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會為你尋來補心的藥…
我會為你尋來補心的藥……
回城的路上,
兩人都久久地沉默著。
此事實際上與沈歸棠並無太大關係,然而他想著橫波此刻應是想要靜一靜的。
那老怪雖然言語顛三倒四,但或許是見到了“熟人”使他的傾訴欲格外旺盛,
兩人倒也從他的瘋言瘋語中拚湊出了當年重重封鎖的禁庭中不為人知的真相。
太子姬瑾受命前往皇宮侍疾,
然而那時先帝的病情已經急轉直下,可以說就是吊著一口氣了。
而他之所以還能夠吊著這一口氣,也不過是繼後需要拿捏著他的命來逼死姬瑾。
姬瑾明知此行有去無回,奈何孝悌二字是可以壓死一個人的,更何況他本就有了為此赴死的覺悟。
殘陽如血,
是不詳的征兆。宮門在他眼前緩緩合上,
引路的小太監見他仍駐足回首忍不住催促:“殿下,
陛下他還等著您呢。”
月白衣袍的溫潤男人笑了一笑,
轉身時收回眼中的不捨。自此,前路是無回,身後是無望。
“姬瑾,
”繼後端坐於上位,語氣複雜難辨:“你倒是真的孝順。”
“隻是可惜,偏偏生在了這帝王家。”
姬瑾仍是溫和:“可惜的不是瑾,
是母後。”
繼後保養得宜的細嫩玉手上瞬間青筋迸發,
麵色也變得可怖,近乎歇斯底裡道:“你怎麼敢?你們姬家人怎麼敢可憐我??!”
她從本該隻屬於帝王的龍椅上起身走向姬瑾,然而真的走到他麵前,
她的怒氣卻莫名消了,
她看著這張和記憶中某人極為相似的臉沉默了片刻突然悵然道:“若是她沒死,
一切該多好。”
姬瑾默然,繼後口中的“她”是先帝的元後、姬瑾的生母。
若是元後未亡,作為元後族妹的繼後便不會因為要穩固姬瑾的太子之位被先帝納入宮中,
也不會因此和自己的意中人分離而墮入這於她而言無異於深牢的後宮。
繼後入宮乃是太子母族葉氏與皇上促成,事實上與姬瑾的意願並無關係,然而他仍是一歎:“天意如此,不過也確是我姬家對不住你。”
“哈哈哈!”繼後大笑:“既然如此,便拿你們的命來謝罪吧。”
她話音落下,兩個太監便推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從內殿出來,若非血緣至親,實在難以認出這個癱坐在椅子上頭發已近乎全白的孱弱老人。
姬瑾對先帝的感情其實十分複雜,然而此刻也忍不住泛上酸楚:“父皇!”他實在難以相信,幾日前尚還稱得上健朗的人怎麼這麼快就衰敗成如今模樣。
椅子上的人聞言努力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待到看清眼前人立刻掙紮著想要起身,然而都不必旁邊的兩人阻攔,他僅僅擡高了半寸的身子又立刻跌坐回去。
“瑾兒,你怎麼……”他想問他怎麼來了,他明明用暗語在聖旨上告誡他儘快離開。
姬瑾搖了搖頭,又轉向繼後:“瑾願用自己的命換父皇一條生路。”
繼後滿是譏諷的笑了:“到瞭如今,你還妄想和我談條件?”
姬瑾被她如此冷嘲也不惱,繼續道:“若是再加上讓姬衡名正言順登基呢?姨母。”
繼後一怔,若是沒有這一切,她確實該是姬瑾的姨母,想到此,她又重複喃喃道:“一切本不該如此的。”
“本宮應了,但是,”她嘴角一彎,豔紅的蔻丹甲指向不斷掙紮的老人,“本宮要你自縊在他麵前。”
她此話落下,殿中所有人皆是呼吸一窒,此舉不可謂不是殺人誅心。殺的是姬瑾的人,誅的是陛下的心。
椅子上的老人胸膛起伏的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伴著“嗬哧、嗬哧”的粗喘聲,“毒婦!”
他竭力擡起的手指顫抖個不停,“朕給你、和你那個野種一世榮華富貴,你還有什麼、什麼不滿意的,竟、竟要害我至此!”
