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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第37章 第 37 章 寸草不生淒涼地,人麵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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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寸草不生淒涼地,人麵桃……

沈歸棠將掌中秀發收好,
自覺地將散落在棺槨四周的釘子拾起,又拿出身上的短匕用其手柄將鐵釘一一敲入原本的釘孔之中。

待他將棺槨複原,橫波也終於收拾好心情,
除了泛著紅的眼角,
已經看不出什麼哭過的痕跡了。

沈歸棠將順帶撿起的被橫波丟落在地的聖旨還給她,橫波看到這明黃的一團這纔想起來還有這件東西。

這是娘親在臨行去救爹爹前特意囑咐她收好的,可這玩意兒中究竟有什麼名堂她和清虛子盯著看了一夜都沒搞清楚。

後來在亂葬崗找到孃的屍體,由於屍體難以帶走,她與清虛子隻能偷偷將屍身火化,
而這聖旨便被她順手拿來包骨灰了。

她接過沈歸棠遞過來的明黃錦帛,
隨手將其揉成一團塞進背後的包袱中。

她這不上心的態度看得沈歸棠一陣失笑,
在多數人眼中堪比天諭的聖旨,
在小郡主這裡,也不過是一塊好用些的布罷了。

此間事了,又或許是剛哭過一場,
橫波頓感一陣疲憊襲來,將自己團成一團兒蜷縮在角落,靠在石壁上的腦袋一點一點似小雞啄米。

沈歸棠見不得她這樣可憐巴巴的樣子,
蹲在她身前將自己的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於身後人眼中,
“回中殿去吧,還能休息一會兒。”

橫波卻沒有動作,而是直勾勾盯著他的後背發呆。

沈歸棠也不催促,
就這樣絲毫不顧忌形象地蹲在地上等她發呆。

終於,
一雙細瘦的胳膊環過他的脖頸,
柔輕的身軀漸漸依附在他堅硬的脊背上。他的肌肉一僵,隨即又慢慢放鬆下來。

調整好背上人的姿勢,沈歸棠穩步走在昏暗的石磚上,
感受到一陣鼻息拂過自己的麵板,他終是沒忍住打破這有些難挨的沉默:“剛剛為什麼沒有動手?”

橫波知道他是在問自己為什麼沒有將他殺人滅口,畢竟她在身份被點破之時並非沒有過這種想法。

可是,為什麼沒有抓住那麼好的一個機會呢?殺人而已,有劍就夠了,何況,那人不是已經引頸就戮?

是不想讓鮮血驚擾了棺中人的安寧?亦或許,她就是單純地認為他不會害她?

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半晌後沒聽到回話才意識到他看不見自己的動作。

於是乾脆將頭擱在他肩窩上放縱自己進入了睡眠。

沈歸棠沒有得到橫波的答案,卻感受到了她親昵動作中毫不保留的信任。

他不由再次放緩了腳步。

昏黃的燭光、幽暗的長廊,潮濕的石磚以及撲鼻的異味。可這所有難以忍受的一切,通通沒有逼退他眼角流泄而出的春光。

寸草不生淒涼地,人麵桃花道春來。

……

一個人窩在龍椅背後惴惴不安的姬潤瞧見自偏殿出來一人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看清來人是沈歸棠後才將心臟放回肚子裡。

隻是他剛想與沈歸棠埋怨自己一人多麼擔驚受怕時便收到了他製止的眼神。

姬潤這才注意到沈歸棠背上的人已經陷入了熟睡,隻是,因為一個小廝被堵住了嘴的姬潤覺得自己心裡很是委屈。

他們稱兄道弟那麼久,自己都願意讓他蹭上他們老姬家的關係了,然後在他心中竟還比不上一個家仆嗎?

況且,這個沈大人對自己的小廝有些過分體貼了吧!

他正在背地裡腹誹著,便見沈歸棠將背上的人安安穩穩放在了龍椅上。中途那名喚小翠的小廝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沈歸棠還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額頭,溫聲道:“睡吧。”

隻敢悄悄靠在龍椅椅背上的姬潤難以置信地睜大了自己的雙眼,一時間不知該斥責沈歸棠膽大包天還是誇讚他對下仁慈。

他看著在龍椅上睡得香甜的橫波,又低頭看了看腰痠背痛的自己,忍不住開始泛酸:他一個姓姬的還沒坐過龍椅呢!

