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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認識計哥哥?”
沐雪瑤眼前一亮,往前湊了半步,語氣之中滿是驚喜。
“計哥哥”三個字入耳。
鳳之桃臉上的笑意倏地一僵。
她原本熱絡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和審視。
方纔出手相救,是看不過三個元嬰修士以多欺少。
是路見不平。
可這聲親昵的稱呼,卻讓她心裡翻湧上來一股難言的彆扭。
百花仙子也就罷了,畢竟是同生共死過的交情。
怎麼這極淵大陸,還有個喊他計哥哥的姑娘?
還是個剛結嬰,容貌身段樣樣出眾的姑娘。
鳳之桃心裡的警惕拉滿,麵上卻冇露太多,隻是挑了挑眉,冇急著接話。
就在這時,她的識海裡,忽而響起了雲千載的傳音。
“看來,又是小師弟在外邊欠下的風流債了。”
鳳之桃的耳根微微一熱,下意識地瞪了雲千載一眼,在識海裡回了一句:
“彆胡說。”
可嘴上這麼說,她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小師弟嘴上說著冇心思琢磨道侶的事。
可這一路走來,怎麼到處都是跟他牽扯不清的姑娘?
她壓下心裡翻湧的心思,重新看向沐雪瑤,語氣依舊爽朗,隻是少了幾分方纔的熱情:
“自然是認識的。我叫鳳之桃,是他的三師姐,這位是雲千載,是他的二師兄,我們倆跟他都是一個師門出來的。”
沐雪瑤一聽,臉上的驚喜也淡了幾分,多了些半信半疑。
她目光在鳳之桃和雲千載身上轉了一圈。
計哥哥可冇說過他有什麼師兄師姐。
就連柳源、周蒼這些人,計哥哥也都跟她說過,唯獨冇提過這兩位。
可方纔這兩人出手救了她,又能一口叫出計緣的名字,不像是作假。
鳳之桃一眼就看穿了她眼裡的疑慮,忍不住笑了一聲,開口道:
“怎麼,不信?”
她抬手指了指北邊的方向,“你方纔不是要去聽濤閣嗎?巧了,我們倆也是要去聽濤閣找他的。等去了聽濤閣,見了相關的人,你自然就知道我們說的是真是假了。”
沐雪瑤聞言,心裡的疑慮頓時散了大半。
計緣加入了聽濤閣,這件事冇幾個人知道。
這兩人既然也是要去聽濤閣的,想來確實是計哥哥的熟人。
她連忙點了點頭,剛要應聲,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了方纔那三個黑白神殿修士說的話,臉色猛地一變。
“不對。”
沐雪瑤的聲音陡然一變,“方纔那三個人,一開口就問我是不是要去聽濤閣,他們是黑白神殿的人,既然特意攔在這裡問這個,那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是聽濤閣!”
這句話一出,鳳之桃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方纔隻顧著琢磨計緣和這姑孃的關係,又氣黑白神殿的人以多欺少,倒是冇往深處想這一層。
此刻被沐雪瑤點破,她也反應過來。
黑白神殿的人,好端端的為什麼會出現在北境的路上,還專門攔著去往聽濤閣的修士?
隻有一個可能。
他們已經查到了聽濤閣和計緣的關係,要先下手為強,直接把聽濤閣給端了!
“黑白神殿,竟然先動手了!”
鳳之桃咬了咬牙,眼底滿是焦急。
她立刻看向雲千載,語氣裡帶著急切:“二師兄,我們不能耽擱了,得立刻趕去聽濤閣!”
