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79章 蓮主魅影現禁城 雙劍合璧破迷局
禁軍營房的窗紙被晨風吹得簌簌作響,黎童望著帳頂的青紗帳,左臂的傷口被藥汁浸得微涼,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濤。昭華削蘋果的動作很輕,果皮連成一條線垂在盤裡,可她指尖的微顫瞞不過黎童
——
昨夜趙奎那句
“蓮主不是二皇叔”,像根細針,刺破了暫時的平靜。
“玄蓮教總壇設在城西‘蓮心庵’,當年我爹平叛時燒過一次,按理說早該成了廢墟。”
黎童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他想起蛙人營舊檔裡的記載,那庵堂的地基下藏著四通八達的密道,與皇城下水道相連。
昭華將蘋果切成小塊遞給他,眼底閃過一絲銳光:“我讓暗衛查過,蓮心庵三個月前就有人偷偷修繕,領頭的是個瞎眼老尼,法號‘了塵’。”
她用銀叉叉起一塊蘋果喂到他嘴邊,“有意思的是,這老尼的聲音,跟太皇太後身邊的張嬤嬤一模一樣。”
黎童心頭一震,蘋果的清甜在舌尖變得有些發澀。太皇太後深居簡出,常年禮佛,張嬤嬤更是在她身邊待了三十年,怎麼會跟玄蓮教扯上關係?他突然想起李太醫說的
“龍困淺灘”
鐘鳴,猛地坐起身,牽動傷口疼得皺眉:“不好!藩王們此刻在宮門外,若是太皇太後以‘安撫’為名召見,怕是要落入圈套!”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禁軍統領趙勇掀簾而入,臉色凝重:“統領,太皇太後懿旨,召您與昭華公主去慈寧宮議事,說是有要事商議藩王安置。”
黎童與昭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昭華放下果盤,抽出黎童枕下的短刀遞給他:“帶上這個。”
又將自己的長劍係在腰間,“慈寧宮的偏殿有處夾牆,若有事,咱們從那裡走。”
黎童接過短刀,指尖觸到熟悉的刀柄,心裡踏實了些。他掙紮著下床,趙勇想扶,被他擺手拒絕:“我還沒那麼嬌弱。”
他係緊腰間的傷布,每走一步,左臂都像被扯著疼,卻挺直了脊背
——
這是蛙人營的規矩,哪怕帶傷,氣勢不能輸。
慈寧宮的檀香格外濃鬱,壓過了藥味。太皇太後端坐在佛龕前的蒲團上,手裡撚著佛珠,側臉在燭火下顯得有些模糊。張嬤嬤侍立在旁,垂著眼簾,手指卻在袖中輕輕摩挲,那動作與趙奎捏火摺子時一模一樣。
“黎童,你傷得重嗎?”
太皇太後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浸了水的棉線,“哀家聽說昨夜鐘鼓樓的事,多虧了你和華兒。”
“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黎童垂手而立,目光掃過殿內
——
東西各立著四名宮女,看似溫順,腳下卻踩著
“八門金鎖陣”
的方位,顯然都是練家子。他悄悄往昭華身邊靠了半步,用腳尖在她鞋邊點了三下,這是
“巽位有險”
的暗號。
昭華微微頷首,笑道:“皇祖母說笑了,都是禁軍弟兄們得力。倒是藩王們在宮外鬨得凶,您打算如何安置?”
她故意提起藩王,想探對方的口風。
太皇太後沒接話,反而看向張嬤嬤:“去,把哀家新得的‘蓮心茶’拿來,給黎統領和華兒嘗嘗。”
張嬤嬤應聲轉身,走到牆角的茶櫃前,伸手去拿最上層的茶罐
——
那位置,正是昭華說的夾牆入口。
黎童突然開口:“張嬤嬤慢點,臣聽說這蓮心茶需用活水衝泡才香,偏殿的井水泡茶最好,不如讓小的去打些來?”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移動腳步,擋在了昭華身前
——
按
“八門”
之說,他此刻站的
“生門”,正好護住昭華的
“休門”。
張嬤嬤的手頓在半空,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統領客氣了,哪敢勞煩您。”
太皇太後卻慢悠悠地說:“讓他去吧,年輕人多走動走動好。”
黎童剛要邁步,殿外突然傳來喧嘩,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不好了!太皇太後,藩王們衝進午門了!說是要找黎統領算賬,說他昨夜冤枉好人!”