嗐,早知道趁這兩人不在自己也偷偷坐上去試試了。

沈歸棠看見他臉上表情變換五彩紛呈根本不予理會,顧自找了一處離龍椅較近的角落閉目休息了。

……

約莫淺眠了一個多時辰,感受到有人靠近的沈歸棠兀地睜開雙眼,卻見原來是睡醒的橫波正拿著他昨夜脫下的外袍想為他蓋上。

他起身接過外袍穿上,又將視線移至她受傷的那隻腳:“今日感覺如何?”

橫波聞言微微活動了一下腳踝,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無大礙。

她又從自己的包袱裡取出烙餅與水囊,分與沈歸棠。

沈歸棠這次連眉頭都沒皺,接過烙餅便與橫波窩在牆角啃餅。待他們吃完餅,姬潤的呼嚕聲也終於停下。他轉個身還想繼續睡,腦袋卻磕上了龍椅尖銳的棱,一聲痛呼後終於清醒過來。

他瞅了瞅四周,正好看見橫波還在鼓動的腮幫子。連忙扶著自己的肚子湊上去,“吃的是什麼,給我也來點兒。”

沈歸棠將還剩兩口水的水囊遞給他,麵不改色地撒謊:“隻剩半張餅給我這受傷的小廝吃了,我們暫且忍忍,想必不出明日朝廷便會得到訊息派人前來了。”

姬潤聞言抱著自己的肚子失落地就地坐下,他人背對著他們,嘴裡卻大聲忿忿不平嘀咕:“昨日的烤雞沒我的份就算了,今天的餅我也吃不上一口。”

沈歸棠眼眸中泛起疑惑,隻是還不待與他詢問便收到了一旁橫波強烈譴責的目光,好似在控訴自己偷偷吃烤雞不與她分享。

沈歸棠隻好以寬大的袖子作掩護,變戲法似的從袖袋中取出幾粒油紙包的蜜餞,趁姬潤沒注意偷偷塞進她手裡以示安撫。

他又繞到姬潤身前,“姬兄莫非是餓的出了幻覺,沈某這兩日可是連雞都未見過一隻,又從哪來的烤雞吃?”

姬潤見他不僅不給自己吃食,如今還要撒謊騙他,心中不由起了些火氣。

他也不顧自己身上的衣服,趴伏在地上就伸手往龍椅下麵去夠,念念有詞道:“看我把雞骨頭找出來,你還有何話可說。”

沈歸棠見他這幅樣子不似作假,臉色已變得凝重,而當他真從龍椅下翻出還連著一些沒啃乾淨的雞骨頭時,沈歸棠的眉頭更是緊緊皺起。

他與湊過來看熱鬨的橫波對視一眼,兩人均從對方肅穆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此處,另有他人!

而好不容易找到證據,隻等著看沈歸棠無話可說的姬潤見他們二人如此作態,終於從中嗅到了一絲風雨欲來的氣息。

他嚇得將剛剛碰到了雞骨頭的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聲音都有些發飄:“這,這真不是你們吃的?你們可千萬彆唬我啊。”

沈歸棠則蹲下身子,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地上的骨頭,甚至還湊上去聞了聞,“沒有變餿,骨頭放在這裡的時間沒有超過兩日。其他的骨頭都啃得很乾淨,唯有這一根還剩不少肉,說明吃烤雞之人當時遇到突發情況,來不及吃完。”

他站起身推測道:“這人應是在此處吃雞,隨後力士開啟了皇陵的門,殿內的長明燈隨之點亮,此人受到了驚嚇,倉促之間將骨頭塞進了龍椅下就躲起來了。”

姬潤正因為覺得他猜的在理,更是忍不住驚訝與後怕:“如此說來,這人居然在我們找到墓門前就待在這裡。可是皇陵在十幾年前便已封陵,那他究竟是人是鬼?”

沈歸棠重新將橫波背在身上邁步向後殿而去,頭也不回道:“是人是鬼去瞧瞧便知道了。”

姬潤略一遲疑,前方兩人便已到了幾丈之外,他隻能一咬牙小跑著跟上了。

橫波趴伏在沈歸棠背上,麵色微有些不自然,休息了一夜她已經勉強能夠獨立行走了。可沈歸棠甫一低身,她便下意識地纏上了他的脖子,等反應過來之時,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

她糾結片刻還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現狀,畢竟不用自己走路是真的很舒服。

沈歸棠感受到背上的身體突然繃緊又放鬆,哪裡猜不出她是在想什麼,笑道:“你就當是我喜歡背著你吧。”

這是他難得說出口的真誠之話,橫波卻隻當他是擔心自己不好意思,還在心裡琢磨著,沈歸棠其實也是個熱心又體貼的人。

這時,姬潤追了上來,他指著他們未曾涉足過的另一偏殿的方向,麵露不解,“我們為何不去那裡找找?”

