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第46章 第 46 章 縱使她已有未婚夫,他也…
縱使她已有未婚夫,他也……
待沈姨回來時,
沈歸棠已經一碗又一碗灌了半壇下去。
沈姨曾經是他娘、也就是不瞑閣閣主的貼身婢女,故而對他言語間少了些恭敬,多了些長輩的親切。
“歸棠,
這是被哪個小娘子拒絕了?來這兒澆愁了。”
沈歸棠將碗中剩下的小半一飲而儘:“沈姨說笑了,
歸棠就不能是得意儘歡嗎?”
沈姨想說他這喝酒時也未放下的眉頭可怎麼都與得意扯不上關係,但是想到他倔強的性子終還是搖頭笑了笑不與他爭執,“不過你既喊我來,想必是有要事,說吧,
什麼事值得少主你親自過來?”
沈歸棠把玩著手中的瓷碗,
僅剩的一滴酒液順著碗沿打轉卻怎麼也沒有滴落。
“二皇子要倒了。兄長有難,
三皇子做弟弟的怎麼也不該過得太高興,
您說呢?沈姨。”
沈姨微有些詫異,她並沒有收到二皇子黨要倒台的訊息,然而她從不質疑沈歸棠,
“是,兩位皇子既是同根生自要同病憐。”
又與沈姨交代了些許謀劃後,沈歸棠也有些疲乏了。
沈姨見他如此操勞也有些心疼:“今晚便歇在閣裡吧?”
沈歸棠擺擺手,
“無妨,
我回去便是。”然而他起身時竟微微一個踉蹌,沈姨腹誹:這是得喝了多少啊。
再一看桌案,怪不得,
尋常人一杯即倒的千秋雪,
他在這兒一會兒也不知道給灌了多少下去,
隻是真沒想到,他們家從來不將彆人放在心上的少主如今也有為人傷心的一天。
“對了,”沈姨叫住他,
“你都被人給拒絕了,那禮物還送給人家姑娘嗎?”
沈歸棠:……
走在路上,沈歸棠有些後悔沒帶黑風一起去了。他提著手中的一摞沈姨特意挑的好首飾看了看牆角,反正小郡主也不在了,乾脆扔了罷,誰喜歡誰撿去。
糾結了片刻還是罷了,他沈歸棠可不是什麼施恩濟貧的好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夜的路格外漫長,莫非真的喝多了?
眼見要走到沈府,沈歸棠卻突然頓住了腳步,看來真的喝多了,他怎麼看見有人在翻他家的牆?
他揉了揉眼睛,再去看,發現似乎真有一人已經翻上了牆頭正準備往下跳。
沈歸棠:…黑風是乾什麼吃的,家裡進賊了都不知道管管?
他皺緊眉頭又向前走了兩步,而牆上那人許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動作一滯,緩緩地回過了頭。
這一刻,四目相對。
橫波心叫一聲糟糕,一時間往前跳也不是往後跳也不是,頗有些手足無措。
沈歸棠卻低頭笑了,他從袖袋裡找出鑰匙自己去開了沈府的大門。
而在將鑰匙對上鎖眼的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隻要她還肯回來,縱使她已有未婚夫,他也認了。
橫波眼見著沈歸棠開門,進去後又鎖了門,撓了撓頭,一時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正揣測著他是不是要對自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卻見他走到了自己蹲著的牆頭下。
他向她伸出一隻手:“小郡主,還要我抱你下來嗎?”
橫波臉騰地一下便紅了,不是害羞,是氣的。
笑話,她從能跑起便回翻牆了,誰要他抱?然而,鬼使神差地,她還是將手交在了他掌心。
藉由著一股溫和又使人安心的力道,橫波輕輕一跳便平穩地落在了院中,像一隻靈巧的貓。
可即使如此,沈歸棠也沒有放開橫波的手,他牽著她,一步步走過前院,穿過連廊,越過正廳,終於到了後院橫波的房間前。
奇怪,剛剛回府時明明覺得那般漫長,現在回房卻又驚歎如此短暫。
橫波再是心大也意識到沈歸棠今夜的狀態不同尋常,然而,他身上酒氣濃鬱卻清冽,勾得她也心尖微癢。
到了要分彆的時候,兩人卻都靜默無言。
終於,沈歸棠轉過了身來,為她理了理夜風中微微有些淩亂的頭發,“去睡覺吧,記得換藥。”
橫波點了點頭,然而臨回房前到底是沒有抵抗住誘惑:你喝的什麼酒?
沈歸棠一愣,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下意識回味了一番口中滋味。
“千秋雪,想喝嗎?”
橫波眼睛一亮,略有些矜持地擡了擡下巴,其下之意不言而喻。
沈歸棠瞧著她這副嬌矜的模樣,隻覺得東海的夜明珠都沒有此刻的她耀眼。
然而有一種人,心再軟,嘴巴也是毒的,“想也不行,等你傷口好全了再說。”
橫波:……
許是她現在的樣子太可憐又可愛了,沈歸棠胸中積鬱已久的情緒終於再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鼻尖離她毛絨絨的額頂不過咫尺,聲音暗啞,全是隱忍:“先嘗一口也不是不可以,要嘗一嘗嗎?”