黎童心頭一緊
——
藩王們素來驕橫,卻也不敢擅闖午門,定是有人在背後挑唆。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張嬤嬤袖中閃過一絲寒光,不等對方動手,猛地側身一撞,將昭華推向偏殿方向:“去夾牆!”
與此同時,張嬤嬤的短刀已如毒蛇般刺來,黎童舉刀格擋,“當”
的一聲,火星四濺。那刀上淬了藍汪汪的毒,顯然是玄蓮教的
“腐骨刃”。
“果然是你!”
黎童怒喝一聲,短刀如
“驚濤拍岸”,招招搶攻。他知道自己左臂有傷,拖不起,隻能用蛙人營的
“快水刀法”,以快打慢。張嬤嬤的刀法陰柔詭異,總往他傷口處招呼,卻被他用刀背一一磕開
——《孫子兵法》說
“避實擊虛”,他偏要以實迎虛,讓對方摸不透路數。
殿內的宮女們同時動手,抽出腰間的軟劍撲向昭華。昭華長劍出鞘,劍光如
“月下流泉”,避開正麵交鋒,專挑對方手腕、腳踝等薄弱處刺去。她記得黎童教過的
“九宮步”,腳步踩著
“坎、離、震、兌”
四正位,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劍勢卻越來越穩。
“華兒,彆跟他們糾纏!”
黎童一刀逼退張嬤嬤,左臂的傷口已被震裂,血順著衣袖往下淌。他看到昭華雖占上風,卻被宮女們纏住難以脫身,心頭一急,突然變招,短刀反手一削,不是攻向張嬤嬤,而是砍向殿角的銅鶴香爐!
香爐
“哐當”
倒地,裡麵的香灰撒了一地。宮女們腳下一滑,攻勢頓時亂了。昭華抓住機會,長劍
“唰”
地挑飛兩人的軟劍,疾聲道:“黎童,走!”
張嬤嬤卻如影隨形,短刀直取黎童後心。黎童聽得風聲,猛地矮身,短刀從腋下穿出,正刺中對方手腕。張嬤嬤慘叫一聲,短刀落地,袖中卻又飛出數枚毒針,呈
“品”
字形射來!
這毒針是玄蓮教的
“蓮心針”,專打
“上中下”
三路,正是《鬼穀子》“飛箝”
篇裡的暗器手法。黎童左臂不便,無法完全避開,隻能側身用後背硬抗了一枚,頓時覺得後背一陣發麻。
“黎童!”
昭華驚呼,長劍回援,逼退張嬤嬤,扶住他往偏殿衝。太皇太後始終坐在蒲團上,撚著佛珠的手卻停了,冷冷地說:“既然來了,就彆想走。”
她抬手往佛龕上一拍,殿內突然傳來
“哢哢”
的聲響,地麵竟裂開一道深溝,露出底下的密道!
“這是通往蓮心庵的秘道!”
昭華認出了溝壁上的蓮紋,“他們想把我們引進去!”
黎童咬著牙,後背的麻意越來越重:“進去!外麵藩王是圈套,這裡纔有真東西!”
他拽著昭華躍下深溝,短刀反手一揮,砍斷了頭頂的懸梯繩索
——
這叫
“斷後”,是《孫子兵法》裡
“置之死地而後生”
的法子。
密道裡漆黑一片,彌漫著潮濕的黴味。黎童從懷中摸出火摺子點燃,借著火光看清腳下的路
——
石階陡峭,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蓮花圖案,每一朵的花瓣數量都不同,有的三瓣,有的五瓣,有的七瓣。
“是‘蓮心數’!”
昭華突然停步,指著一朵七瓣蓮,“三瓣對應‘休門’,五瓣是‘生門’,七瓣是‘景門’……
這是玄蓮教的路標!”
