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98章 萬屍蝕魂 冰魄焚舟
冰冷!死寂!凝固!
時間彷彿在湛藍冰環擴散的刹那失去了意義。主艙室內彌漫的、源自九幽蝕魂的陰邪黑霧,如同被投入絕對零度的寒淵,瞬間凍結、凝固,化作漫天晶瑩的冰塵簌簌落下。那些凶戾撲來的屍傀,無論是剛剛被墨七射穿關節的,還是距離軟榻僅有咫尺之遙的,猩紅的眼珠瞬間被冰藍覆蓋,暴戾的動作定格在張牙舞爪的瞬間,如同最拙劣的冰雕。
哢…哢哢哢…
令人牙酸的脆裂聲如同密集的鼓點響起!距離冰環核心最近的三頭屍傀,由內而外迸發出蛛網狀的幽藍裂痕,下一刻,轟然崩塌!沒有汙血,沒有腐肉,隻有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晶粉末,如同被碾碎的星辰,簌簌灑落甲板。
更遠處的屍傀雖未立刻崩解,但動作已變得極其遲滯、僵硬,如同陷入萬年玄冰的琥珀蟲豸,每一次試圖移動關節,都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那股支撐它們行動的邪異能量,在這寂滅萬物的冰魄本源寒氣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飛速瓦解!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激鬥中的張玄素與白骨尊者都為之側目。
張玄素眼中精光暴漲,手中拂塵清光大盛,抓住白骨尊者被冰魄寒氣侵擾、動作稍滯的瞬間,拂塵絲線化作萬千銀色光針,帶著誅邪破煞的淩厲意念,如同暴雨梨花般罩向白骨尊者周身要害!同時,他腳下步伐玄奧,身形如穿花拂柳,瞬間擺脫糾纏,一步掠至黎童與完顏雪軟榻之前,拂塵一抖,一道凝練的清光匹練如同守護光幕,將兩人連同孫青囊、墨七牢牢護在其中!
“冰魄聖體…竟能在瀕滅之境引動本源寂滅寒域?!”白骨尊者怪叫一聲,寬大的黑袍鼓蕩,震碎體表的幽藍冰霜。麵具眼眶中的幽綠鬼火瘋狂跳躍,充滿了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可惜!強弩之末!垂死掙紮!”他身形鬼魅般向後飄退,避開張玄素的拂塵針雨,枯瘦的雙手猛地結成一個極端邪異扭曲的印訣!
“萬屍蝕魂,幽冥引路!血肉為祭,恭迎聖駕!啟——陣!”
隨著他最後一個尖銳刺耳的音節落下!
轟——!!!
整艘“赤珍珠”號猛地劇烈一震!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龍骨!
船體右舷那被幽靈船死死咬住的巨大豁口處,粘稠如墨的黑霧驟然沸騰翻滾!如同燒開的瀝青鍋!無數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血肉撕裂聲、溺水者絕望的哀嚎聲彙聚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波洪流,狠狠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與神魂!
緊接著,一隻隻腐爛腫脹、掛著海草淤泥的手掌,如同地獄中攀爬而出的惡鬼,密密麻麻地從豁口邊緣、從幽靈船緊貼的船壁、甚至從洶湧倒灌的海水中探出!死死抓住赤珍珠號的船板!用力撕扯!攀爬!
更多的、浸泡得麵目全非的屍骸被無形的力量從幽靈船深處“吐”了出來!這些屍骸如同被賦予了短暫生命的泥偶,無視赤珍珠號劇烈顛簸的船身,手腳並用,瘋狂地朝著主艙室的方向攀爬、湧動!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張玄素清光守護下的完顏雪!更確切地說,是她眉間那點爆發後迅速黯淡、卻依舊散發著純粹冰魄氣息的微光!
這些屍骸在攀爬靠近的過程中,如同受到某種恐怖法則的支配,竟開始相互擠壓、融合!
嗤啦!哢嚓!
腐爛的血肉被強行糅合在一起,斷裂的骨骼被扭曲著拚接!數十具、上百具屍骸如同滾動的血肉泥石流,在主艙室通往豁口的通道上,迅速堆積、壘砌、融合成一個直徑丈許、不斷蠕動旋轉、散發著濃烈屍臭與絕望怨唸的血肉旋渦!