“有什麼不滿意的?”繼後突然走到老人麵前,一個巴掌狠狠扇上他的臉,“這世上在沒有比你更虛偽的人了,你明明是為了用我和衡兒的命要挾……”
她停了嘴,不願那個名字從自己口中道出。他本是逍遙自在的天外客,卻被自己這個泥點拖累了半生,她不能容忍自己再褻瀆他。
這對世間至疏夫妻,終於在此刻兵戎相見。
姬瑾眼見這荒唐一幕,除了最初的澀然心中已再難有任何波動,他想他的妻女了,如有來生,再不入帝王家。
……
雖然在此之前橫波便已有所預料姬瑾的死與繼後母子脫不開乾係,可是此刻仍是難以抑製的悲愴,她的父親,這世間最懷瑾握瑜之人,將一身發膚還予生父後竟還背上了謀逆弑父的罪名。
此外,依那老怪所說,繼後背後之人乃是一名天外客,若是如此,那姬衡的命便很難取了……橫波皺起了眉頭,聽說她師祖江潮生也已步入天階,要不要回去搬救兵?
然而她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清虛子估計都不知道江潮生現在在哪,況且,她自從上了碧雲山也隻見過江潮生一次,怕是不一定能請得動。
眼見橫波一疊又一疊地歎氣,沈歸棠終於還是沒忍住想要當一隻解語花:“為何歎氣?”
橫波很認真地問他:是不是我活久一點就能把天外客熬死?
沈歸棠:……
事實上在橫波之前與老蜘蛛精殊死一戰後便感到境界有所鬆動,若是能將那一往無前的澎湃劍意完全消化未必不能摸到進階的門檻,隻是,她從來沒有忘記命運對她的捉弄:一入天階,必死無疑。
人都死了,還怎麼殺人?
所以橫波絞儘腦汁也隻能想到將護著姬衡的天外客熬死之後再去報仇……
沈歸棠輕笑,小郡主還真是思路清奇。
“不用。”
橫波:???
沈歸棠將她額前落下的一縷發絲彆至耳畔,“我說,不用等那麼久。我會為你尋來補心的藥。”
補心的藥?橫波從未聽說過這世上有什麼能補心的藥,就算真的存在這等神藥,必定也是世所罕見,沈歸棠又為何要替她做這等事?
他想要什麼?
“我想要,”沈歸棠直視她的雙眼,“我想要你不再問我想要什麼。”
橫波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但是她突然開始對沈歸棠這個人好奇了起來。
你也想要殺姬衡嗎?
沈歸棠眼睛微彎:“本來是沒有這個想法的,現在可以順帶殺一殺。”
橫波默了默,隨後還是忍不住道:所以你果然不是什麼義閣的吧。
哪有什麼義閣如此輕易便決定要去殺當朝皇帝的?
沈歸棠:……
如今已經確定老怪應是當年在先帝身前伺候的內侍,不然也不會知道如此多的內幕。隻是他當年為何沒有被滅口,暫時便不得而知了。
沈歸棠認為老怪那裡應該還掌握有其他資訊,比如那位天外客的身份,以及與那枚純金鏤空小球相關的隱秘……
“郡主,”沈歸棠突然正了神色,“先太子殿下走之前有沒有交代過你什麼事?”
若說先帝在臨終前最有可能將東西交給誰,那必然是太子姬瑾,若是找到那些,再加上早早被安排出去的賢王,姬瑾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隻是先帝想必也沒料到姬瑾會去還他一命吧。
橫波努力回憶了一番那日的場景,終還是搖了搖頭。
姬瑾在進宮前確實把橫波交到了身前,他問她:“鈺兒長大了想做些什麼?”
姬鈺不知道爹為什麼突然問她這種遙不可及的事,卻還是認認真真答道:“我要和娘一樣,做一個很厲害的劍客!”
姬瑾憋著笑揉了揉她說起“劍客”二字時難得一本正經的小臉,“不想當和爹一樣的人嗎?”
姬鈺想到了爹每天要看的老大一摞文牒,立馬擺起了自己的小胖手,一邊拒絕一邊後退:“不了,不了。”
姬瑾終於哈哈大笑,把她撈回來搓揉了好一通才放她走,“知道了,我們鈺兒長大了想做一個能保護娘親的劍客,去玩吧。”
姬鈺氣鼓鼓地跑了出去,隻是心裡卻在不服氣地說:不止娘親,她還要保護爹爹!
