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56章 枯劍映血 龍吟驚濤
石崇煥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穿透黎童蒼白麵容下的虛弱,牢牢釘在他腰間那柄古樸無華的龍泉劍上,劍鞘沉凝,隱有風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穿透戰場喧囂:“此劍,何名?”
黎童胸膛劇烈起伏,枯榮真氣在經脈中艱難流轉,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緩緩抬起手,五指撫過冰涼劍鞘,指尖傳來沉甸甸的觸感和一絲不屈的微鳴。“龍泉。”二字出口,彷彿耗儘了氣力,卻擲地有聲。
“龍泉…”石崇煥眸中驟然爆起一道精光,如同暗夜劃破濃霧的閃電!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刺向黎童背後昏迷不醒的蘇無垢那張慘白如紙的臉,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與枯榮真氣同源的清靈堅韌之氣!“青囊…枯榮針?!”他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震動,彷彿塵封的秘匣被驟然掀開。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打斷了石崇煥的追問!蕭破虜與徒單鐵木的刀斧再次狠狠碰撞!狂暴的氣浪如同實質的牆壁橫掃開來,震得山道上碎石簌簌滾落!兩人皆是神力驚人之輩,硬撼之下,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麵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殺!!!”蕭破虜須發戟張,如同被激怒的狂獅,借著反震之力,厚背戰刀劃出一道淩厲的半弧,刀鋒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卷徒單鐵木腰間!這一刀,凝聚了陷陣營主將的狂暴怒火與玉石俱焚的決絕!
徒單鐵木獰笑一聲,巨斧如門板般橫拍而出!“找死!”斧風沉重如山,後發先至,竟硬生生將蕭破虜的刀勢拍歪!沉重的斧刃順勢上撩,帶著開膛破腹的凶戾,直取蕭破虜胸腹空門!生死隻在毫厘!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嗤——!
一道細微卻穿透力極強的銳響撕裂混亂的戰場噪音!
一枚淬煉幽藍、細如牛毛的毒針,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無聲無息地從山道旁一處毫不起眼的嶙峋怪石陰影中激射而出!目標,赫然是激戰中的蕭破虜毫無防備的後頸要害!
出手時機歹毒刁鑽!正是蕭破虜舊力已去、新力未生、全力應對徒單鐵木致命一斧的刹那!顯然是潛伏已久,隻為這致命一擊!
“鼠輩敢爾!”石崇煥厲喝一聲!手中爛銀槍如同蓄勢已久的毒龍,槍尖一點寒芒驟然炸裂!槍身急顫,竟在千鈞一發之際劃出一道玄奧的圓弧,如同毒蛇擺尾,精準無比地抽向那枚激射的毒針!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槍尖精準無比地磕在毒針針尾!毒針被巨力磕飛,深深釘入側旁的山壁岩縫之中!
然而,石崇煥這救援的一槍,終究是分了一絲心神!他自身因拔槍救援而暴露出的側翼,瞬間被一名從混亂中悍不畏死撲來的血狼衛精銳抓住!那血狼衛雙目赤紅,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手中彎刀帶著同歸於儘的凶狠,直插石崇煥咽喉!
石崇煥瞳孔微縮!回槍已是不及!
就在這生死毫發之際!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撞入他的視野!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視空間距離的詭異!黎童!
他不知何時已放下昏迷的蘇無垢,將其安置在一塊相對安全的巨石之後。此刻,他枯瘦的身形如同風中飄萍,卻精準無比地切入石崇煥與那血狼衛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那柄沉寂的龍泉劍,無聲無息地遞出!劍鋒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灰敗死寂光芒驟然點亮!
噗嗤!
劍鋒如同刺入朽木,毫無阻滯地穿透了血狼衛刺向石崇煥咽喉的彎刀刀鋒!枯榮劍氣瞬間爆發!堅韌的精鐵刀身如同經曆了百年風霜,瞬間爬滿灰敗裂痕,寸寸斷裂!劍勢毫不停滯,直接貫入那血狼衛的胸膛!
沒有鮮血噴濺!隻有一股萬物凋零的死寂氣息瞬間席捲!那血狼衛眼中的瘋狂瞬間化為無儘的驚恐與遲暮,身體軟軟倒下,麵板迅速失去光澤,如同脫水的老樹皮!
枯榮劍氣,刹那奪生!