旋渦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孔洞,無數殘缺的肢體和扭曲的麵孔在血肉泥漿中沉浮、嘶吼!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猛地爆發出來!目標直指守護光幕!
道法·萬屍蝕魂大陣!
這血肉旋渦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形成了一道勾連幽冥、吞噬生機的恐怖力場!張玄素佈下的清光守護光幕,在這股專門針對神魂本源與生命精氣的汙穢吸力下,劇烈波動起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麵,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守護光幕內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彷彿要將人的靈魂硬生生拖拽出去!
“穩住心神!抱元守一!”張玄素須發飄飛,臉色凝重無比。他左手維持拂塵光幕,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凝練的紫金光芒點在虛空,口中急速誦念《淨天地神咒》,試圖以道門無上清音鎮壓這股汙穢吸力!然而,那血肉旋渦中蘊含的怨念與死氣實在太過龐大駁雜,如同億萬道汙濁的細流彙成江河,源源不絕地衝擊著他的道心與結界!
墨七臉色煞白,手中扣著的機關暗器在這汙穢力場下竟發出哀鳴般的震顫,難以鎖定目標。孫青囊更是感覺頭暈目眩,氣血翻湧,幾乎站立不穩,隻能死死抓住固定黎童軟榻的繩索,口中不斷重複著固守心神的藥訣。
“桀桀桀…張玄素!看你能撐多久!待你這龜殼一破,冰魄聖體便是吾主座下最好的祭品!那枯榮殘燭的龍魂本源,亦是滋養聖陣的無上養料!”白骨尊者懸浮在血肉旋渦後方翻湧的黑霧中,發出得意而瘋狂的怪笑。他雙手印訣不斷變幻,周身蝕魂穢氣如同黑色的火焰升騰,瘋狂催動著大陣的運轉。
守護的清光愈加黯淡,如同風中殘燭。血肉旋渦的恐怖吸力透過光幕滲透進來,黎童軟榻旁一盞固定在艙壁上的油燈率先熄滅。黎童那隻布滿血絲的右眼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眉心緊蹙,似乎連昏迷中都感受到了靈魂被撕扯的痛楚。他左臉那猙獰的暗金疤痕,在極度的痛苦刺激下,竟再次泛起極其微弱的、如同餘燼般的暗金光芒,彷彿有什麼沉睡的凶戾意誌被這汙穢的力量再次點燃!
就在這時!
一直靜靜躺在軟榻上、氣息微弱如遊絲的完顏雪,身體毫無征兆地再次劇烈顫抖了一下!眉間那點黯淡的冰藍光芒,如同即將徹底熄滅的星火,竟在守護光幕被汙穢吸力瘋狂壓製的絕境下,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卻無比倔強的光芒!
這光芒不再是之前的寂滅冰寒,反而帶著一種…憤怒!一種被褻瀆、被覬覦的、源自冰魄本源最深處的純淨怒火!
“嗬…”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冰層碎裂的歎息,從她蒼白乾裂的唇間溢位。她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抖著,艱難地掀起一絲縫隙。冰藍色的瞳孔渙散無光,卻精準地“鎖定”了血肉旋渦後方,黑霧中白骨尊者那道散發著汙穢核心波動的身影!
她沒有動一根手指,甚至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意念,卻穿透了守護光幕,穿透了汙穢吸力構成的力場,如同最純淨的冰錐,狠狠刺向白骨尊者!
“嗯?!”白骨尊者怪笑聲戛然而止!麵具眼眶中的幽綠鬼火劇烈一跳!一股源自靈魂層麵的刺痛感猛地傳來!並非多麼劇烈的傷害,卻帶著一種直指本源、凍結意誌的純粹寒意!彷彿被一頭沉眠的遠古冰魄凶獸冷冷地瞥了一眼!
這突如其來的精神衝擊,讓他催動大陣的印訣出現了億萬分之一刹那的遲滯!
就在這遲滯的瞬間!
“就是現在!”
一直如同磐石般守護在側的張玄素,眼中猛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神光!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白骨尊者心神被擾,大陣運轉出現縫隙的刹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龍虎交彙,神霄誅邪!赦——!”
