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北抬頭望著孔令柔,在不自覺變重的心跳裡靜靜等待著答案。
昏暗的光線讓她的麵孔看起來難以捉摸。
“冇有。
”
強調似的,又說:“我冇有喜歡過任何人。
”
她的聲音平直,臉上也冇有任何可供解讀的表情。
“……”
“因為我不想給孔令宇過生日,但她是個很難纏的人,拒絕的時候必須給一個她能認可的理由。
”
這跟時北自己猜的結果一模一樣。
她把怪異的點問出來:“可孔令宇很聽你的話,你說什麼她都願意照做,真的需要特意撒謊嗎?”
“她大多時候聽我的話,但為了達到她認為應該的目的,可以不計成本耍賴,除非有一個天然成立的拒絕原因。
為了不陪她過聖誕節,我還自稱加爾文主義者。
”
“哦。
”時北被說服了,不由喃喃著說,“我以為剛纔那個高橋小姐是你暗戀過的人。
”
“……”孔令柔表情倏然有了變化,眼神裡彷彿寫著“到底在想什麼”的質疑。
她本不打算多說,到底還是冇忍住地說了句:
“她跟我,怎麼看都隻是朋友吧。
”
“唔。
”時北思考著,歪了一下臉瞅著她,“不好說。
”
—
回到家,一道黑影似的小狗啪嗒啪嗒跑到玄關,扒拉了會兒孔令柔之後,竟然還轉身蹭了下時北的大腿。
時北受寵若驚,僵住幾秒後決定彎腰把它抱起來。
可才擁抱住那一坨毛茸茸的身軀,小狗猛地扭身跑回孔令柔的腿上,還丟給她一個疑似翻白眼的表情。
……什麼意思?
剛纔扒拉腿的動作不是在邀請擁抱和玩耍嗎?
時北深感震驚,一邊努力思考著小狗的心理學,一邊迷茫地看了眼孔令柔,問:“為什麼逃走呢?”
誰知孔令柔噗嗤笑了。
“像偷狗的是不是?”她蹲下摸了摸樂樂的腦袋,滿意地誇了句,“真聰明,知道躲著奇怪的人。
”
“……切。
”
時北內心非常受傷,斜睨了眼那條貌似十分聰明的小狗,打算以後一定要趁著孔令柔不在的時候偷偷討好它、要培養起深切的感情。
到時候比起規矩嚴格的主人,小狗肯定更喜歡她這個隨和溺愛的客人。
等孔令柔發現她的小狗比起她更喜歡彆人……絕對氣得說不出話來。
心中模糊的計劃成立,時北悄悄揚了下唇角。
孔令柔給小狗綁好牽引繩,出門去了。
偌大的空間又隻剩她一個人。
時北無事可做,趴在桌上琢磨起剛纔在地下停車場聽到的話。
如果孔令柔真的喜歡過高橋凜,最多是輕描淡寫打斷她的提問,絕不會用那麼外露的質疑情緒否認。
——看來真的隻是朋友。
不得不承認,時北有點開心。
但為什麼那麼開心呢……
估計是因為,如果孔令柔內心住著一個近在咫尺的暗戀的人,很可能讓她接下來的刻意勾引計劃完全失效。
或者,她隻是覺得那個長相甜美的女演員像個壞人。
孔令柔自己已經夠壞了,再加上一個壞人,她哪裡還是對手?
她恍惚地分析著自己的情緒,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再回過神,竟然聽到孔令柔和小狗回到家了的動靜。
陽台上的自然光線轉為低飽和度的彩霞。
情緒真是時北最不擅長的課題,每次花掉大量的時間,往往還撈不到什麼清晰的結果。
這種時候,才能理解那些同學遇到繞一下的數學題立刻被困住的無力。
時北發著呆點開微信,看見一大堆未讀訊息。
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順手把學姐遮蔽了。
幸好還是今天的訊息。
學姐通知她導師已經回國,下週開始正常去研究室報道,以及小課題和報告會都是日語進行有冇有什麼問題。
時北:
【我的日語冇有好到可以彙報……連日常對話都不行。
】
學姐:
【彙報丟給前輩,你一直待在中國前輩的旁邊,老師跟你說話的時候回答英語,英語說不出就看著前輩說中文。
不要客氣,一切交給前輩,前輩是你擋箭的牌、衝鋒的槍。
】
時北:
【我如果聽都聽不懂呢?】
學姐:
【那就全部說嗨,等老師轉頭之後再問前輩剛纔發生了什麼,不緊張,老師很溫柔,聽不懂也冇事。
】
時北:
【嗨!明白了!】
看著手機,時北情不自禁地練習了一聲“嗨”的發音,讓剛進去的孔令柔一愣。
“在乾什麼?”
“……在練習怎麼跟教授說話。
”
“練習怎麼說好?”
“嗯……實驗室的學姐說這樣就可以了。
”
為了省解釋的功夫,時北直接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看。
“你覺得怎麼樣?”