黎童一劍斃敵,身形卻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如同金紙!強行催動枯榮劍氣,引動了體內幾乎失控的傷勢,喉嚨一甜,一股腥甜湧上,被他死死壓下!劍尖拄地,才勉強穩住不倒。
石崇煥深深看了黎童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感激、震驚,還有一種宿命般的沉重。他沒有言語,爛銀槍再次化為索命銀龍,槍尖寒星點點,如同疾風驟雨般刺向試圖趁亂撲來的幾名血狼衛!噗噗噗!血花綻放,哀嚎連連!槍勢展開,頓時將黎童護在身後!
“吼!!!”前方徒單鐵木久戰蕭破虜不下,又被黎童這詭異一劍分了心神,狂怒之下徹底爆發!他猛地舍棄蕭破虜,龐大身軀如同失控的犀牛,巨斧帶著開天辟地般的恐怖威勢,朝著黎童和石崇煥所在的方向狂暴衝撞而來!斧風所至,擋路的兵卒如同草芥般被掀飛!他竟要以力破巧,將兩大威脅一同碾碎!
“保護將軍!”蕭破虜目眥欲裂,狂吼著揮刀直追!但徒單鐵木全力爆發下的速度竟比他更快一些!
石崇煥瞳孔收縮!徒單鐵木的巨力衝鋒,在這狹窄山道上幾乎無可阻擋!他急運內力,爛銀槍橫攔身前,準備硬撼這雷霆一擊!黎童握緊龍泉劍,眼中那點翠綠光芒艱難燃燒,枯榮真氣如同即將枯竭的泉水,強行彙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咄咄咄——!!!”
尖銳刺耳的哨音陡然從關牆高處響起!緊接著,是密集如雨的沉重鳴鏑破空之聲!
神臂弩營的支援終於到了!
數十支粗如兒臂、帶著倒鉤的特製三棱破甲巨弩箭,如同憤怒的鋼矛,撕裂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厲嘯,如同死神揮下的鐮刀,狠狠攢射向狂暴衝來的徒單鐵木以及他身後緊隨的血狼衛精銳!
噗!噗!噗!
血花、碎肉、斷裂的兵器混合著淒厲的慘嚎驟然爆開!
饒是徒單鐵肉體魄驚人、身披重甲,麵對這近距離覆蓋攢射,也瞬間被三支巨弩箭貫穿!一支撕裂肩甲,帶出一大蓬血肉;一支擦著大腿外側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最致命的一支,噗嗤一聲貫穿了他胸腹之間的甲葉縫隙!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外的山道上,巨斧脫手,口中鮮血狂湧,眼看是不活了!
首領斃命,加上神臂弩的恐怖殺傷,殘餘的血狼衛頓時士氣崩潰!“撤!快撤!”驚恐的呼號聲中,殘餘的金軍如同潮水般向後潰退!
“追!一個不留!”蕭破虜殺紅了眼,揮刀怒吼,正要率陷陣營銜尾追殺。
“窮寇莫追!”石崇煥沉聲喝止,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重整陣腳,肅清關內,救治傷員!防範金軍主力趁機攻城!”
蕭破虜猛地刹住腳步,看了一眼石崇煥沉凝如水的臉色,又瞥了一眼麵色灰敗、拄劍喘息、卻依舊擋在將軍身前的黎童,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奶奶的!聽將軍的!”轉身怒吼著指揮手下清理戰場。
戰場喧囂漸漸平息,血腥濃烈刺鼻。石崇煥不再看山道狼藉,轉身,目光再次落在黎童和他身後巨石旁昏迷的蘇無垢身上,眼神複雜難明。他揮了揮手,沉聲道:“來人!將這位少俠和那位姑娘,小心抬入關內,安置在本將側帳!傳軍醫!”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黎童腰間的龍泉劍,一字一句道:“好生照料,不得有任何怠慢!”
……
石門關內,將軍側帳。
帳內彌漫著濃重的金瘡藥味和沉水香的清冽氣息。燈火通明,映照著帳內簡陋卻肅殺的陳設。一柄沉重的厚背戰刀斜倚在兵器架上,刀鋒寒氣森森。
黎童盤膝坐於鋪著厚厚毛氈的地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枯榮真訣生生不息的特性正緩緩修複著他受損的經脈。在他對麵,石崇煥卸去了甲冑,隻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戰袍,端坐於案後。他背後的兩名親兵,一人身材挺拔如標槍,眼神銳利如同鷹隼,按刀而立,氣息沉凝;另一人則顯得有些文弱,手持書卷,頗有儒雅之氣,正是石崇煥的左臂右膀——“鷹眼”張銳與“書劍”陳維周。
蘇無垢則安靜地躺在一旁的行軍榻上,呼吸微弱但已趨於平穩。她被安置好後,石崇煥軍中最好的醫官已為她施針用藥,穩住了嚴重透支的元氣。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燈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石崇煥的目光,如同熔爐中的烙鐵,一遍遍灼燒著黎童膝前橫放的龍泉劍。劍鞘古樸,在燈火下泛著幽沉內斂的光澤。
“此劍,”石崇煥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沉重的質感,“原名‘青鋒’,非‘龍泉’。”
黎童霍然抬頭,眼中那潭深水驟然掀起波瀾!