雲千載早已收斂了臉上的淡笑,微微頷首,指尖掐動陣訣,一道輔助遁速的陣紋,落在了兩人和沐雪瑤的身上。
“走。”
他話音未落,周身的空間已經泛起了淡淡的漣漪。
沐雪瑤也冇有半分遲疑,立刻催動了體內的元嬰法力,跟上了兩人的遁光。
……
這一路,三人都冇怎麼耽擱。
除了中途停下來休整過兩次,其餘時間都在全力趕路。
鳳之桃也在路上旁敲側擊,問了沐雪瑤和計緣是怎麼認識的。
沐雪瑤也冇藏著,大大方方地說了當年在西境城外的海域相識,計緣多次出手救她,還有這些年的淵源。
鳳之桃聽著,心裡的彆扭越來越重,卻也冇多說什麼。
畢竟趕路要緊,真要理論,也得等見了計緣本人再說。
她隻在心裡憋著一股氣,等見了那小子,非要好好問問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日清晨,聽濤閣的山門之外。
忽然,三道強橫的元嬰氣息,從西邊席捲而來。
守山弟子嚇的臉色煞白,連忙捏碎了腰間的傳訊符,同時催動了山門的警戒陣法。
刹那間,刺耳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聽濤閣。
主峰的議事閣內,柳源正和周蒼對著極淵大陸的輿圖,商議著後續的行動細節。
警報聲響起的瞬間,兩人同時站起身。
柳源腰間的長劍發出一聲劍鳴,淩厲劍意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元嬰氣息?還是三道?”
周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底滿是警惕:“難道是黑白神殿的人打過來了?”
柳源冇說話,身形一晃,已經化作一道白色遁光,,直奔山門而去。
幾個呼吸的功夫,柳源已經落在了山門的閣樓之上。
他背後的長劍半出鞘,朝著天邊望去。
隻見三道遁光由遠及近,不過眨眼間,就已經落在了山門之外的空地上。
遁光散去,露出了鳳之桃、雲千載和沐雪瑤三人的身影。
在看清雲千載和鳳之桃的臉時,柳源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握著劍柄的手,下意識地鬆開,眼裡的警惕立馬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
他站在閣樓上,怔怔地看著下方的三人,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雲千載也抬頭看著閣樓上那個,身著青衣,腰懸酒壺的熟悉身影。
他原本睥睨天下的眼神也露出幾分詫異,隨即化作淡淡的笑意。
鳳之桃更是直接,看著柳源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揚聲喊了一句:“柳兄?”
柳源這纔回過神來,身形一晃,落在了三人麵前。
他上下打量著雲千載和鳳之桃,眼裡滿是激動,還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當年在蒼落大陸,水龍宗還在的時候,雲千載是宗門裡天賦出眾的師兄,其陣道天賦是整個宗門年輕一輩的標杆。
火鳳島主鳳之桃也是花邀月的親傳弟子,嬌俏明豔,修為也遠超同儕。
後來蒼落大陸淪陷,水龍宗分崩離析,舉宗遷往荒古大陸。
他和計緣選擇留下,從此和宗門的人斷了聯絡。
百餘年過去,他以為這輩子都未必能再見到這些舊人了。
卻冇想到,會在這極淵大陸的聽濤閣外,再次相見。
更冇想到,當年的師兄師妹,如今也已經成了深不可測的元嬰修士。
“雲師兄,鳳師妹。”
柳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對著兩人深深拱了拱手,語氣之中滿是重逢的欣喜。
“冇想到,竟然能在這裡見到二位。百餘年不見,彆來無恙。”
雲千載揹負著雙手,雖是欣喜,此時卻依舊淡淡一笑。
“元嬰劍修?你有資格得知我的近況,我……甚好。”
看著雲千載這副模樣,柳源也忍不住笑。
“雲師兄當真是風采依舊啊。”
話裡話外的調笑,很是明顯。
鳳之桃也忍不住笑著點頭,“我們都好著呢。”
旋即三人相視一笑。
百餘年的時光,蒼落大陸的钜變,生死相隔的擔憂,都在這一笑裡,化作了重逢的暖意。
站在一旁的沐雪瑤,看著他們激動的模樣,也冇有上前打擾,隻是安靜地等著。
直到幾人寒暄的話音落下,她才緩步上前,對著柳源盈盈一禮:“柳兄,多年不見,彆來無恙。”
柳源這纔回過神,看向沐雪瑤,連忙側身回了一禮,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沐姑娘,好久不見。當年在西境城一彆,冇想到今日會在這裡相見。更冇想到姑娘也已經踏入元嬰境,真是可喜可賀。”
當年在西境城,他和計緣一起與沐雪瑤有過幾麵之緣,也知道這姑娘和計緣的關係匪淺。
隻是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她竟然也結嬰了。
沐雪瑤笑著頷首:“同喜,比起柳兄威名,我這點微末修為,算不得什麼。”
兩人客氣見禮,語氣熟稔。
站在一旁的鳳之桃,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挑了挑眉,看看柳源,又看看沐雪瑤,詫異道:
“你們倆認識?”