張玄素須發戟張,發出一聲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清叱!他猛地撤回維持守護光幕的拂塵,雙手在胸前瞬間結出一個繁複玄奧到極致的印訣!體內苦修百載的純陽道元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
轟!!!
整座主艙室彷彿瞬間被投入了熾烈的太陽核心!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威嚴與熾烈的金紫色雷霆光柱,猛地從張玄素結印的雙手之間迸發而出!光柱隻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得如同實質的紫金神鐵!光柱表麵,一頭威嚴神聖的五爪金龍虛影與一頭咆哮天地的插翅神虎虛影纏繞盤旋,散發出破滅萬邪、滌蕩乾坤的恐怖威壓!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彌漫的黑霧如同殘雪般消融!那巨大蠕動的血肉旋渦更是如同暴露在熔岩下的冰雪,瞬間被洞穿、蒸發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融合的屍骸在純陽神雷下灰飛煙滅!淒厲的怨念哀嚎被徹底淨化!
神霄引雷訣·龍虎誅邪印!
這一擊,凝聚了張玄素畢生道行,更是引動了一絲天地正氣的加持!趁著白骨尊者心神失守、陣法運轉出現縫隙的絕佳時機,精準無比地撕裂了血肉旋渦的防禦,直刺其核心操控者!
“不——!!!”
白骨尊者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慘嚎!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倉促間,他將所有蝕魂穢氣瘋狂凝聚於身前,雙手白骨爪套交叉護住要害!
轟——!!!!
金紫色雷霆光柱狠狠撞在白骨尊者凝聚的漆黑穢氣護盾之上!
刺啦——!!
如同熱刀切開牛油!蘊含著無上破邪威能的龍虎神雷瞬間將厚實的穢氣護盾撕裂!餘勢不減,狠狠轟擊在白骨尊者的雙臂之上!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爆響!白骨尊者引以為傲、堅逾金鐵的白骨爪套如同脆弱的琉璃寸寸碎裂!他雙臂的臂骨更是瞬間扭曲變形,呈現出焦黑的碎裂狀!恐怖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狠狠轟飛出去!
噗!!!
一大口粘稠如墨、散發著惡臭的汙血從白骨麵具下狂噴而出!他身上的漆黑鬥篷被神雷餘波撕裂大半,露出下麵並非血肉、而是由無數漆黑骸骨碎片與暗紅腐肉勉強拚接而成的恐怖軀體!胸口處一個焦黑的大洞正在冒著青煙,邊緣的腐肉被焚滅,露出裡麵蠕動的、散發著汙穢黑光的骨髓!
“吼——!!!”白骨尊者發出野獸般的痛吼,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他不敢再有絲毫停留,借著被轟飛的力道,身體猛地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煙,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幽靈船方向狼狽遁去!口中發出怨毒至極的尖嘯:“撤!撤!張玄素!還有你這該死的冰魄殘魂!等著!吾主血珊瑚…不會放過你們!定魂玉魄…已是主人囊中之物!桀桀桀…”
隨著他的尖嘯和遁逃,那巨大的血肉旋渦失去了核心支撐,如同失去了黏合的泥塊,轟然崩塌瓦解!無數殘留的屍骸碎片如同雨點般墜落。彌漫的黑霧也如同潮水般退去,縮回了幽靈船的方向。
然而,白骨尊者最後那句怨毒的嘶吼,卻如同冰錐般刺入每個人的心頭!
定魂玉魄…已是主人囊中之物?!
“噗!”已經耗儘心力的張玄素,身體猛地一晃,嘴角溢位一縷淡金色的鮮血,臉色瞬間蒼白如紙。他強行穩住身形,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艘開始緩緩脫離接觸、再次被濃稠黑霧籠罩、如同受傷巨獸般後退的幽靈船。
就在這時!
