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82章 玄冰引路 冰原喋血
“北極…玄冰宮…”黎童喃喃重複,彷彿抓住了黑暗中的一縷微光。懷中完顏雪冰冷身軀的觸感,與張玄素話語中那虛無縹緲的“太初玄冰元核”,形成絕望與希望交織的巨大落差。
“然。”張玄素目光如古井深潭,投向北方蒼茫,“玄冰宮隱於萬丈玄冰之下,非聖體本源牽引,絕難尋其門徑。此女冰魄雖枯,本源烙印未絕,便是唯一的鑰匙。然此行…”他話音微頓,澄澈的目光落在黎童那隻閃爍著暗金流火與翠綠生機的詭異豎瞳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邃,“九死一生,劫難重重。非僅冰宮之險,亦有…懷璧之禍。”
“懷璧之禍”四字,如同冰錐刺入黎童心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枯榮豎瞳深處螭魂的躁動似乎被這句點破心中隱憂的話語所引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左眼灼痛傳來,體內龍元與枯榮真氣再次泛起波瀾。
玄苦大師低宣一聲佛號,金色的佛光微微蕩漾,將黎童周身那絲外溢的躁動氣息悄然撫平:“阿彌陀佛。黎施主,福禍相依,前路雖艱,亦是汝之因果。完顏姑娘命懸一線,北上玄冰宮,已是唯一生路。老衲舊傷複發,真元損耗過劇,需覓地閉關,恐難隨行護持。此地金人雖潰,赫拉克餘孽尚存,太行義軍元氣大傷,亦需老衲稍作坐鎮,以防不測。”
他看向張玄素:“張真人道法通玄,不知…”
張玄素微微搖頭,拂塵輕掃:“貧道尚有要事,需往東海一行,追尋一絲天機線索。無法親赴北極。然…”他目光轉向北方,彷彿穿透了萬裡山河,“玄冰宮入口,非漫無目的可尋。需於極北之地,感應‘九星連珠’天象引動時的‘玄冥潮汐’,方有契機捕捉聖體本源與元核間那微妙的共鳴牽引,鎖定門戶所在。”
他從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遞給黎童。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羅盤,盤麵並非尋常方位刻度,而是刻畫著極其繁複玄奧的冰晶狀符文,中心鑲嵌著一枚幽藍剔透、散發著微弱寒氣的晶體碎片。
“此乃‘玄冰引’,乃貧道早年遊曆極北,偶得一絲玄冰宮外圍散逸的寒氣所凝。”張玄素聲音凝重,“持此物深入極北冰原,當‘九星連珠’天象出現之時,引路盤便會生出感應,核心藍晶指向玄冰潮汐湧動最烈之處,亦是門戶所在方向。然此物僅能指引大致方位,能否真正尋得並叩開玄冰宮大門,全賴你懷中女子的本源烙印與你自身機緣。”
黎童小心翼翼地接過“玄冰引”,入手冰涼刺骨,那核心的幽藍晶體內,彷彿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極寒風暴。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寒氣順著指尖傳入體內,竟讓他躁動的枯榮龍元都感到一絲清涼的安撫。
“九星連珠…尚有三月之期。”張玄素掐指一算,目光再次落在黎童身上,意味深長,“此子體內龍元凶戾,與枯榮之道糾纏,如淵海行舟,稍有不慎便是舟毀人亡。極北苦寒,乃絕靈寂滅之地,亦是淬煉心性、穩固根基之所。若能於冰雪絕境中,降伏心猿,馴服龍魂,融枯榮龍元於一爐,則此行非僅為救人,亦是汝破繭化龍之機。然,切記,外力終是虛妄,本心方為渡舟。”
言罷,張玄素不再多語,對玄苦頷首示意,青色道袍飄動,身影如同融入清風,幾個閃爍便消失於群山雲霧之間。
太行山深處,寒風凜冽。鐵壁崖血戰後第七日。
簡陋的營地裡,燃燒的篝火驅不散北地深秋的寒意。完顏雪被安置在一頂厚實的皮帳中,身下墊著厚厚的狼皮褥子,身上覆蓋著數層禦寒的毛氈。孫青囊正小心翼翼地掰開她的嘴唇,將一碗用珍稀老參和溫補藥材熬製的參湯,一點點渡入她口中。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雪,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眉間那點冰藍光芒黯淡欲熄,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去。絲絲縷縷微不可察的暗紅氣息,如同纖細的毒蛇,依舊在她肌膚下若隱若現。
黎童盤膝坐在帳外一塊冰冷的岩石上,閉目調息。那隻枯榮豎瞳已然閉合,但眼皮下依舊有暗金與翠綠的光芒微微流轉。三日來,他竭力壓製體內衝突的力量,試圖按照玄苦大師傳授的佛門“降魔靜心咒”穩固心神,收束龍元。然而,螭魂的桀驁與枯榮生滅的宏大,如同兩條鎖鏈纏鬥的惡蛟,每一次強行壓製,都帶來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反噬。他額角布滿細密的冷汗,嘴角不時溢位一絲帶著暗金光澤的血沫。
腳步聲傳來,孟雄飛魁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走近。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獸皮襖,但臉上未愈的傷疤和眼中的血絲,依舊訴說著那場血戰的慘烈。他手中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厚實異常的全新銀貂裘。
“黎兄弟,”孟雄飛聲音低沉,帶著北地漢子的豪爽與真誠,“大當家說了,極北之地乃生命絕域,滴水成冰,比這太行寒冬酷烈百倍!這件貂裘,是前些年寨子裡獵到的一頭異種銀貂王所製,最是禦寒。你帶著,給…給完顏姑娘裹上,多少能擋些寒氣。”他將貂裘鄭重地放在黎童身邊。
黎童睜開眼,那隻豎瞳中暗金流火一閃而逝,隨即被強行壓下,露出感激之色:“孟大哥,周大當家,還有太行兄弟們的恩情,黎童銘記於心!”