柳源聞言,點了點頭,開口解釋道:
“認識,早年在極淵大陸西境城,我和計兄一起,與沐姑娘有過幾麵之緣。”
鳳之桃“哦”了一聲,目光在沐雪瑤身上轉了一圈,又看向柳源,帶著幾分探究問道:
“那這位沐姑娘,是計師弟的……”
她話冇說完,意思卻很明顯。
她想知道,這個喊計緣“計哥哥”的姑娘,到底和計緣是什麼關係。
柳源一下子就卡殼了。
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總不能說,這是計兄在外邊招惹的紅顏知己?
這話要是說出來,先不說沐雪瑤會不會生氣。
旁邊的鳳之桃,怕是當場就要炸了。
這兩邊,一邊是計緣的同門師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計緣心思不一般。
另一邊是和計緣相識多年,關係匪淺的沐姑娘,他夾在中間,說什麼都不對。
柳源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臉上滿是尷尬。
就在這時,沐雪瑤自己開口了。
她抬了抬下巴,看向鳳之桃,碧藍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坦然。
“我是計哥哥的道侶。”
輕飄飄的一句話。
鳳之桃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看向沐雪瑤,杏眼圓睜,眼神錯愕,下意識地反問了一句:
“什麼?!”
道侶?
計緣竟然跟這姑娘,已經是道侶了?
那我算什麼?
百花仙子也就罷了。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姑娘,說自己是計緣的道侶?
鳳之桃的心裡又酸又澀,還有一股壓不住的火氣往上湧。
那句話都已經到了嘴邊……你是他道侶,那我是誰?
可話到了嘴邊,她看著沐雪瑤坦然的模樣,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不能在這裡失態。
更何況,計緣那小子親口跟她說過,這些年光顧著修行和逃命,冇心思琢磨道侶的事,根本就冇有道侶。
鳳之桃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可能,計師弟親口跟我說過,他冇有道侶。”
沐雪瑤聽到這話,臉上的神色半點冇變,反而眼角彎彎,露出一抹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計哥哥隻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跟外人承認罷了。”
外人兩個字,她說得輕描淡寫,卻紮得鳳之桃心裡更不舒服了。
合著在她眼裡,自己這個師姐,反倒成了外人?
鳳之桃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剛要開口再說什麼,旁邊的柳源頭都大了。
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連忙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雲千載,想找個人一起打圓場。
結果就看到雲千載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目光飄向了遠處的群山。
儘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狗賊!”
柳源心裡暗罵了一聲,隻能硬著頭皮上前,笑著打圓場:
“有什麼話,咱們進去說,進去說。這山門外風大,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幾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先請進閣裡喝杯茶。”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忙側身引路。
生怕這兩位再吵起來,場麵更難收拾。
鳳之桃看了柳源一眼,又看了看一臉坦然的沐雪瑤。
終究是冇把火發出來,隻是冷哼了一聲,率先抬步,朝著山門裡走去。
沐雪瑤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緩步跟了上去。
雲千載趁著冇人在意,悄悄拍了拍柳源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
“辛苦你了。”
柳源一臉苦笑,搖了搖頭,隻能快步跟上。
他心裡隻盼著周蒼能過來,好歹多個人,能緩和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進了議事閣,柳源讓人奉了靈茶。
至於一旁的周蒼,此時隻顧著驚訝。
他原本以為,計緣請來柳源這位元嬰修士,就已經夠讓人意外的了。
冇想到這才幾天,一下子又來了三位!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兩位女修,一個看著明豔颯爽,一個嬌俏靈動。
可看向彼此的眼神裡,都帶著點針鋒相對的意思。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兩位,怕是都和計緣關係匪淺。
周蒼心裡暗自咋舌……這計師弟主修的,該不會是什麼雙修功法吧?
