧。''
兩人找了個學校附近的炒菜館,江韌沒胃口,溫乾點了不少,一桌子菜,江韌隻吃了幾口。
溫乾瞥他一眼,給他夾菜,但不催他吃,''要不要喝酒?''
江韌搖頭。
連酒都不想喝,就比較麻煩。
溫乾要了白酒,拿兩個杯子。倒上半杯塞到江韌手裡,''那就陪我喝兩杯,你不在,我還挺孤單,這邊我沒什麼要好的朋友,沒有你在,下了班閒在家裡,還真挺無聊。以前不覺得,你這一走,我才發現我還真是離不開你。''
江韌斜他一眼,''說點正常話,你再說這種話。我要遠離你了。''
大概是受了齊辛炎的影響,男人之間說這種話,讓他著實覺得惡心。
溫乾看到他這反應,稍微輕鬆了一點,''乾嘛?怕我性取向有問題?這你放心吧,我喜歡女人。''
江韌用手肘頂開他,''彆說了,坐對麵去。''
溫乾笑著,依他所言坐到了對麵。
江韌喝下一口酒,之後一整瓶都給他喝完了。
他喝多了,依然沒什麼話,溫乾扶著他回到自己家裡,讓他坐在書房的躺椅上,然後給他弄瞭解酒藥。
江韌喝下一整杯溫水,抬手捏著眉心,閉著眼,好一會之後,說:''溫乾,我不治了。''
溫乾剛想起頭跟他聊,''為什麼?''
''不為什麼。''
''那不行,你不能放棄,一直以來你做的都很好,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現在安全回來,是好事啊。''
江韌不語,閉著眼躺著。
溫乾張了張嘴,本來有一大堆話想要勸,但還是刹住車。
''你先在這裡躺一會。''
他說完就先出去了。
溫乾對於他現在這樣的反應,有點擔憂,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茶冷靜一下,看看要怎麼挽回。
……
袁鹿收拾了東西,到盛驍那邊。
把行李放在他房門口,說:''我昨個看電影的時候,突然想到,如果你這病毒要傳染,先不說是什麼途徑傳染,我肯定是首當其衝,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也應該跟著你一起隔離。''
''你要是不開門,那我就住在外麵。另外,你要是不開門,我覺得你可能是故意像跟我分開,你是準備不要我了,是吧?''
盛驍被她這話逗笑,''你想什麼呢?''
''什麼也彆說,要麼你現在開門,要麼你就承認不要我了。除此之外,我都不聽,什麼都不聽。''
袁鹿把行李放好,轉頭就走,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到外麵的客廳坐著,等著他先開門再說。
盛驍給她手機打電話,她第一個沒接,第三個就接起來。
''彆跟我說廢話。''
盛驍苦笑,''進來吧。''
袁鹿立刻起身,小跑著過去,那扇門開了,盛驍站在門內,她飛快的跑過去,一下紮進他的懷裡,然後哭了。
盛驍抱著她。
袁鹿踩他腳,說:''你有毛病,想一出是一出,你這根本就是多此一舉,你要隔離你也得帶著我,我兩都親過了,你把我撇出去,你這不是自欺欺人麼?''
''我看你是要故意折騰我。''
盛驍:''我之前沒考慮到,當時也沒想到,是後來才知道他打了病毒,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可能都不會回來。知道這件事以後,我每天都在擔心,擔心你,擔心其他人。''
''你說的沒錯,我這樣做多此一舉。我確實有自欺欺人的成分……我很後悔,後悔回來……''
袁鹿抬頭堵住他的嘴,''彆說這個,你一定要回來,你要是不回來,那我怎麼辦?嗯?''