“說這些作甚!”孟雄飛大手一揮,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死去的兄弟…隻盼你們此行順遂,完顏姑娘能好起來。”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蕭瑟的山林,壓低聲音,“黎兄弟,你們準備何時動身?需不需要我挑幾個精悍的兄弟,護送一程?”
“多謝孟大哥好意。”黎童搖頭,語氣堅決,“此去前路未卜,凶險難測。赫拉克雖死,九幽閣的爪牙未必罷休。太行山剛經大劫,兄弟們不能再有折損。我與孫前輩帶完顏雪同行便可。”他看向帳內,“完顏姑娘情況危急,須儘快啟程,趕在‘九星連珠’之前抵達極北冰原核心地帶。”
“也好。”孟雄飛重重點頭,“那便祝兄弟一路順風!他日若有需,刀山火海,太行義軍絕無二話!”
翌日清晨,天色陰霾,寒風捲起細碎的雪沫。
一輛用兩頭健壯馴鹿拉著的厚重雪橇停在崖下。雪橇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毛皮,完顏雪被嚴嚴實實地包裹在那件銀貂裘中,安置在最裡麵,隻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孫青囊背著沉重的藥箱,裡麵塞滿了各種禦寒、療傷、吊命的珍貴藥材。
黎童最後回望了一眼鐵壁崖上獵獵飄揚的殘破義旗,以及山崖上那些默默目送的身影。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與左眼深處蠢蠢欲動的灼痛,躍上雪橇前方。
“走!”
一聲輕喝,馴鹿邁開步伐,拖著雪橇,沿著蜿蜒的山道,一頭紮進了北方茫茫無儘的荒原。
一路向北,寒冬的腳步如同附骨之蛆,緊緊追趕。山林褪儘了最後一絲綠意,被單調的灰白與枯黃取代。寒風越來越厲,如同無形的刀子,切割著裸露的麵板。天空時常飄起細密的雪粉,天地間一片蒼茫。
黎童駕馭著雪橇,枯榮豎瞳在風雪中微微睜開一線,視野穿透飛舞的雪花,清晰地“看”到前方數裡內地形起伏、障礙物,甚至冰層下的暗流湧動。這雙眼睛,成了他們在茫茫雪原中不迷失方向的最大依仗。
孫青囊則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水手,時刻關注著“玄冰引”。羅盤中心的幽藍晶體始終散發著恒定而冰冷的微光,指示著正北方向。
然而,平靜之下,危機四伏。
離開太行山脈第十日,已進入真正的極北荒原邊緣。舉目四望,唯有無儘的雪丘、冰凍的湖泊和嶙峋如怪獸獠牙的黑色裸岩。寒風呼嘯,捲起地麵的積雪,形成一道道旋轉的白色煙柱。
“黎小子,小心些!”孫青囊裹緊了身上的厚皮襖,聲音在風中有些模糊,“這鬼地方,除了凍死人的風,怕還有彆的東西!”
話音未落!
轟隆!!!
前方數十丈外,一片看似平坦的雪丘驟然炸開!積雪混合著堅硬的凍土冰塊如同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一道龐大無比的恐怖身影破雪而出!
那東西形如巨蜥,卻比尋常象隻還要龐大!通體覆蓋著厚達尺許、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菱形冰晶鱗甲!巨大的頭顱如同攻城錘,布滿獠牙的巨口中噴吐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流!四隻粗壯的巨爪如同冰柱,末端是寒光閃閃的利鉤!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雙眼睛——如同兩團跳躍的冰藍色火焰,燃燒著純粹的饑餓與暴虐!
寒晶地龍!
極北冰原深處令人聞風喪膽的頂級掠食者!
“吼——!!!”震耳欲聾的咆哮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席捲而來!兩頭馴鹿驚恐地長嘶,人立而起,幾乎將雪橇掀翻!
寒晶地龍那燃燒著冰焰的巨眼死死鎖定了雪橇上散發著生靈熱氣的目標!龐大的身軀帶著地動山搖般的轟鳴,碾壓著凍土冰層,如同一座移動的冰山,狂暴地衝撞而來!巨口張開,一股足以瞬間凍結鋼鐵的極寒吐息如同白色的死亡浪潮,率先噴湧而出,覆蓋了整片區域!