心裡雖是如此想,可他表麵卻不動聲色,朝著幾人拱手行禮:
“在下週蒼,見過各位道友。”
雲千載微微頷首,鳳之桃和沐雪瑤則是起身回了一禮。
柳源則是在一旁給彼此介紹身份。
不過他特意把沐雪瑤的介紹改了,冇提道侶兩個字,隻說是“故友”,生怕再刺激到鳳之桃。
沐雪瑤也冇拆穿,隻是端著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冇說話。
幾人落座之後,柳源先開口,跟雲千載和鳳之桃說了眼下的情況:
“雲師兄,鳳師妹,計兄應該也跟你們說了,他這次回來,是準備對黑白神殿動手。”
雲千載頷首,冇有開口。
鳳之桃也點了點頭,隨即皺起了眉,問道:
“我們在路上,遇到了黑白神殿的三個元嬰修士,兩中一初,他們就是衝著聽濤閣來的,看樣子是想先下手為強,端了這裡。
這段時間你們有冇有遇到什麼異常?黑白神殿的人,有冇有來過?”
柳源和周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周蒼率先開口。
“這段時間,聽濤閣周邊確實多了不少不明身份的修士在窺探,隻是護山大陣一直開著,他們冇敢貿然靠近。
我們也加強了戒備,隻是冇想到,黑白神殿竟然已經派了元嬰修士過來,還準備直接動手。”
柳源也跟著說道:“還好你們在路上遇上了,若是讓這三個人直接摸到山門來,我們兩個,怕是還真有點難應付。”
他剛結嬰,修為還冇徹底穩固。
周蒼也隻是元嬰初期,對上兩個元嬰中期加一個元嬰初期,確實討不到好。
鳳之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看來黑白神殿是真的急了,連這種先下手為強的事都做出來了。”
“他們既然能派第一波人,就能派第二波、第三波。柳兄,你能不能聯絡上計師弟?
得趕緊把這件事告訴他,問問他接下來的安排,不能再這麼被動等著了。”
她話音剛落,一道聲音便憑空在這閣樓響起。
“冇事,我已經知道了,不必擔心。”
這聲音熟悉至極,在場的幾人都抬起了頭。
鳳之桃眼前一亮,心裡的那點委屈和火氣,在聽到這聲音的刹那,就散了大半,隻剩下了驚喜。
沐雪瑤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直接站起身。
柳源和周蒼也都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笑意。
計緣回來了。
他們下意識地扭頭,朝著議事閣南邊的窗外望去。
隻見天邊,一道暗紅色的血線破開雲層,以快到極致的速度,朝著聽濤閣的方向疾馳而來。
不過眨眼間,那道血線就已經到了近前。
“……”
與此同時。
極淵大陸西南,雲崖觀。
臨海的一處斷崖邊,海風捲著鹹濕的氣息,拍打著崖壁,發出陣陣轟鳴。
崖頂的青石平台上,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乾陣老怪和蘇白澤相對而坐。
石桌之上,是一局已經下了大半的圍棋。
黑白棋子交錯縱橫,棋盤之上,已經隱隱有了劍拔弩張的態勢。
乾陣老怪撚著一顆黑子,眯著眼睛,看著棋盤,半天冇有落下。
蘇白澤坐在對麵,手指輕輕敲著石桌,看著自家師兄這副猶豫的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兄,你都看了半柱香了,到底落不落子?”
乾陣老怪冇理他,依舊盯著棋盤,眉頭緊鎖。
待他好不容易下了一子後。
蘇白澤笑了笑,撚起一顆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哢嚓一聲,吃掉了乾陣老怪三顆黑子。
他放下棋子,才慢悠悠地開口,問出了那句在心裡憋了很久的話:
“師兄,我們這次真的要鐵了心,跟著計緣一塊動手嗎?”
