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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第41章 第 41 章 郡主,人都是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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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人都是會變的。……

姬潤尚且沒有察覺到沈歸棠驟變的臉色,
仍在絞儘腦汁思索著如何完成溫庭蘭麻煩他的事,“庭蘭與神霄兩人青梅竹馬又有婚約在身,如今庭蘭得知郡主身體抱恙想要關心一下,
你做甚棒打鴛鴦”

棒打鴛鴦?沈歸棠反複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字,
突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過得很是荒謬。

撿來的無家可歸的小啞巴居然是彆人家的未婚妻……

好不容易一點一點將她養熟了,未婚夫卻找上了門……

不讓她和那人見麵還被扣上了棒打鴛鴦的帽子……

然而最為荒謬的是,他現在心中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去把她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大卸八塊最好再丟進海裡喂魚。

他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仍是一派雲淡風輕,
隻有難以掩藏的鋒芒不自覺在話間流露:“郡主離開玉京之時不過四五歲,
哪裡稱得上什麼青梅竹馬?再者,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未婚夫妻,
那他們過禮了嗎?信物交換了嗎?媒人還在嗎?”

眼見姬潤被他問得愈發迷茫,沈歸棠板上釘釘道:“既然這些都沒有,那又談何未婚夫妻?姬兄往後還是慎言為妙,
省得連累了郡主清譽。”

“可,可是……”姬衡疑惑,咱們今天的重點不是在於給郡主帶話嗎?

沈歸棠無情地打斷他,
“沒有什麼可是,
姬大人你今日是斷然見不到郡主的。黑風,送客。”

直到被黑風看似恭敬實則強勢地趕出沈府,姬潤望著麵前迫不及待合上的大門仍是想不明白,
怎麼說著說著就把神霄郡主和溫庭蘭的婚約給說沒了,
另外便是,
沈歸棠今天是吃錯什麼了,火氣那麼旺!

黑風將姬潤送走後,看著他帶來的一堆禮品不由發起了愁,
乾脆提著來問沈歸棠如何處置。

而這時沈歸棠已經擺好了作畫的工具,聞言頭也不回道:“扔了,咱們已經窮到缺那些東西了嗎?”

黑風有些為難,“可這裡麵除了補藥便是女子的首飾,想必是姬大人特意送給郡主的。”他言下之意是覺得這些送給橫波的東西他們貿然處理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歸棠卻是全然沒有領會他的意思,思忖了片刻後道:“你傳話沈姨給郡主挑一份東西,不僅要比溫玠送的多,還要比他的好。”

黑風:……真的好想當麵罵他幼稚,但是又不敢。

“此外,屬下剛剛送走姬大人時發現他馬車上似還有人一直在等著。”

馬車載人與不載人時留下的轍印會略有不同,因而經驗老道的人根據轍印的深淺便可判斷車輛的載重。

沈歸棠靈動的筆尖微滯,隨後若無其事道:“不用管他,那是溫玠在守著呢。”

他將手中狼毫放下,眼睫低垂:“這麼些時日也夠他在我的身上查出些蛛絲馬跡了,他此行應是打算將郡主接走。”

黑風一驚,“公子您的身份可是在十幾年前便已換好,當年經手此事之人也全部在閣裡的監察名單之上,又怎會”

沈歸棠擺擺手示意他不必驚慌,“徹查出我是誰倒不至於,可你也千萬不要小瞧了溫家,”他頓了頓補充道:“背後站著先太子的溫家。”

黑風似是聽到了什麼不可理解之事,皺起了長眉:“可是,先太子殿下不是已經故去多年了嗎?”先太子已不再,又怎麼說得上背後站著先太子的溫家?

沈歸棠輕笑,似是在笑他天真:“姬瑾確實在十三年前的東宮事變中便薨了。”

他目光投向遙遙的皇陵,“然而他十三歲提出的以農養兵已經被賢王用在了西北軍中,他十五歲進諫的取消保銀一策讓溫栩帶去株洲後積累了莫大的名望。兵部使用的武器至今還是由他當年舉薦的公輸一族鑄造,還有京城回春堂每旬一次的義診,豐良穀肆日便開設一次的粥棚……你信不信,京城裡現在還有人私自供奉著先太子的牌位。”

如此說來,士、農、工、商,竟是每行中都藏著他的影子!除此之外,還有最重要的聲望!

黑風不由大駭:“先太子這是想做什麼?”

沈歸棠想起記憶中那人的模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黑風奇了,他沒想到這世間居然還有沈歸棠也不知道的事。

沈歸棠看他那副表情便知他在想什麼,不禁有些無語,“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若他是姬瑾肚子裡的蛔蟲,第一件事便是要弄清楚姬瑾當年看上溫玠哪一點了,竟要將女兒許配給他。

先帝寵愛姬瑾,願意在自己死後將一切都交給他,可這不代表他就不會忌憚姬瑾。姬瑾又哪能不清楚這一點,可他更清楚自己的婦人之仁。

他應是早便預料到了自己將亡於孝悌,卻又始終不願真的父子相殘。故而,有些事不能身前做,有些名也隻能生後顯。

“如今再看,他死了嗎?確實是死了。可正是在他死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至於你問的他究竟是想做什麼?或許是在下很大一盤棋,又或許,就隻是單純的不照溝渠魂不償吧。”

黑風聽完,不禁陷入了悵惘,然而還未等他抒發胸臆,便聽沈歸棠嘀咕:“所以他當年究竟是覺得溫玠哪一點好?”