橫波已經被撲麵而來的酒香熏暈了腦子,哪裡還顧得上此刻兩人間過於危險的距離,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還未等她多點一下,屬於成年男子修長的身軀突然欺身向前,橫波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一隻有力的臂膀攔住了退路。
他以手護在她腦後,兩人間原本相隔的半寸徹底消弭於他唇間。
橫波赫然睜大了雙眼,卻被一雙冷白如玉的手覆蓋了視野,不透一絲光亮的世界裡,掃過臉頰的炙熱呼吸,耳畔麵板上粗糙的觸感以及唇角克製卻細密的吻,無一不讓橫波心生顫栗。
沈歸棠想著自己估摸著是瘋了,感受到懷裡的掙紮他卻忍不住越錮越緊,如果能就此折斷她的羽翼便是最好不過了。
她的仇,他會替她報。她的榮光,他也會為她一一奪回。溫玠可以為她做到的、不能為她做到的,他通通會為她做。
所以,彆再做孤獨的鶴了,當他的籠中的金絲雀,懷裡的銜蟬奴又有何不好?
這樣陰暗的想法如初春雨後的竹筍、金秋田中的麥浪一茬茬向他的心頭襲來,不給一絲喘息逃離的機會。
然而他終究還是竭儘全力拉開了與她的距離,他知道,自己對她已不止寵愛。
他愛重她。
他沒有放開遮在她眼上的手,隻因不想從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狽。
無邊夜色下,他的心意像月光一般皎潔易碎。
“沒關係,是我強迫你的。”
橫波一怔,隨後所有一切觸感消失,視野中是他再沒有回頭的身影,直至徹底隱去。
唇邊彷彿還留有千秋雪的清香,她咂摸了一下,卻是難過的味道。
他,是心悅我嗎?
隻是這句話,她問不出,他也沒有回答。
……
這夜之後,好幾日橫波都沒有再遇見過沈歸棠,倒也不是他故意躲著她,而是三司會審的大人們每日都要將沈歸棠喊去喝茶。
而好不容易應付完了三個老狐貍,修皇陵的人手又重新安排好了,沈歸棠還沒來得及在家裡吃上一頓飯,便又風塵仆仆地被拉去鳥不拉屎的陵區了。
這期間橫波倒是收到了黑風送來的兩份禮物並一份畫,隻是那畫,橫波雖看出是沈歸棠的手筆,但怎麼也猜不出其背後含義。
畫紙上,午後寧靜的湖畔,一隻鴨子在水麵上焦急亂轉,而另一隻鴨子則已經被拔了毛架在了烤架上,旁邊還有一人悠閒愜意地控製著火候。
橫波:???
這到底是什麼?鴨死鴨悲?鴨亡鴨寒?還是鴨傷其類?
黑風對橫波的思維靈活給予了讚賞與肯定,隨後卻發出了靈活一問:“翠花姑娘你有沒有想過,那並非鴨子呢?”
橫波:……
橫波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再追究下去了,省的哪日傳到沈歸棠的耳中,自己又要吃上全鴨宴了。
黑風覺得這也不怪橫波,畢竟除了沈歸棠誰還會喪心病狂到在棒打鴛鴦後還把另一隻烤了吃了?
就在沈家這邊歲月靜好之時,宮裡可不太平。
“廢物!都是廢物!”二皇子身著寢衣披散著長發將宮女遞上來的藥碗打碎,隻因他在伸手接碗時,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幸而這藥是已經涼好了才端上來的,藥湯灑在宮女的臉上,身上,她卻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更不敢擡頭去看二皇子的臉色。
再觀這座寢殿,偌大的房間內居然無一銅鏡,甚至也偶可映出人影的擺飾也無一座。
“惠妃娘娘到。”隨著門外一聲通傳,一位著蘭色宮服的女子在內侍的引領下,快步進了內殿。
而她看到殿內狼藉,立馬給了她隨身的嬤嬤一個眼神,那嬤嬤收到示意立刻將除了心腹外的其他人趕走。
待清完場,惠妃側坐於榻上單手支起了二皇子的臉,“無非是一張臉罷了,娘已經派人去請了神木穀的長老,便是為我兒換一張臉又有何難?”
二皇子將臉撇開:“兒臣是咽不下這口氣,我還未對他下殺手,他竟派人來刺殺我,生怕我死不成還淬了毒。”
回春堂的邵大夫在二皇子遇刺當夜便為他做過了傷口的清理與包紮,然而幾日後,他臉上的傷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開始潰爛。
邵大夫又被他召來宮中,而經過這次診察才知道竟是那刺客所用的刀上淬了毒,隻是好不容易確定了毒藥乃是宮中禁藥附蛆,可拖的時間久了,即使將毒素除去也難免留下疤痕了。
故而此刻,二皇子的半邊臉甚至比剛受傷時還要猙獰可怖。
惠妃娘娘眼中也閃過一抹陰狠:“他也是想得出來,竟將後宮裡懲治那些狐媚子的藥用在你身上,定是他那上不得台麵的娘教的。”
“我兒且放寬心,娘不會讓你白白受這委屈,那小賤蹄子,且再讓她囂張兩日。”
二皇子驀地擡起頭:“母妃可是已經有辦法了?”
惠妃娘娘唇邊噙上一抹笑意:“我兒就好好看著吧,看看你那弟弟要翻一個多大的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