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梔陳敘 120
最好親自過來跟我請罪
沈妙儀微側著頭,看向沈淑蘭。
有些時候,她可以看在親情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白了,沈家現在就剩下她跟姑母兩個人。
但有些事情,那是一步都不能退讓的。
她現在能坐在這裡,能說出這些話,想必是知道些什麼。
又或者是她從孔家那邊知道了什麼,但沈淑蘭卻選擇了隱忍,選擇了閉嘴。
無論是哪一種,對於沈妙儀來說,都不是一個好訊息。
“原來姑母知道啊。”
沈妙儀手中湯羹落在桌上,抬眼看著沈淑蘭。
“姑母還知道什麼?”
沈淑蘭猛地抬起頭,對上沈妙儀那雙漆黑的眸子,那一刻她好似看到了昔日的兄長。
她知道自己太著急了。
多疑一時間說錯了話,被沈妙儀抓住了話語的漏洞。
可有些事情,不如過去。
這麼多年,她身為沈家女,受儘了太多人排擠。
跟那些有權有勢的人作對沒有任何好處。
“妙儀,你的性子跟兄長一樣,這樣不行的,遲早是要出大事的。”
沈淑蘭現在已經沒有半分沈家女的風骨。
隻有無儘的妥協。
“姑母的意思是?”
沈淑蘭眼神閃躲,當年的事情她不是沒懷疑過。
可那又能如何呢?
她一個女人,註定了這輩子隻能呆在後宅過一生,沈妙儀又比她厲害多少呢?
若是靠著攝政王楚危疑真的查出了什麼,到時候隻怕會得罪整個帝都的世家。
沈家會被針對,沈家的榮耀,也都會隨風而散的。
“到此為止吧,不管是你,還是你背後的楚危疑,都不要繼續調查下去,你跟陸姑爺好好過日子,無論是陛下還是太後娘娘,有沈家的榮光在,都不會虧待你。”
沈妙儀突然覺得姑母很陌生。
就好像從不曾相識一般。
明明以前的姑母也曾經是沈家的驕傲,也曾經是帝都最耀眼的女郎。
可為什麼,她現在竟然變得如此麵目全非?
“姑母似乎忘記了,你姓沈,你也是沈家女!”
一句話,讓沈淑蘭整個人渾身一顫。
這句話的殺傷力太大,導致與沈淑蘭半天沒說話。
可現實總歸是殘酷了。
沈淑蘭不自覺地目光掃向窗外,望著窗外的一輪殘月,昭示著她沈家再無團圓。
“那又如何呢?我已經嫁人了,我現在是孔家婦。”
沈淑蘭歎息一口氣。
她知道沈妙儀的性子,也知道她隨了自己的兄長。
是一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她聽自己丈夫說過,兄長就是過於剛毅,寧折不彎,才會落得那個境地。
沈妙儀可以胡鬨,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
甚至可以躲在楚危疑的身後,她或許有這個資本。
可她一個嫁出去的女人,她不得不為了夫家考慮,不得不為了自己的女兒考慮。
很多事情她不能豁出去。
“妙儀,就當姑母求你了,哪怕為了你堂妹……”
“姑母!”
沈妙儀打斷了沈淑蘭的話。
一旦失望,接下來隻會更加失望。
“我知道姑母今日來的目的了,是孔家讓你來的,對嗎?”
沈淑蘭有些難堪,但她現在指望著孔家吃飯,活著,對於孔家交代的事情,自然要辦好。
“妙儀,你一個孤女,鬥不過他們的,認命吧。”
這句話,讓沈妙儀更加確定了她的這個姑母,並非看上去那麼單純無知。
或許,她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卻選擇了隱瞞。
還是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甚至隱瞞了什麼,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哥哥走向死亡?
她能毫不猶豫地選擇站隊孔家,就能毫不猶豫地舍棄父兄。
心寒大於前世的恩情。
若當真如此,有些事情就不是她開口勸一勸,這件事情就能算了的。
她背後的孔家,在這件事情上又出了多少力?
有些事情,隻要開了一個口子,就會源源不斷地牽扯出更多的事情。
“姑母回去吧,以後也不必登門了。”
沈淑蘭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看著沈妙儀竟然這麼無情,甚至以後都不跟她來往了。
這怎麼可以呢?
這些年,她仗著兄長的功績,仗著沈家女的名聲,還能在孔家過下去。
若是這些都失去了,被孔家知道她跟沈妙儀決裂,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的話,她在孔家還能活下去嗎?
“妙儀,你當真要逼死我嗎?”
沈淑蘭站起身,抓起旁邊的茶杯,猛地摔在了地上。
她雙目猩紅,滿臉怨懟地看著沈妙儀。
半夏趕緊將自家小姐護在身前,生怕沈淑蘭發瘋傷到了沈妙儀。
“姑奶奶你這是做什麼?你自己想當縮頭烏龜,不在乎事情的真相,我們姑娘可不跟你一樣。”
這話就好像戳中了沈淑蘭的心窩子,讓她更加地發瘋。
死死地盯著沈妙儀,幾次都想衝上去。
可惜都被半夏擋了回去。
“沈妙儀,你好好的當你國公夫人不好嗎?非要胡鬨地瞎折騰什麼?你若將沈家最後一點榮光都折騰沒了,以後你要我怎麼在孔家活?你要你堂妹如何嫁人?”
“人不能太自私,你不能隻為了你自己。”
沈淑蘭滿腦子都是她自己要怎麼活下去。
她的女兒孔雪依要怎麼嫁人。
沈妙儀大概知道了她這個姑母的為人。
你若落魄了,她可能會因為同情你,接濟你,甚至會犧牲自己的利益,讓你稍微好過一些。
但眼下,她是個眼盲心盲之人。
哪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會將真相說出來。
甚至還會幫著仇人將證據藏起來。
有些人真的很可笑。
為了原本就要放棄你的人,甚至可以賣了自己的一切。
能讓姑母這麼豁得出來,在國公府大鬨一場,想必背後的人一定是整個孔家都害怕的存在。
但她也料定了一件事。
隻怕孔家在三年前也參與了,否則,又怎麼可能會當彆人的出頭鳥,這麼賣力地來警告她呢?
沈妙儀抬眼看她,話語也是冷冷的。
“回去告訴孔武輝,若當年他參與了什麼,最好親自過來跟我請罪,我還能放過孔家。”
“否則,我會讓孔家知道,沾染我沈家鮮血的人,會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