“咳…咳咳…”
軟榻之上,爆發出最後守護意唸的完顏雪,發出了痛苦的嗆咳。她眉間那點冰藍光芒徹底黯淡熄滅,隻留下一個彷彿被灼燒過的、帶著一絲暗紅血痕的印記。渙散的冰藍色瞳孔無力地合上,眼角似乎有晶瑩凝結,卻不知是冰晶還是淚滴。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的目光似乎極其微弱地、無意識地投向了旁邊軟榻上那個氣息奄奄的身影。
“雪丫頭!”孫青囊悲呼一聲,撲過去探查。
“真人!幽靈船在退!我們要不要…”墨七扶住搖搖欲墜的張玄素,急聲問道。
張玄素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寒芒閃爍:“窮寇莫追!護住他們要緊!林船長!”他聲音穿透混亂的船船艙。
“他孃的!右舷龍骨…裂了!”舵樓方向傳來林海蛟嘶啞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咆哮,“堵住了!暫時堵住了!但船撐不了多久了!必須儘快靠岸或者找到避風港!”
就在這時,墨七之前掉落在角落的那個“定波星鬥盤”突然發出急促的嗡鳴!中心鑲嵌的海魂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湛藍光芒,指標死死指向一個方向,劇烈震顫!
那個方向,幽靈船退去的迷霧深處,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無比的、如同海獸脊背般起伏的黑色陰影輪廓,在翻湧的海浪與霧氣中若隱若現!
“沉星海溝!是沉星海溝!蓬萊古圖示注的區域就在那裡!”墨七失聲喊道。
幽靈船退去的方向,白骨尊者怨毒的嘶吼似乎還在風中扭曲回蕩,與海浪的咆哮融為一體。白骨麵具下那雙怨毒的眼睛,彷彿穿透了翻湧的黑霧,死死鎖定著赤珍珠號,尤其是艙內那點徹底熄滅的冰藍印記。
“撤!撤!張玄素!還有你這該死的冰魄殘魂!等著!吾主血珊瑚…不會放過你們!定魂玉魄…已是主人囊中之物!桀桀桀…”
“定魂玉魄…主人囊中之物…”
這八個字如同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每個人的心臟,帶來刺骨的寒意與絕望。赤珍珠號上短暫的死寂被絕望的低呼和海浪的咆哮撕碎。
“噗!”張玄素強行壓下喉嚨湧上的腥甜,淡金色的血跡在嘴角凝固成冰屑。他清亮的眸光鎖定著那艘被濃稠黑霧重新吞噬、如同受傷巨獸般緩緩融入風暴深處的幽靈船,臉色凝重如萬載玄冰。白骨尊者最後的話語,囂張惡毒,卻未必是虛言恫嚇!那艘詭異的幽靈船,明顯是朝著沉星海溝的方向退去!難道所謂的“血珊瑚主人”,早已盤踞在蓬萊仙墟的入口?定魂玉魄,這唯一的救命稻草,已然落入敵手?
“真人!追不追?!”墨七扶住張玄素微晃的身形,聲音帶著急切與不甘。機關師的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剛才若非那幽靈船退得快,他拚著引爆幾枚壓箱底的“雷火震天梭”,也要將那鬼船撕下一塊肉來。
張玄素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腥鹹與屍骸焦臭的冰冷空氣,,強行運轉幾近枯竭的道元壓下識海中因催動神霄引雷訣而殘留的雷霆灼痛感。“窮寇莫追!”他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敵暗我明,那邪船詭異莫測,更有操縱萬千屍傀之力,貿然追擊,恐中圈套!當務之急,是護住黎少俠與完顏姑娘性命,穩住船身!”
他的目光掃過艙內。孫青囊正手忙腳亂地將數根金針顫巍巍地刺入黎童心口要穴老神醫的臉色比榻上昏迷的二人還要蒼白,口中喃喃著:“封不住了..龍虎封印徹底鬆動...逸散的能量在焚燒他的本源...經脈如同燒儘的焦炭….神仙難救啊….”黎童左臉那恐怖的暗金疤痕,此刻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不再有光芒逸散,卻如同最深的墓穴,散發著生命流逝的腐朽氣息。他整個右半邊身體,尤其是轟出那焚滅一擊的手臂,麵板如同極’寒凍傷般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被完顏雪最後爆發的本源寒氣反噬的痕跡!
另一邊的完顏雪,則如同徹底失去了魂魄,奄奄一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