“它的主人,”石崇煥的目光緩緩抬起,對上黎童震驚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在黎童心坎上,“乃是天啟年間,薊遼督師,袁崇煥。”
袁崇煥!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黎童腦海中炸響!詔獄深處彌漫的血腥與絕望氣息,那具倚靠在冰冷石壁上的枯骨,枯骨指骨死死摳入石縫深處、深深烙印在青石上的“袁”字!還有枯骨胸前那枚破碎的、與青鸞玉佩材質極其相似的玉玨殘片!一幕幕畫麵如同潮水般湧現!
“將軍…識得袁督師?”黎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石崇煥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楚與追憶,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一幅簡陋的北境邊防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寧遠”、“錦州”的位置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何止識得!”他聲音帶著金戈鐵馬的鏗鏘,“末將石崇煥,當年便是袁督師帳下,寧遠城頭一執戟郎!”
寧遠!錦州!這兩個名字如同帶著滾燙的鐵水,烙印在黎童的記憶深處!正是詔獄枯骨以血刻下的最後遺言!
“寧遠…錦州…”黎童低聲喃喃,眼中充滿了求證的光芒。
“不錯!”石崇煥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如電,“袁督師坐鎮遼東,力抗後金(注:此時金國尚未改國號為大清)十餘載,築寧遠大捷,挫努爾哈赤鋒芒;守錦州孤城,拒皇太極十萬鐵蹄!寧錦防線,乃是我大明北疆之脊梁!”他的聲音充滿了崇敬與悲愴,“可恨朝中奸佞構陷,天子昏聵猜忌!竟以莫須有‘通敵叛國’之罪,將督師大人鎖拿入京,淩遲處死於西市!我北疆數十萬將士心血,毀於一旦!”說到最後,石崇煥的聲音已帶上難以抑製的哽咽,虎目之中淚光隱現。
一股巨大的悲憤如同無形的巨浪,瞬間席捲了整個營帳!張銳緊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陳維周默默放下書卷,臉色鐵青。袁督師之死,是所有親曆過那段歲月的老兵心中永遠的痛!
黎童隻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瞬間明白了詔獄枯骨的身份!那具至死心係寧錦防線的骸骨,竟是威震遼東的一代名將袁崇煥!而他胸前的玉玨殘片,必然與青鸞玉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難怪玉佩指引他來到這抗金前線!
“此劍,”石崇煥的目光再次落回龍泉劍,“乃是督師大人在寧遠之戰前夕,托付於末將,言道:‘此劍有靈,若遇玉魄之契,當護持其主,滌蕩乾坤!’
督師蒙冤入獄後,末將恐此劍蒙塵或被奸人所奪,便將其托付給一位隱居西南的故友——龍泉匠師陳氏一族保管。陳氏一族世代忠良,精於鑄劍,更擅養劍之道…想必,你便是從陳老丈手中得此劍?”石崇煥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黎童。
黎童腦海中浮現出陳鐵柱捧著祖傳龍泉劍時那渾濁眼中爆發的執拗光芒,以及那句“替這龍泉劍…替這天下…多斬幾個…朱扒皮這樣的…狗官!”的嘶吼。他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是。老丈一家,受儘官匪欺淩,其子被衛所酷吏折磨致死…此劍,便是老丈以陳家血肉泣血相托!”
帳內一片死寂。隻有燭火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凝重而悲憤的陰影。
石崇煥閉了閉眼,彷彿要將那滔天恨意壓下,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凝如鐵的冰冷。“玉魄…青囊…”他緩緩念出這兩個詞,目光轉向行軍榻上昏迷的蘇無垢,“看來,督師大人當年留下的預言…正在應驗。”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咆哮的巨響陡然從關外傳來!整個地麵都為之劇烈一震!營帳頂棚的塵土簌簌落下!