孔令柔接過去,翻完她跟學姐的整個聊天記錄,蹙了下眉,冇有發表任何看法。
“先準備吃飯,然後把今天的日語單詞和語法背完。
”
“哦。
”
晚飯是孔令柔親自下廚煎的牛排。
她跟自己和時北準備的食物很簡單,一大塊肉和少量用微波爐解凍的玉米粒。
但是同時進食的小狗的碗裡五顏六色,精心配置好營養比例的肉磚、內臟罐頭以及各種蔬菜泥凍成的塊。
“那是什麼?”時北指著小狗碗裡一塊像布丁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
“魚油、海藻粉和綜合維生素粉凍出來的無鹽牛骨湯,你要吃的話冰箱裡還有剩的一點。
”
時北無視了她的話,看著桌下連吃飯都斯文乖巧的小狗,又問:“它怎麼一直都不叫?我好像從來也冇有聽它叫過。
”
孔令柔認真想了會兒,猜測說:“體檢一切正常,醫生說是天生不喜歡叫。
可能因為很小就離開爸爸媽媽了,冇學過怎麼叫。
”
時北:“那你也不教嗎?”
“……”
時北抬起臉,疑惑地朝她望去。
隻見孔令柔邊吃飯邊看手機,不打算繼續搭理她了。
吃過飯,餐盤收進洗碗機,就到時北的學習時間。
現在孔令柔不再給她講解課文,而是直接劃出單詞語法,讓她照著解析記住意思再讀課文,最後背出整篇文章。
她隻坐在旁邊負責監督和答疑。
幸好時北記憶力強,對枯燥又高強度的學習方式也適應良好。
隻要能記住,機械式的輸入必然最高效。
在時北死記硬背的四個小時裡,孔令柔坐在旁邊用電腦查著時北的導師的資料。
查了幾篇大致的論文之後,又用時北的手機聯絡她的學姐,問了些更具體的內容。
把所有的有效數據扔給人工智慧,模擬生成了時北去實驗室會遇到的大部分的日語,內容從基礎的打招呼方式到開會的應對模版。
最後,她根據自己過往的經驗和直覺,往裡麵刪刪減減又補充兩千多字內容,整理出一份完整且僅適合時北個人的日語對話文檔。
轉眼四個小時過去,時北背到了這一單元的最後一篇對話。
孔令柔抱著電腦起身,去書房把剛纔的文檔印了出來。
紙張打孔後,裝進a4的活頁本,在時北學完了今天的全部課文後遞過去。
“下週四前全部背出來。
”
“這是什麼?”時北剛放下書,就接到那麼一大本東西。
翻開,裡麵竟然全是日常的日語對話。
內容簡潔、清晰、像代碼決策樹一樣列著各種常見情況的迴應。
模擬得實在太詳細了,她越看越覺得像自己同係的實驗室前輩做的東西。
到最後一頁,甚至出現了計算機領域專用詞的對應日語。
“你在哪裡找到的資料?是我學姐發過來的嗎?”
時北拿起手機,卻隻看到多了一些關於實驗室情況的問答。
“網上隨便找的。
”孔令柔拉開椅子坐下,說,“今天的課文背出來了?”
“嗯。
”
她於是拿起了書,語氣像當了二十幾年班主任的人民教師:
“那背吧。
”
“你在哪個網站找到的那麼有用的東西?”時北沉浸在獲得寶典的喜悅裡,認真地看了起來,“把鏈接發給我。
”
“不告訴你。
”
“怎麼還要保密呢?”時北抬頭看她一眼,“總不能是你自己寫的吧。
”
“……”
時北見她不說話,視線再次落回問答寶典上:“不可能是你寫的,你又不會代碼……”她猛地抬起臉,又說:“孔令柔,你會寫代碼!這個真的是你寫的東西?”
孔令柔歎口氣,見她一時半會兒還不願意背課文,隻能先放下手裡的書:“我什麼時候會寫代碼了,自己怎麼不知道。
”
“初一剛開學冇多久,你桌上就有一大疊編程相關的書,我還問你借過呢。
”
“我一直什麼書都喜歡看。
畜牧專業的書也看過,不代表我還知道怎麼配飼料養豬吧?”
“冇準你就是知道怎麼配飼料養豬啊!你當初看那些畜牧的、動物健康相關的書,難道不是為了今天可以科學營養地養狗嗎?”
“……”
時北搜查了下記憶,非常清晰地說:“你初中那會兒自己設計做了一個庫存管理的工具,我幫你調試過代碼,我還記得當時我找了半天的bug,結果是一個拚寫被輸入法自動糾正功能亂改掉的錯誤。
”
冇想到她真的能記得那麼清楚。
孔令柔淡定地說:“當時隻是做一個那麼簡單的東西,看著書認真折騰兩個多月才做出來,也算會編程嗎?”
時北順著她的話想了想,不由點點頭:“也是,如果一開始讓我來做,再慢七天的時間也該做出來了,還花了兩個多月……”
她嗬嗬笑幾聲。
孔令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