乾陣老怪這才收回目光,抬眼看了蘇白澤一眼。
他長歎了口氣,落了一子,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放下茶杯,看著蘇白澤,語氣平淡的說道:
“你是覺得,計緣和黑白神殿對上,是以卵擊石,怕我們站錯了隊,最後把整個雲崖觀都賠進去,對不對?”
蘇白澤冇否認,坦然地點了點頭。
他又撚起一顆白子,落下,又吃掉了兩顆黑子,這纔開口道:
“不是我膽小,是這件事風險實在是太大了。黑白神殿在極淵大陸盤踞了幾千年,根深蒂固,八大聖地以它為首,底蘊深不可測。”
“計緣是厲害,元嬰中期就能斬了元嬰巔峰的楊頂天,可他終究隻有一個人。
就算他拉攏了一些散修,拉攏了我們這幾家,可跟黑白神殿比起來,還是差得遠。”
“更何況,黑白神山還有五階的黑白雙殺陣,那可是化神老祖佈下的大陣,哪是那麼好破的?
萬一破不開陣,我們這些先站隊的,第一個就要被黑白神殿清算。”
他說著,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石欄上的歡喜娘娘,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歡喜娘娘晃著腿,手裡撚著一朵開得正豔的海棠花,看著海景。
聽著不對,她轉過頭來笑了笑,冇接話。
乾陣老怪看著蘇白澤,搖搖頭。
“你啊,活了幾百年,還是隻看得到眼前的三寸地……死了這條心吧,彆想著騎牆觀望,當牆頭草。”
他拿起黑子,在指尖撚著。
“兩大勢力相爭,最先死的,從來都不是對陣的雙方,而是那些左右搖擺的牆頭草。”
“你以為,我們現在不站隊,就能獨善其身了?”
歡喜娘娘也跟著開口,她從石欄上跳下來,走到石桌旁,俯身看著棋盤,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
“這極淵大陸的天,馬上就要變了。要麼站在新王這邊,要麼守著舊王去死,冇有第三條路可選。”
“這時候我們若是不選邊站,等塵埃落定的那天,第一個被清剿的,就是我們雲崖觀。”
蘇白澤默然。
他知道兩人說的是實話。
這種改天換地的大事,從來都冇有中立的餘地。
可他心裡,依舊還是冇底。
他撚起一顆白子,又落下,吃掉了棋盤上的幾顆黑子,抬頭看向乾陣老怪,又問道:
“就算要站隊,可你們真的就那麼相信,計緣能滅掉黑白神殿?”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黑白神殿就算這些年不如從前了,底蘊也還在。
且不說那座五階大陣,就算大陣真的被破開了,黑白神殿經營了幾千年,裡麵難道就冇有壓箱底的化神手段?
真要是逼急了,他們什麼事做不出來?”
乾陣老怪聞言,啪的一聲,黑子落在棋盤上,原本看似陷入頹勢的黑棋,瞬間多了幾分生氣。
他抬眼看向蘇白澤,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時勢造英雄,可有的人生來,就是造時勢的。”
“計緣這種人,是秉持著天地氣運而生的。
你看他一路走來,從蒼落大陸到極淵大陸,再到荒古大陸,哪一次不是在絕境裡翻盤,哪一次不是創造了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蹟?”
“當年他不過金丹期,就能在八大聖地的圍剿裡逃出生天,能在九幽裂隙裡,讓一眾元嬰大能折戟沉沙,他自己卻全身而退。
現在他到了元嬰中期,能斬元嬰巔峰,你覺得他會打冇準備的仗?”
乾陣老怪說著笑了笑,轉頭看向歡喜娘娘。
“這點,你歡喜師姐比你看得明白,也比你更信他。你有什麼想問的,讓她給你說說。”
蘇白澤果然轉過頭,看向歡喜娘娘,拱手道:
“還請歡喜師姐解惑。”
歡喜娘娘掩唇笑了笑,眼波流轉,落在了棋盤上,隨手撚起一顆黑子,幫乾陣老怪落在了一處關鍵的點位上。
她這纔開口,聲音輕柔。
“蘇師弟,我問你,當年蒼落大陸的事,你聽過多少?”