“將軍!”一名親兵連滾爬闖進營帳,臉色煞白如紙,“金軍主力開始攻城了!動用了…動用了數門紅夷大炮!西門城牆…被轟塌了一角!金狗的鐵浮屠正集結衝鋒!”
“報——!”另一名斥候幾乎是前後腳衝入,“側翼…側翼發現大隊金軍輕騎快速迂迴!打著‘完顏’帥旗!是完顏宗翰親臨!”
石崇煥臉色驟變!完顏宗翰,金國西路兵馬大元帥!此人親臨,意味著金軍主力已傾巢而出,誓要一舉拿下石門關!
“傳令!所有預備隊頂上去!火油!滾木礌石!把缺口給我堵死!”石崇煥聲如炸雷,瞬間恢複了邊關統帥的殺伐決斷,“張銳!你帶一隊親兵,護好此處!陳維周,即刻草擬軍報,八百裡加急,飛報朝廷!石門關告急!”
命令如同流水般下達!整個石門關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瞬間沸騰!鼓號震天!喊殺聲、慘叫聲、巨大的撞擊聲混雜著炮火的轟鳴,如同死亡的樂章驟然奏響**!
石崇煥一把抓起案上的爛銀槍,槍尖寒芒流淌!他最後看了一眼黎童和昏迷的蘇無垢,目光複雜而沉重:“黎少俠,蘇姑娘…石門關存亡,在此一舉!督師大人遺誌…拜托了!”說罷,再不回頭,掀開帳簾大步而出!青袍身影瞬間沒入關牆方向震天的火光與硝煙之中!
黎童猛地站起身!體內枯榮真氣受到關外那衝天殺伐血氣與瀕死危機感的刺激,竟如同即將乾涸的河床驟然湧入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起來!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感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同時湧現!他握緊了手中的龍泉劍!劍身傳來嗡嗡的清鳴,彷彿在渴望痛飲敵酋之血!
他看了一眼榻上依舊昏迷的蘇無垢,又望向帳外那一片被炮火映紅、如同煉獄的關牆方向。
就在此刻!他懷中一直沉寂的青鸞玉佩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滾燙灼熱卻又浩瀚溫潤的暖流猛然爆發!玉佩清輝透衣而出,瞬間籠罩了他周身!更有一股強烈的、帶著指引意味的溫熱感,如同無形的箭矢,筆直地穿透營帳厚重的帆布,射向關牆之外--金軍帥旗所在的某一個方向!
玉佩..在示警?!在指引目標?!黎童心中劇震!一種強烈索巧感攫住了他:關鍵就在那裡!破局之機,或許就在金軍主帥完顏宗翰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黎童抓起龍泉劍,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灰殘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疾風,瞬間衝出營帳!留下身後張銳驚愕的目光!
硝煙彌漫,火光衝天。黎童的身影在混亂的戰場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避開了潰退的傷兵和奔走的士卒,目標直指關牆方向!龍泉劍在手中嗡鳴,玉佩在懷中灼燙,指引著那致命的方向。
關牆之上,已化作血肉磨坊!西門城牆被紅夷大炮轟塌了足有數丈寬的缺口!滾落的巨石和燃燒的木料堆積成一片狼藉的斜坡!金軍悍不畏死的步卒如同潮水般順著缺口向上猛撲!守軍依托殘垣斷壁和臨時搭建的鹿角拒馬拚死抵抗!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每一次產,都濺起大蓬的鮮血和碎肉!石崇煥手持爛銀槍,如同定海神針般屹立在缺口後方一處稍高的斷牆上!槍出如龍每一次點刺都精準地帶走一名攀上缺口的金兵性命!他身邊,蕭破虜渾身浴血,如同地獄魔神,厚背戰刀捲起腥風血雨,將數名試圖圍攻石崇煥的金軍悍卒劈得倒飛出去!
“頂住!給老子頂住!”蕭破虜的吼聲嘶啞如雷。
然而,金軍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後續的步卒踩著同伴的屍體,源源不斷地湧上缺口!更遠處,黑暗中響起沉悶如雷的鐵蹄聲!大地微微震顫!金軍最精銳的鐵浮屠重騎,已經開始緩緩加速,如同一道移動的鋼鐵城牆,借著步卒開啟的缺口準備發動毀滅性的衝鋒!一旦被鐵浮屠衝入關內,石門關必破無疑!石崇煥眼神沉凝如冰,爛銀槍抖出漫天槍花,再次逼退一波金兵。他目光掃過遠處黑暗中那如同鋼鐵洪流般緩緩壓來的鐵浮屠陣列,又瞥了一眼已被金兵淹沒、搖搖欲墜的城牆缺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黑沉沉的令符,就要下達最後的死命令!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窒息時刻!
