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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第5章 第 5 章 神明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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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選中

隨之,人群中發出一片哄鬨,婦人的哭聲與在其中格外突出,而其餘帶有孩子的父母也都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生怕孩子丟了。

橫波見狀,來不及多思考便趕緊趁人群徹底動亂之前溜出了內圍,隻是這時已經完全找不見男人的身影。她無法,隻能沿著剛剛那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好在這一路通往的不是什麼熱鬨的街市,沿途都是些破敗低矮的房屋和院子。橫波乾脆直接催動輕功,輕靈矯健的身影貓似的在房子上奔走並四處搜尋著。

不一會兒,便在一個頗為老舊的院子裡發現了男人的蹤影。

實在是在這個萬人空巷的時候,不遠處突然亮起來的一盞燈光著實有些可疑。

追隨著昏暗的燈光,橫波便到達了這一個在一眾破舊房屋中毫無特色的院子,院中七零八落地堆著些許農具,也掛著一些粗布衣裳,但根據衣裳大小判斷,竟大多是幼童才能穿的。

以免打草驚蛇,橫波沒有選擇直接闖入,而是輕輕落在那間點了燈的房屋上,小心謹慎卻又莫名熟練地揭開了一片瓦。

果不其然,透過這巴掌大的空隙,裡麵正有一個看樣子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在地上躺著,他的外衣已被褪下,而蹲在一旁拿著孩子外衣仔細摸索的人正是今天撞見自己那個高大男人。

橫波這纔看清他的長相,此人麵貌頗為不起眼,若不是有心記下,怕不是轉眼就要忘掉。

那男人仔細搜過孩子的衣服,卻隻從袖袋裡麵找出兩三個小孩子喜歡玩的竹編螞蚱,他將這些小玩意隨手往地上一扔,見沒有撈著什麼額外的錢財,竟氣的踢了地上的孩子一腳。

待他發泄過後,又返身回到院子裡,從晾著的一排衣服中隨意收下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臟亂衣服粗暴地給地上躺著好似熟睡了的孩子換上。

他仔細打量片刻,最後在那孩子臉上隨意抹了些灰塵,揉亂了他的頭發。

這下,橫波覺得就算把這孩子帶到他娘麵前都認不出這是自己兒子了。

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孩子,男人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隨後將他五花大綁起來,又不知從哪裡找了塊抹布塞進男孩嘴裡,這才放鬆下來。

這期間橫波便一直在房上守著,等了約莫有一炷香功夫終於見男人出了門,估計是去燒水洗漱了,畢竟今日雖因有慶典的緣故治安稍顯混亂,但既已發生這種拐賣孩子的事件,至少這兩日官署必定會嚴查,男人今夜怕是不會再出門了。

橫波斂了渾身氣息,悄然尾隨男人至廚房,隻見他前腳剛剛踏進廚房門檻,背後便有一道勁風襲來,男人倉惶間扭頭望去,然而還未等他臉上完全露出詫異的神色,一柄鈍器已經照著他頭頂敲了上去,高大的身影也癱軟在地。

橫波確定人已經徹底暈過去,拍拍手走進丟著孩子的房間,孩子還在床邊一無所覺地昏睡著,試了試他的鼻息,呼吸還算平穩悠長,估計是人販子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帶走孩子用了迷藥。

她先給這倒黴孩子身上的繩子解掉,想了想,又回到廚房,按原樣綁在了腦門上已經冒出好大一個包的人販子身上。看著眼前自己的傑作,橫波覺得還不甚滿意,撫著下巴思索了一刻,終於扛著人到了外邊的街道上,選了一顆較為茁壯的樹,將人掛上去了。

做完這一切,橫波終於想起了還陷入昏迷的孩子,回房找到了孩子本來的外衣給他裹著,這才抱起他沿原路返回。

當然,原路指的是在屋頂和圍牆上奔跑跳躍。

自從下了山,橫波已經好久沒有享受過這等自由了。

碧雲山上彆的可能沒有,但樹卻是不缺的,且大多長得尤為茂密高聳。橫波五歲前都生長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自家的院子在一眾高官大臣中雖已算得上是寬敞,但何曾見過這等廣闊的天地,因而,自打上了碧雲山後便格外喜歡在樹上竄來竄去。

柳氏最開始擔心得要命,就害怕她哪天把自己摔傷了。可是後來隨著橫波開始習武,她在武學一道上的天賦也逐漸顯現,清虛子就對柳氏說:“你就放心吧,哪天我從樹上摔下來,她都不會。”