他沒有對她交代任何事,而這,也正是他對她的交代。
沈歸棠本想拿出金球問問橫波有什麼線索,然而見橫波似是因為想起了往事有些意興闌珊,便也不再提那金球的事。
他拿出一旁放著的薄毯披在她身上,“累了便休息一會吧,到府上了我喊你。”
橫波點點頭,她今日也確實有些疲憊,隻是這城郊的路修繕的不儘如人意,車馬顛簸的厲害,橫波的腦袋隨著馬車上下起伏,怎麼也睡不安穩。
沈歸棠本來在馬車上看這幾日堆積的訊息,看著橫波小雞啄米似的委屈模樣,隻得放下手上東西也坐到那頭去。
橫波在迷迷糊糊中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平穩擱在男人寬闊的肩頭,不由得往裡又蹭了蹭,直到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這才徹底沉入了睡眠。
沈歸棠看著這顆得寸進尺地貼在自己脖頸上的毛茸茸腦袋,曲起手指輕輕彈了彈,脆脆的。
還沒長熟呢,怪不得一直不開竅。
回到玉京城已近深夜,好在沈歸棠這幾日都在皇陵辦差,守城的人見是他的馬車便直接放了行。
馬車緩緩停在了沈府的門口,沈歸棠見橫波睡得香甜乾脆不叫她,將人橫抱起便穩穩當當下了馬車。
感受到姿勢發生變化的橫波本想撩起眼皮看一眼,鼻子卻先一步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乾脆任由著自己又睡了過去。
沈歸棠抱著橫波穿過前院,卻在本該空無一人的待客廳中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把人交給我。”牆上夜明珠幽幽的熒光照在他白淨的臉龐上,平白添上一層戾氣。
沈歸棠腳步一頓,上下打量了這位攔路的客人一眼後微微笑了笑,像是長輩看見無知稚童鬨脾氣時的縱容。
溫和卻也不屑。
小少爺渾身的汗毛都要炸開,就連他爹都沒如此對待過他!他想要上去搶人,卻被麵前的討厭男人正正好後退一步避開。
沈歸棠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前,輕噓一聲,“不要鬨,她睡著了。”說完,趁著青年微怔的功夫,錯身向後院而去。
待小少爺反應過來要去追時,不知從哪冒出一個黑衣男人擋住了他的路:“請公子稍等片刻,我家主人去去就回。”
小少爺忌憚地看了他一眼,縱使心中再著急也隻能抿著嘴坐回了椅子上。
本來昨晚橫波已經與他說了今日有些急事需要去處理,他自然沒有什麼不可,正好他此來玉京也有些莊裡的事情需要處理,便安排了去幾家鋪子掌掌眼。
然而不待他出門便收到了二長老從常州寄來的急信,二長老在信中提到在他走後莊內的人無意間發現江湖上有人在打聽橫波劍主的訊息,想到他此行便是去玉京會見舊友,二長老趕忙遞出急信,一是將這個訊息告知與他,另一點則是希望他能儘快回藏劍山莊。
雖然二長老已經傳令下去讓莊內的人管好自己的嘴,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小少爺若是在那位劍主身邊待得久了難免會陷入危險之中。
小少爺自收到信之後便愁眉不展,傍晚用完飯更是直接來到沈府等人,沈家的人知道這是橫波的朋友便也沒有驅趕。隻是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小少爺的心不由沉了下去,因而在見到沈歸棠懷中的橫波時,第一反應便是橫波遭遇了什麼不測。
然而即使有沈歸棠解釋橫波隻是睡著了,他此刻也並不能完全放下心。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個男人很危險,不行,還是得把人接出去才最安全。
好在沒讓他等一會兒沈歸棠便出來了。
黑風已經將室內的燭燈都給點燃,明亮的燈光下兩個男人互相觀察著彼此,兩人的戰場外黑風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莫名有些興奮。
終究還是小少爺率先沉不住氣:“等到明日橫波醒來,我便會將她接走。”
他以為這話已經相當於宣戰,對麵的老男人必定會惱,卻沒想到沈歸棠卻是微一頷首,彷彿早有此意般:“既然閣下已替翠花還清了債務,自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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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少爺與沈歸棠對視一眼,
小少爺:嗬,老男人。
沈歸棠:嘖,臭小子。
ps:人物判詞已更新,請各位寶寶去文案查收,感興趣的寶可以猜猜未公佈的人物是誰。愛你們,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