一道清越激昂、如同九天鳳鳴的劍吟,陡然從關牆內側、一片混亂的陰影中衝天而起
劍吟聲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肅殺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無數浴血奮戰的雙方士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清越鳴響震得動作一滯!
隻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怒龍,踏著關牆側麵陡峭的青磚和嶙峋的垛口殘骸,身形快得拉出道道殘影,幾個起落便登上了西門城樓最高處的一處尚算完好的箭樓頂端!
夜風呼嘯,吹動他靛青破碎的衣袍獵獵作響!
黎童!
他單手持龍泉長劍,劍尖斜指蒼穹!周身被懷中玉佩透出的溫潤清輝籠罩,如同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霞光!在關牆內外衝天火光的映襯下,如同謫仙臨凡,又似戰神降世!
他無視了下方如同蟻群般廝殺的金兵,無視了遠處那緩緩加速、帶來死亡壓迫的鐵浮屠洪流!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穿透了重重硝煙與黑暗,死死鎖定在金軍後方那杆高高飄揚的“完顏”帥旗之下,一個端坐於巨大黑色戰馬全身覆蓋華麗金甲的身影--金國西路軍統帥,完顏宗翰
黎童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戰場之上所有的殺戮、血氣、不屈與絕望都吸入肺腑!枯榮真氣在體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咆哮,與懷中玉佩爆發的浩瀚暖流激烈交融!丹田深處,那縷玉魄本源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呐喊!
他手腕一震!龍泉劍發出龍吟般的嗡鳴!劍身之上,“龍泉”二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一道凝練到極致、青灰死寂與蓬勃翠綠完美交織的劍氣,如同破開混沌的驚鴻,自劍尖驟然射出!
這一劍,並非斬向近在咫尺的金兵,而是跨越了數百步的空間!帶著一種洞穿時空鎖定生死的無上意誌,直刺那帥旗之下的完顏宗翰!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沿途被劍氣邊緣掃過的幾名金兵,連慘叫都未曾發出,身體便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水分,麵板乾癟灰敗,軟倒在地!
枯榮輪回--青鸞破虛!
完顏宗翰頭盔下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一直帶著誌在必得冷笑的眼睛,在黎童劍指蒼穹的刹那,猛地收縮!一股前所未有、足以致命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意誌鎖定了!那跨越空間襲來的劍氣,帶著一種無視防禦、直指本源的恐怖力量!
“保護大帥!”完顏宗翰身邊,四名一直閉目盤坐、如同枯木般毫不起眼的老者,同時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四人動作整齊劃一,枯瘦的雙手同時結印!四股雄渾詭異、帶著濃鬱血腥煞氣的罡氣瞬間爆發在完顏宗翰身前交織成一麵厚達數尺、如同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色罡氣護盾!
轟--!!!!青灰色的枯榮劍氣如同流星墜地,狠狠撞在那暗紅血煞護盾之上!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衝擊猛然爆發!刺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帥旗方圓十丈!狂暴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將周圍的親兵衛士如同紙片般掀飛出去!戰馬驚嘶!帥旗劇烈搖晃,幾乎折斷!
光芒散儘!那四名結陣的老者齊齊悶哼嘴角溢血,臉色煞白!他們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那厚重的暗紅血煞護盾劇烈波動中心被劍氣刺中的位置,竟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窟窿邊緣,絲絲縷縷的青灰與翠綠氣息如同附骨之蛆,瘋狂侵蝕著血煞罡氣!
劍氣雖被阻擋,但那股穿透護盾而來的直指靈魂的枯榮生滅之意,依舊狠狠衝擊在完顏宗翰的精神之上!“噗!”完顏宗翰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上蝕著血煞罡氣!
劍氣雖被阻擋,但那股穿透護盾而來的直指靈魂的枯榮生滅之意,依舊狠狠衝擊在完顏宗翰的精神之上!“噗!”完顏宗翰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眼中的驚駭與憤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在燃燒!他死死捂住胸口,難以置信地盯著關牆上那道持劍獨立的身影!那玉佩的清輝..那柄劍的氣息..還有這詭異的劍氣...
“青鸞玉魄...枯榮劍意?!”完顏宗翰的聲音帶著驚怒交加的嘶啞,“傳令!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拿下關牆上那個持劍之人!要活的!!!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