是的,橫波是個天才,這件事在碧雲山上不是什麼秘密。

橫波剛上山時,清虛子本來是沒打算認真教橫波習武的,隻想著讓她會些三腳貓的功夫,遇上個毛賊可以保護自己就得了。於是,在橫波從刀和劍中選擇了劍時,他也什麼也沒說。

那時,碧雲山上沒有一個人是習劍的,清虛子自己是用刀的,阮望舒作為他的徒弟用的自然也是刀。

而碧雲山上曾經存在過的習劍之人,也就是清虛子的師妹、橫波的娘親,則將自己的一切都徹底燃燒在了那個好像永遠都不會再等來天明的雪夜裡,留給橫波的不過是一個單薄的背影。

所以,橫波的一切劍術都來自於一本在碧雲山上傳承了好幾代的名為驚春的劍譜。

那時阮望舒的刀法已經算是紮實了,不需要清虛子再手把手去教,故而橫波也沒發現自己沒有師父教有多麼不對。隻是每當阮望舒練刀的時候,她便有模有樣的抱著劍譜在一旁學劍。

兩人偶爾也會進行比試,第一年,即使阮望舒讓著橫波,橫波也從未贏過。

第二年,兩人互有輸贏,阮望舒也是這時候開始在武道上重視起自己這個小師妹。

到了第三年,阮望舒便幾乎再沒有贏過了。

而在清虛子知曉此事後,默默歎了口氣,終於把橫波叫到跟前:“從今以後你便跟著我學劍。”

小小的橫波發出大大的疑惑:“可是師父您不是不用劍嗎?”

清虛子覷她一眼:“我雖不用劍,但武學之間大多相通,教你還是綽綽有餘。”

但是橫波很快便讓清虛子意識到他還是托大了。蓋因清虛子所有的劍道基礎全然來自於和師妹江映雪切磋時的經驗,然而,在江映雪手中婉若遊龍,翩若驚鴻的驚春劍法,落到了橫波手中卻是勢斬閻羅,處處殺機。

橫波的劍,是一把殺人劍。

當今江湖上以天地玄黃四階劃分一個人的武道造詣,由淺入深分彆稱作黃童,玄身,地師,天外客。其中黃童多為剛接觸武學之人,大多連招式都還不十分熟練。玄身則已經參透武學招式,然而人是人,武器是武器,隻有當可以做到人與武器合而為一纔算邁入地階,地師往往也被人稱為宗師,許多名門大派的宗主長老都是地師。

至於天外客……隻有資質、悟性與努力三者均達到萬裡挑一的水準方有一絲希望。而目前江湖上盛名流傳過的天外客也不過一手之數,且如今大多銷聲匿跡,死生不知。

清虛子二十年前便以聚峰刀邁入地階,近些年來一直在尋找突破的契機,地階要求人武合一,而到了天外客卻是返璞歸真了,因此若想更進一步便需舍掉所有外力,包括本命武器。

這也是他自阮望舒步入玄階後便將聚峰刀傳給她的原因,一來清虛子需要摒棄聚峰為他帶來的助力,二來,阮望舒還未步入地階,不知出於何等原因,清虛子選擇讓她以聚峰入道。

然而清虛子雖在刀道上已近乎大成,在劍術上卻也不過一介玄身,此刻麵對橫波同樣玄階的殺人劍時,饒是他習武多年,也還是落了下風。

手中的劍被麵前的孩子輕易挑飛出去,雖說他沒有全然儘力,可眼前這個隻及他腰的孩子不過習武三年,且自從握劍以來,從未有人教過她,全憑著一本劍譜夜以繼日地練習……清虛子終於真正意識到了橫波身上有著多麼驚人的劍道天賦。

隻是,劍心已成,有去無回。

清虛子望著她伶仃卻也倔強的身影,糾結良久,終於還是放棄了勸她“改邪歸正”的念頭,卻是下了死令:“不入地階,不得下山。”

當時的橫波並不理解清虛子的良苦用心,隻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關了禁閉,很是苦惱。

而此刻,武學天才橫波正抱著一個孩子在這片低矮的房屋上穿行,許是那人販子下藥並不很重,懷中的孩子在這顛簸中不知何時緩緩睜開了雙眼。

由於迷藥的作用,他腦子還不甚清醒,隻感覺自己被抱著好似在天上飛,而眼前的人,雖然戴著麵具,但那雙清冷的眼睛在皎潔月光映照下竟無端顯得有些許溫柔。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被神明選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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