黑風:……幼稚。

今日似乎事情格外多,沈歸棠剛把手裡的畫作完成,黑風又來稟告道:“公子,鄭公公來了。”

沈歸棠不急不慢在銅盆中淨了手,囑咐他:“待會兒郡主回來了,將這副畫同那些東西一並送過去。”

他話說完,便徑直去了正廳,也不顧在看到他畫作後便陷入了可疑沉默的黑風。

鄭公公這次見到沈歸棠表現得明顯親近了許多:“沈大人此次可是受了驚,瞧著清減了不少。”

沈歸棠適時掩袖咳嗽了兩聲,“謝鄭公公關心,實在是世事難料啊。”

鄭公公笑道:“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沈公子的福氣可大著呢!”

說著他朝身後緊跟著的兩個小太監使了番眼色,那兩個小太監便當著幾人的麵開啟了各自懷中抱著的小箱子。

其中一箱中置有一根年份不短,品相完好的人參,另一箱子中則鋪滿了拇指大小的東珠。

他又拿出皇上的手詔,朗聲道:“工部員沈歸棠足智多謀,心有大義,於危難之時尚能捨生忘死,兼濟同僚,實乃國之棟梁,朕心甚慰。”

將陛下手詔放入垂手行禮的沈歸棠手中,鄭公公略有深意道:“陛下得知沈大人在此次惡匪劫掠驛館之事中英勇有為,對您可是讚不絕口,立刻便賜下這諸多賞賜,還望沈大人將養好身體,好配合接下來的三司會審。”

饒是沈歸棠早就料到會是這麼個結果,然而當他真正聽到上百官員並守陵軍的性命如此輕易地被“惡匪劫掠”四字蓋棺定論時,還是感到一陣悲哀。

他麵上卻仍一片恭敬:“謝陛下隆恩!歸棠定會傾力配合三位大人早日抓獲這群膽大妄為的盜匪,以告慰守陵軍在天之靈。”

鄭公公滿意地點了點頭,臨走前還拍了拍沈歸棠的肩膀:“沈大人啊,你明白就好。”

送走鄭公公後,甫一轉身,沈歸棠的臉上溫和的表情儘退,取而代之的是嘲弄與厭倦。

他腳步生風向後院走去,卻在後院門口看到了一道佇立的身影,是小郡主。

他向她走來,先是打量了一番她身上的傷口處,見紗布上沒有洇出血跡,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嘴角淺淺勾起,剛想問她今天玩的開不開心,卻突然察覺她神色不對。

她的唇抿得很緊,眼睛中帶著幾分拗拗的質問,因受傷而蒼白的臉龐更顯出幾分脆弱。

看她這副模樣沈歸棠便知曉她剛剛這是撞見了他與鄭公公的談話,他的心臟微微揪起,語氣中不是詢問而是肯定:“你都聽到了。”

橫波盯著他的眼,似是妄圖從中找到某種答案:我們都知道不是這樣的。

沈歸棠卻撇過頭去,不願將某些被自己視之為脆弱的情緒示於人前,他嗓音乾澀而冷硬:“縱使世人皆知此事為二皇子所為,又能如何?皇權傾軋之下,誰人不是螻蟻?”

他不是沒有猜測過橫波入京的意圖,故而他此刻雖不忍卻也必須讓她明白,這前路艱險,人心叵測,誰都能拉你一把卻轉頭就刺你一刀。

即便是他,也不可輕信。

橫波見他不肯直視自己,心中對他的態度已經有所猜測。

可她依然不願相信,她不是不信沈歸棠會騙她,她是從未懷疑過守陵軍遭屠那夜,那把以鮮血開刃之劍所露的鋒芒。

她是一個劍客,不會看錯任何一把好劍。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觸碰他的肌膚,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力量撫過自己的下頜,沈歸棠不由一陣顫栗。

那奇妙的觸感從麵板上順著躁動的血管流經四肢百骸。

他指尖微蜷,睫羽顫動得如風暴中拚命扇動翅膀妄想逃離的蝶。

然而風暴之所以稱之為風暴,便在於它的不容拒絕,當風拂過你的麵頰,你已處於暴風眼。

他的臉龐被帶著轉了回來,在她澄明的目光中,他徹底遁無可遁。

縱是惡鬼,在這烈日灼灼下也會灰飛煙滅。

他閉上了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嘴唇微動,片刻後終於連字成句:“郡主,人都是會變的。”

說完,他似是再難忍受這種狼狽,又似是害怕從她身上察覺到失望,他快步越過她,像逃離一座壓在他心口的山。

沒有聽見任何動靜,他終於在幾丈之外回過頭。。

明媚的陽光下是與自己背道而馳的身影,那是一隻孤傲的鶴,是一柄不折的劍。

而他,則是那隻自欺欺人地以為逃離了風暴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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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卷探陵就到此結束啦!感謝大家的支援,另外為小作者專欄的兩個小寶寶《為了編製遠渡重洋後》以及《如意》打個廣告,有喜歡的寶子們可以開始買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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