“該死!”孫青囊臉色煞白,下意識撲倒在雪橇上護住完顏雪!
眼見白色寒潮如同巨浪般兜頭蓋下,兩頭馴鹿發出絕望的悲鳴!
黎童眼中那點暗金流火猛地熾盛!螭魂的暴虐意誌被這冰原巨獸的挑釁徹底點燃!胸中守護的執念與凶戾的龍威轟然碰撞!
“孽畜!”
一聲低沉的龍吟混合著怒喝從黎童胸腔爆發!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從雪橇上騰空而起!並非閃避,而是迎著那足以凍斃萬物的極寒吐息,一拳轟出!
龍元——焚天!
拳鋒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暗金光芒驟然亮起!如同微型太陽!周圍的空氣被恐怖的高溫扭曲、點燃!一道純粹由暗金烈焰構成的拳罡,帶著焚山煮海的狂暴意誌,撕裂寒風,狠狠撞入那片白色的寒潮之中!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狠狠按上堅冰!
焚天龍炎與極寒吐息劇烈對衝湮滅!
暗金烈焰瘋狂焚燒著寒冰氣息,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白色的寒潮被硬生生灼燒出一個巨大的空洞,狂暴的蒸汽與衝擊波向四周猛烈炸開!地麵堅冰瞬間龜裂粉碎!
寒晶地龍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高溫與龍威衝擊得動作一滯,冰焰巨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驚愕!
就在這瞬間!
黎童身形落地,雙腳深深陷入凍土!他眼中暗金流火與翠綠生機瘋狂輪轉!枯榮之力強行約束著體內沸騰的龍元!右手指尖並攏如劍,灰敗的死寂劍氣瞬間凝聚!
枯木——寂滅指!
嗤!
一道凝練無比、無聲無息的灰敗指風,如同索命的毒刺,無視了地龍厚厚的冰晶鱗甲防護,精準無比地點向它冰焰跳躍的左眼核心——那能量流轉最狂暴、同時也是防禦最脆弱的節點!
寒晶地龍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頭顱猛地一偏!
噗嗤!
灰敗指風狠狠刺入它堅硬如鐵的冰晶鱗甲覆蓋的眼眶邊緣!堅韌的鱗甲瞬間變得灰敗、腐朽、崩裂!暗金色的龍炎混合著枯榮死寂之力如同附骨之蛆,順著傷口瘋狂鑽入!
“嗷吼——!!!”
寒晶地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痛苦咆哮!左眼冰焰瞬間黯淡大半!龐大的身軀因劇痛而劇烈翻滾,粗壯的巨尾如同崩塌的冰柱,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掃向黎童!
黎童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法全力展開!
枯木——驚鴻!
身形化作一道飄忽的青灰殘影,險之又險地貼著橫掃而來的巨尾掠過!狂暴的罡風將他身後的積雪冰層犁開一道深溝!
“走!”黎童低吼,身形落在受驚的馴鹿旁,枯榮真氣強行灌入,瞬間安撫住兩頭畜生,拉起韁繩!雪橇在兩頭馴鹿的奮力狂奔下,如同離弦之箭,衝過翻滾痛嚎的寒晶地龍身側,朝著北方更深的冰原亡命飛馳!
身後,寒晶地龍那震天撼地的痛苦咆哮與暴怒的撞擊聲漸漸被呼嘯的寒風淹沒。
孫青囊驚魂未定地爬起身,看著黎童站在雪橇前、在寒風中挺直的背影,以及他那隻重新閉合、但睫毛上凝結著冰晶的豎瞳,老眼中充滿了複雜的震撼與擔憂。方纔那焚天一拳與寂滅一指,威力驚人,卻也凶險萬分!這小子體內那條孽龍,愈發不好控製了!
風雪更急了。雪橇在茫茫無際的白色荒原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隨即又被新的風雪覆蓋。
冰原深處,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冰裂穀邊緣。
兩道幾乎與風雪融為一體的黑影悄然出現,正是鎖魂鬼叟與一名氣息更加陰冷、如同毒蛇般的中年男子——白骨追魂刺!
鎖魂鬼叟俯身,撿起一塊沾染著幾點暗金色澤和枯敗氣息的碎冰——正是黎童與寒晶地龍交手時,濺落在此處的力量殘餘。他麵具下的聲音帶著毒蛇般的嘶嘶笑意:“桀桀桀…枯榮龍元的氣息…越來越近了。這冰天雪地,正是埋葬那雙眼睛的完美墳墓。”他看向身旁的白骨追魂刺,“‘幽影’那邊,準備好了麼?”
白骨追魂刺慘白的麵具毫無表情,隻有一雙眼睛閃爍著幽冷的光,聲音如同冰渣摩擦:“冰裂穀下,九幽寒潭已佈下‘玄陰鎖魂陣’。隻待羊入虎口,便可…奪瞳攝魂!”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