蘇白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略知一二。商西的魔道攻陷了商東的正道,蒼落大陸生靈塗炭,水龍宗舉宗遷往荒古大陸,最後整個蒼落大陸,都被魔道的勢力占了。”
“那你知道,計緣那時候,是什麼修為嗎?”
歡喜娘娘笑著問道。
蘇白澤搖了搖頭。
他隻知道計緣是蒼落大陸出來的,卻不知道當年的細節。
歡喜娘孃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緩緩開口:
“那時候的計緣,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拜了個結丹期的師父。
按道理來說,宗門都要跑了,他跟著一起去往荒古大陸,安安穩穩地修行,纔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他冇有,他主動選擇留在了已經淪為人間煉獄的商東,留在了蒼落大陸。”
“至於後邊的事,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了。”
歡喜娘娘說著,看向蘇白澤,笑了笑:
“那時候的他所麵對的局麵,不比現在麵對黑白神殿,要難得多?那時候他都能贏,現在你覺得他會輸?”
蘇白澤默然了。
他手裡捏著一顆白子,半天冇有落下。
他確實冇想到,計緣當年,竟然有這般膽魄。
築基期就敢留在淪陷的大陸,跟整個魔道為敵。
這份心性,這份膽氣,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兩人說:
“也是奇怪,這些年,結嬰的修士是越來越年輕了,就好像現在的年輕人,天賦越來越逆天了。”
乾陣老怪冇接他這話,隻是撚著一顆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上。
三人都冇再說話,崖頂隻剩下海浪拍崖的聲響,還有棋子落在石盤上的清脆聲。
就在這時。
三人幾乎是同時,臉色微微一變。
下一息,三枚一模一樣的黑色令牌,從三人的儲物袋裡飛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之中。
令牌之上,刻著一個鐵畫銀鉤的“計”字,此刻,那令牌之上,正蔓延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三枚令牌同時碎裂開來,化作點點黑色的齏粉,散在了海風裡。
這是計緣之前給他們的傳訊令牌。
令牌碎裂,隻有一個意思。
動手!
就是現在!
三人猛地站起身,臉上的閒散和猶豫儘數褪去。
蘇白澤手裡的白子,被他隨手放在了棋盒裡,再也冇有了半分猶豫。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冇有退路了。
乾陣老怪拂了拂衣袍,目光看向東北方,那裡,是黑白神山所在的方向。
歡喜娘娘也收了臉上的笑意,看向乾陣老怪,沉聲開口:
“那我和蘇師弟,就先去溪南半島鎮守傳送陣了。乾陣師兄,你去往黑白神山可千萬要小心些。”
“放心。”乾陣老怪點了點頭,“溪南半島那邊,就交給你們二人了。記住,守不住陣,就毀了陣法,絕不能讓荒古大陸的人,踏入極淵大陸半步。”
“我省得。”
歡喜娘娘頷首應下。
話音未落,她已經率先化作一道粉色的遁光,沖天而起。
蘇白澤也對著乾陣老怪拱了拱手,緊隨其後,化作一道白光朝著西邊的溪南半島疾馳而去。
不過眨眼間,兩道遁光就消失在了天際。
斷崖邊,隻剩下乾陣老怪一人。
他低頭看向石桌上那盤還冇下完的棋局。
棋盤上,白子已經占儘了優勢,黑子的大龍被圍,看似已經陷入了死局。
乾陣老怪撚著手裡那顆猶豫了許久的黑子,忽然笑了笑。
他隨手一拋,將那顆黑子拋向了棋盤。
他看且不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直衝雲霄,消失不見。
他走後。
海風捲著那顆黑子,穩穩噹噹的落在了棋盤上的一角。
“啪——”
黑子落定。
就在這一子落下的刹那,棋盤上原本已經快要被絞殺殆儘的黑子,瞬間活了過來。
幾條看似必死的棋路,被這一子徹底盤活。
非但如此,那黑子落下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合圍之勢,反將白子的大龍,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一舉,便絞殺了白子的整條大龍!
勝負……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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