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437章 兵符引禍亂,劍影纏癡心
祠堂前的青石板被血浸得發暗,阿古拉的親兵舉著彎刀,刀刃映著朝陽,在黎童與趙衡腳邊投下細碎的寒光。昭華不知何時站在了黎童身側,雙劍斜指地麵,素白裙裾沾著草屑,眼神卻比刀鋒更銳
——
方纔黑風騎突襲時,她在西寨門斬殺了七個教徒,此刻鬢角的血漬還未拭去,更添幾分淩厲。
“公主,交出兵符!”
為首的親兵嘶吼著往前一步,彎刀幾乎要碰到趙衡的銀槍,“這是狄國的鎮國之寶,豈能落在中原人手裡?”
阿古拉捂著額角的傷口,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胸前的紅衣上,洇出一朵朵暗花。“誰讓你們動的手?”
她的聲音發顫,既有怒,也有急,“把刀放下!”
親兵們卻像沒聽見,反而結成刀陣,步步緊逼。他們是巴圖的心腹,隻認兵符不認人
——
太子說了,必須把兵符帶回去,哪怕殺了公主身邊的中原人,哪怕……
傷了公主。
“阿古拉,讓他們退下。”
黎童的鐵槍緩緩抬起,槍尖對著刀陣中心,“兵符暫時由我們保管,等完顏宗望的事了結,自會還你。”
他的目光掃過昭華,見她雙劍已蓄勢待發,微微頷首
——
二十年前昭華隨他征戰時,便是這般默契,他抬槍,她便知該攻左路。
昭華的雙劍突然劃出半圓,劍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弧,正是
“纏絲劍”
的起手式:“狄國勇士若想動粗,昭華奉陪到底。”
她的聲音清冽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黎將軍在哪,我便在哪。”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麵,阿古拉的親兵們愣了愣,看向昭華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連念雪都微微一怔,她知道昭華姑姑對父親好,卻不知好到願意以命相護的地步。
趙衡將念雪往身後帶了帶,銀槍與黎童的鐵槍形成犄角之勢:“兵符是燙手山芋,完顏宗望盯著,玄蓮教也盯著,你們帶回去,等於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看向阿古拉,“你該信我們。”
阿古拉的指尖攥得發白,額角的血滴進眼裡,澀得發疼。她信趙衡嗎?信。可她更信哥哥的話
——
兵符若不在狄國人手裡,雪狼衛遲早會被完顏宗望策反,到時候整個狄國都要遭殃。
“我……”
她剛要開口,為首的親兵突然暴喝一聲,彎刀直撲趙衡手中的青銅盒,“彆跟他們廢話!搶!”
刀陣瞬間發動,十幾把彎刀如餓狼撲食,同時攻向趙衡和黎童。昭華的雙劍率先迎上,劍尖精準地挑向最左側親兵的手腕,“喀嚓”
一聲脆響,對方的彎刀脫手飛出,她借力旋身,右劍橫掃,逼退另外兩人,動作快得像道白影。
黎童的鐵槍則如出海狂龍,槍尖在刀陣中穿梭,看似剛猛,實則處處留了餘地
——
他不想與狄國徹底撕破臉。可親兵們殺紅了眼,竟有人揮刀砍向他的下盤,顯然是想廢了他的武功。
“不知好歹!”
黎童的槍尖猛地下沉,槍杆重重砸在對方的膝彎,那親兵慘叫著跪倒在地,卻仍嘶吼著要往前爬。
念雪的青鸞弓在箭塔上發揮了作用,她忍著左臂的麻意,一箭射穿個親兵的刀鞘,將彎刀釘在地上:“阿古拉!快讓他們停手!”
阿古拉看著混戰的雙方,看著昭華的雙劍為護黎童而染血,看著趙衡的銀槍為護兵符而險象環生,突然拔出腰間短刀,橫在自己頸間:“都給我住手!誰再動一下,我就死在你們麵前!”
親兵們的動作猛地僵住,看著公主頸間的血痕,個個麵如土灰。為首的親兵咬了咬牙,最終收刀入鞘,對著阿古拉單膝跪地:“屬下……
不敢違令。”
混戰驟停,祠堂前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昭華扶著黎童退到一旁,雙劍上的血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紅。她從懷裡掏出塊乾淨的帕子,想替黎童擦去臉頰的血汙,卻被他輕輕避開了。
“我自己來。”
黎童接過帕子,動作有些不自然。二十年來,昭華總在他受傷時遞上帕子,可他每次都接得小心翼翼
——
他欠她的,太多了。
昭華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轉身去檢視受傷的屯民,隻是耳尖悄悄紅了。念雪看在眼裡,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悄悄碰了碰趙衡的胳膊,示意他看昭華的背影。
趙衡會意,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有些情愫,隻能藏在心裡。
阿古拉放下短刀,看著跪在地上的親兵,聲音裡帶著疲憊:“兵符……
暫時由趙衡保管。”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我的命令,回去告訴我哥,出了事,我擔著。”
親兵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為首的親兵咬牙道:“是。”
他們扶起受傷的同伴,狼狽地退出了黎家屯,臨走前,看趙衡的眼神依舊帶著怨毒。
祠堂前終於安靜下來。陽光穿過祠堂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得青銅盒上的狼紋閃閃發亮。
“為什麼信我們?”