在他看來,既然那人當時慌不擇路地躲起來了,那麼偏殿和後殿均可選擇,可沈歸棠怎麼就如此篤定地向後殿而去?

沈歸棠倒也不與他賣關子,“姬大人想必是不常來京郊。這後殿再往南二三裡地便是有聚居的村落,若說這雞可能是從哪兒進來的,隻能是後殿裡連著的某個通道了。”

他說這話是給姬潤留了十足的麵子,沈歸棠又何曾來過這裡,可他總不能直接說姬潤接手了修陵之事卻連陵區的地圖都沒有仔細看過吧。

姬潤隻當領了他的好意,麵上頗有些訕訕地恭維道:“還是賢弟腦子聰明,有賢弟在身邊,愚兄這心都放下去不少。”

然而,上天好似偏偏看不慣他這副虛偽的模樣,於冗長的幽深長廊中暢行了約莫一刻鐘,再往前方,石壁上的長明燈竟都沒有點燃。

按理來說,長明燈遇到人氣重新燃起的時間不分先後,絕不會出現這等一半仍在燃燒,另一半卻全部燃儘的情況。

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黑暗,姬潤心中立刻打起了退堂鼓。雖說這是他老姬家的祖墳,可這裡頭躺著的幾位和他的血緣都已十分淡薄了,真要為了湊這個熱鬨把小命留下,怎麼想怎麼不劃算。

隻是沈歸棠顯然沒有要折返的意思,而自己剛剛又說了那番話,此刻再獨自回去,那不是啪啪打臉嗎?

他兀自糾結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算了,就當捨命陪君子了!

而在他於腦內天人交戰時,沈歸棠已然走到了熄滅的長明燈中離他們最近的那盞之下。

借著旁邊微弱的燭光,橫波借著他的肩膀向上撐起身體,努力伸長脖子去瞧了瞧。

片刻後,她示意沈歸棠再往前走幾步,又以同樣的方式確認了一番。

沈歸棠從橫波那裡得知了原因後,佇立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他見跟上來的姬潤完全不瞭解眼下狀況,又與他解釋道:“這些長明燈的燭油皆被取走,看來後殿果真是那人的藏身之地。隻是,沒有光亮,後麵一路皆需小心。”

姬潤垮著一張圓臉點了點頭,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們,甚至還自以為沒人發現地偷偷牽上了橫波垂下來的半截腰帶。

橫波回頭掃他一眼,見他一副膽戰心驚的可憐模樣,也就隨他了。

幾人又摸黑走了百丈多,一路上卻十分安靜,什麼也沒有發生。姬潤不由微微鬆了口氣,甚至還有閒心調侃起來:“莫非是當年皇上撥的經費不夠,工部乾脆省了一筆燭膏的銀子。”

沈歸棠卻於黑暗中擰緊了眉頭,除了與他有肢體接觸的橫波,誰也不會知道他就這樣繃緊了一路,一刻也不曾鬆懈過。

三人又行了幾十丈的距離,除了潮濕的土腥味越來越重,仍是什麼異常的情況也沒有出現。

姬潤提了一路的心臟終於徹底放回肚子裡,還試圖勸起沈歸棠:“沈老弟,我看你就是太容易疑心了些。依我之見啊,這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沈歸棠不理會他,無人能看清的麵容上卻是更加凝重。他將橫波從背上放了下來,自己則是蹲下身子,伸手放在地麵石磚上摸索了好一陣。

姬潤感受到他們突然停下了腳步,正想問怎麼了。

突然,沈歸棠站起身來,背起橫波就迅速沿著來路折返,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冽:“我們回去,這不是去後殿的路。”

然而,就在此刻,他們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陣蒼老又乾枯的桀桀笑聲:“都到了朕的家門口了,不來看看朕給諸位的見麵禮嗎?”

與此同時,一陣羽箭急速向幾人後心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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