她看著他,笑著流淚,''彆的我管不了。我隻想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不回來,我也會去找你。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盛驍,我不想也不能失去你,你現在是我丈夫,是我的未來,我們還有孩子呢。夫妻是要一起承擔所有,我不用你一直為我來擋風遮雨,我也不需要你替我頂著天。我可以跟你一起麵對所有,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應該一起麵對。''
''以後的路,我們是要攜手共進,砥礪前行。''她抓緊他的手,''彆老把我推開了,也彆覺得這樣是保護我,我不會感動的。''
盛驍眼眶泛紅,他想親她,可最終還是忍下,將她緊緊抱住。
袁鹿住過來以後,梁雲月就提議,他們一家子都住到悅莊園去,那邊地方大,也正好大家一起隔離開。
隨後,便帶著袁鹿父母一塊過去。
裴麗和袁征開始還很不適應,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還是很拘束,但他們彼此本就不是什麼特彆難搞的人。
大家都想融入的情況下,要相處好並不是一件難事。
關育成帶袁征釣魚,梁雲月和裴麗在一旁陪著,兩人無聊就會聊天。
兩人思想上肯定有差距,喜好也不一樣,聊天自然有些磕磕絆絆。
相處總要磨合,慢慢都會好起來。
……
一週後,江韌才找了萬歲。
萬歲前兩天就知道他回來,但沒有主動找他。
這一週,江韌無所事事,他不想回家,也沒有家。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人,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夠支撐他繼續下去。
他對這個世界好像失去了所以的興趣,沒有期待,也沒有希望。
他坐在街頭,看著人來人往,看著他們的喜怒哀樂。
無法觸動他一點點。
江韌:''是齊辛炎讓人把我送回來的,我到了他設立的研究所,但我沒來得及找到任何跟病毒有關的一切。我知道有四個醫生一直在研究做實驗,但他們那些人,嘴巴都很緊,不容易從他們嘴裡探聽到任何有價值的訊息。''
他垂著眼簾。說話的語氣異常平靜,一雙眼沒有什麼光彩,''我失敗了,或者說從一開始我就成功不了。''
''他沒對你做什麼吧?''萬歲上下打量,完好無損的回來,這很奇怪。
江韌搖頭,''什麼也沒做,沒在我身上放任何東西。他說……''
''他說給我一條生路,放我重新生活。''
萬歲將信將疑,''好吧,我也知道這不容易。''
''哦,對了。他可能活不長了,我回來的時候,人已經不太好了,也是苟延殘喘了吧。袁鹿……''
不等萬歲說話,他擺手,''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萬歲沒有為難他,隻是找了人專門跟著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江韌也無所謂。
他在茶室坐了一會,出去的時候,遇上了警察。
''關於盛驍綁架案有了新的證據,請江總配合我們,跟著去一趟警局。有些重要問題需要你配合回答。''
江韌跟著他們到了警局。
在這裡見到了鄭思寧,她是人證,也是同夥。
她指證江韌是主謀。
盛驍綁架這個案子,嚴格意義上來說,他沒做什麼,不過這一刻他什麼也不想辯駁。
''我想單獨跟她說兩句話,可以麼?''
他態度比較好,警察給了兩分鐘。
江韌要了一根煙,慢慢的抽了一口,等警察出去,''你什麼意思?''
鄭思寧笑道:''沒什麼意思,就是想替天行道,做件有意義的事兒。不想讓你再去摻和盛驍和袁鹿。''
''你還有這思想覺悟?看來唐茉的死。也不完全沒用。''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許你說唐茉!''
''嗬,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的,要不是你從中作梗,幫一把,我也沒有機會跟袁鹿有這樣一段愉快的時光。所以,現在要我坐這個牢,我也樂意。''
鄭思寧猛的起身,揚手的瞬間,自己又停住,她睜大眼睛,死死瞪著江韌。
她哪兒有資格打他呢?她的眼淚掉下來,人也坐回了椅子上。
江韌冷笑,''鱷魚的眼淚。''
''你閉嘴!我沒有哭!''
''你哭不哭都不管我的事兒,你後不後悔也跟我沒關係,不必在我跟前裝。''
鄭思寧嗬嗬的笑,''我沒想讓你看,你滾吧!''
江韌抽完煙,正好警察進來帶人。
江韌起身,鄭思寧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站定,餘光看過去。
''你以為抓了我就可以贖罪了?你以為你用這種方式,你做過的那些事兒就可以抵消了?放心吧,你這一輩子都得活在懊悔和痛苦中。''他拉開她的手。''你把我想的太重要了,我其實什麼都不是。''
……
盛驍接到警局來的電話,得知了鄭思寧和江韌的事兒。
他沒有瞭解太多,隻說公事公辦,就掛了電話。
他講電話的時候,袁鹿就在旁邊。
''這在國外的案子,國內也可以判刑?''
''判的比較低,我讓他們跟尼國那邊聯係了,可能會送過去。具體的我也沒問,總之公事公辦。''
袁鹿說:''鄭思寧去自首了?''
''不知道,不管。''他餘光看她一眼,''你想問的是鄭思寧還是江韌?''
袁鹿笑了笑,''我確實想問關於他的事兒。''
''鄭思寧是人證,她自首,說出來的話都是證據,她說江韌是主謀,他自然脫不了關係。''
''可其實他也不是主謀,最開始綁架你的不傻逼他們,是姓潘的。鄭思寧到最後也沒有說實話,她隻是想拉江韌坐牢,你說為什麼?''
盛驍顯然不想討論他們,臉色沉沉,沒有回答她的話。
袁鹿想了想沒有說話,有些話可說有些話還是不可以說的。
其實她並不想讓江韌坐牢,他是有病,也隻是一顆旗子,認真說起來,盛驍能有機會脫身,跟江韌也有點關係。
因是他,果也是他。
袁鹿去洗手間時,給萬歲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江韌的事情,從萬歲那邊瞭解江韌是被齊辛炎放回來的。
沒拿到什麼可靠有利的訊息,連具體位置都隻有一個大概,說了一下島上情況,但齊辛炎做事小心,一路上都給他帶著眼罩。
不過他把自己另一個手機藏在了那裡,希望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