趙衡將青銅盒遞給阿古拉,“這兵符對你太重要了。”
阿古拉沒接,隻是摸了摸額角的傷口,那裡已經不流血了,卻留下道淺淺的疤痕。“因為我孃的日記裡寫,黎將軍是值得托付的人。”
她看向黎童,“也因為……
你剛才為了護念雪,差點被我親兵的刀砍中。”
趙衡愣了一下,纔想起剛才混戰中,有個親兵的彎刀確實擦著他的後背飛過,是阿古拉用短刀替他擋開的,當時太亂,他竟沒在意。
“謝了。”
趙衡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不用。”
阿古拉轉身往祠堂外走,“我得回去了,我哥那邊……
不好交代。”
她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向念雪,“桃花酥……
彆忘了。”
念雪笑著點頭:“忘不了。”
阿古拉的紅衣消失在林間小道後,黎童纔拿起青銅盒,摩挲著上麵的狼紋:“這兵符能調動雪狼衛,是把雙刃劍。”
他遞給昭華,“你見識廣,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之法,彆讓它再惹禍。”
昭華接過青銅盒,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心裡微微一動。她開啟盒蓋,裡麵的兵符刻著繁複的雲紋,背麵還有行狄國小字,她仔細辨認了片刻,臉色微微一變:“這上麵的咒印……
是完顏宗望的私印。”
“什麼?”
黎童湊過去看,“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這兵符早就被完顏宗望動了手腳。”
昭華的指尖點在私印上,“雪狼衛認印不認符,現在就算我們拿著兵符,也調不動他們,反而會被當成偷符賊。”
念雪的心沉了下去:“那怎麼辦?完顏宗望三天後就到……”
“彆慌。”
黎童的鐵槍在地上磕了磕,“兵符動了手腳,人卻動不了。昭華,你帶些人去狼牙口,盯著雪狼衛的動靜,若他們敢南下,就放訊號彈。”
他轉向趙衡,“你陪念雪去地窖休息,她的毒還沒好利索。”
“我不休息!”
念雪握緊青鸞弓,“我跟你一起守在這裡。”
黎童剛要反駁,卻被昭華打斷:“讓她留下吧。多個人,多份力。”
她看著念雪,眼神裡帶著讚許,“這孩子,像你。”
黎童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點了點頭。
趙衡扶著念雪往箭塔走,準備去拿備用的箭矢。路過祠堂的窗欞時,念雪突然停下腳步,看向昭華
——
她正站在黎童身後,替他整理淩亂的衣襟,陽光落在她發梢,溫柔得像幅畫。
“趙衡,”
念雪輕聲道,“你說……
昭華姑姑是不是……”
“有些事,我們做晚輩的,彆多問。”
趙衡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涼,“黎叔心裡有數。”
念雪點了點頭,卻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黎童正低頭聽昭華說著什麼,側臉的線條柔和了許多,不像平時那個嚴厲的父親,倒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兄長。
就在這時,西寨門傳來一陣騷動,有屯民高喊:“玄蓮教的人!玄蓮教的人又來了!”
黎童的鐵槍瞬間握緊,昭華的雙劍也歸鞘待命。趙衡扶著念雪躲到箭塔後,青鸞弓再次搭箭上弦。
祠堂前的陽光突然被陰影籠罩,十幾個黑衣教徒從天而降,為首的正是戴著銀麵具的玄蓮教主,手裡的柺杖拄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黎將軍,彆來無恙?兵符,該還給我了。”
她的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毒弩的教徒,箭頭直指祠堂前的眾人。
黎童的鐵槍緩緩抬起,槍尖對著銀麵具:“二十年前,你用毒箭射傷我時,就該想到有今天。”
昭華的雙劍突然出鞘,白影一閃,已擋在黎童身側:“教主的對手,是我。”
二十年前,正是她替黎童擋了那支毒箭,後背至今留著疤痕。
銀麵具笑了起來,笑聲像破鑼敲在石頭上:“昭華公主,當年沒能殺了你,倒是我的遺憾。”
她的柺杖突然指向念雪,“今天,就用你心愛的侄女,來補這個遺憾吧!”
毒箭如暴雨般射向箭塔!
趙衡將念雪緊緊護在懷裡,銀槍舞得風雨不透,擋開大部分毒箭,卻仍有一支擦著他的胳膊飛過,射向念雪的咽喉
——
“念雪!”
“小心!”
黎童的鐵槍和昭華的雙劍同時趕到,槍尖撞飛毒箭,雙劍則纏住了銀麵具的柺杖。阿古拉不知何時去而複返,紅衣如閃電般掠過,彎刀劈斷了最後幾支毒箭,肩胛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染紅了半片衣襟。
“你怎麼回來了?”
趙衡又驚又喜。
“我哥說,完顏宗望的先鋒……
已經過了狼牙口。”
阿古拉的聲音發緊,彎刀指向玄蓮教主,“她和完顏宗望,是一夥的!”
銀麵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柺杖猛地往地上一頓,祠堂的地磚突然裂開,露出下麵的暗道:“撤!”
玄蓮教徒們立刻鑽進暗道,銀麵具最後看了一眼青銅盒,眼神陰鷙如蛇:“兵符,我遲早會拿走!”
暗道的石板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祠堂前,四人相視無言。陽光重新灑落,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阿古拉捂著流血的肩胛,突然低聲道:“完顏宗望帶了‘血蓮衛’,那是比黑風騎更可怕的殺手……”
她的話沒說完,西寨門突然傳來震天的號角聲
——
是狄國的示警號!
黎童的鐵槍猛地指向狼牙口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來了。”
昭華的雙劍緊握在手心,素白的裙裾在風中微動,卻站得筆直:“將軍去哪,我去哪。”
念雪的青鸞弓再次拉滿,箭頭對準來路,左臂的麻意越來越重,卻握緊了趙衡的手:“我們一起。”
阿古拉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紅衣獵獵,與眾人並肩而立。她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青銅盒裡的兵符,不知何時從黎童手中滑落,掉在青石板上,狼紋正好對著狼牙口的方向,像在召喚著什麼,又像在預示著什麼。
遠處的煙塵越來越近,玄狼旗的影子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帶著死亡的氣息,緩緩壓了過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