她蹲下身,數著石階的級數,“每七級石階對應一朵花,咱們現在走的是‘景門’方向,通往蓮心庵的正殿!”
黎童後背的麻意已蔓延到脖頸,他咬著牙掏出李太醫給的
“九轉還魂丹”,嚼碎了吞下,苦涼的藥味順著喉嚨往下滑,暫時壓下了毒性。“不管去哪,先找到蓮主再說。”
他扶著石壁往前走,短刀在牆上劃出火星,“張嬤嬤隻是個替身,真正的蓮主,定在庵裡。”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現微光。兩人加快腳步,鑽出密道時,竟置身於蓮心庵的正殿。佛龕上的觀音像被換成了一尊蓮台,台上坐著個身穿黑袍的人,臉被兜帽遮住,隻能看到蒼白的指尖撚著一串黑檀佛珠。
“你們終於來了。”
黑袍人的聲音又輕又啞,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黎統領中了‘腐骨針’,還能撐到現在,倒是比你爹當年強些。”
黎童心頭劇震:“你認識我爹?”
他爹黎戰是前禁軍統領,十年前在平叛玄蓮教時戰死,死因一直是個謎。
黑袍人輕笑一聲,摘下兜帽
——
那張臉,竟與黎童的爹有七分相似!隻是眼角的皺紋裡藏著說不出的陰鷙。“何止認識,”
他站起身,黑袍滑落,露出胸前的蓮紋刺青,“我是你爹的親弟弟,你該叫我一聲‘二叔’。”
昭華猛地拔劍:“你是黎墨!當年叛逃的禁軍偏將!”
史書記載,黎墨與黎戰一同平叛,卻在關鍵時刻失蹤,被定性為叛徒。
黎墨不看昭華,隻盯著黎童:“你爹當年發現了玄蓮教的秘密,想護著皇家,卻被太皇太後和你娘聯手害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們怕他把‘蓮主印’的秘密說出去!那印子裡藏著太祖的遺詔,能廢黜當今聖上!”
黎童握著刀的手微微發抖,後背的毒性再次發作,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我娘……”
他想起娘臨終前攥著的半塊蓮形玉佩,那時他還小,隻當是普通飾品。
“你娘是玄蓮教的聖女。”
黎墨從懷中掏出另一半玉佩,與黎童腰間的正好合上,“她當年嫁你爹,就是為了偷‘蓮主印’。可惜啊,你爹把印藏得太好,直到他死都沒找到。”
昭華突然開口:“你錯了,我皇祖母確實與玄蓮教勾結,但我父皇早已察覺,昨夜的藩王之亂,不過是引你現身的幌子!”
她長劍指向黎墨,“你以為張嬤嬤能困住我們?她此刻怕是已被禁軍拿下了!”
黎墨臉色微變,突然從蓮台後拽出個人
——
竟是被綁著的李天!“那就用他當人質!”
他從袖中掏出火摺子,“這庵裡埋了火藥,隻要我點燃引線,誰也彆想活!”
黎童心頭一緊,左手悄悄摸向腰間的水囊
——
裡麵裝的不是水,是蛙人營特製的
“滅焰粉”。他與昭華交換了個眼神,突然衝向黎墨,短刀故意賣個破綻,引對方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昭華趁機如
“靈燕穿柳”
般撲向李天,長劍快如閃電,割斷了他身上的繩索。黎墨察覺上當,火摺子猛地扔向火藥引線!說時遲那時快,黎童將水囊擲出,滅焰粉在空中炸開,正好撲滅火摺子的火星。
“找死!”
黎墨怒吼,抽出腰間的軟劍刺向黎童。這劍法與黎童家傳的
“驚濤劍”
有七分相似,卻更陰狠刁鑽。黎童左臂無力,隻能用單手持刀應對,漸漸落了下風。後背的毒性越來越烈,視線開始模糊。
“黎童,用‘逆流式’!”
昭華抱著李天退到安全處,急聲提醒。那是他們一起練過的刀法,本是雙手招式,此刻黎童卻硬生生用單手使出
——
短刀突然反轉,刀背貼著對方劍脊滑下,借著對方的力道旋身,短刀
“噗”
地刺入黎墨的肋下!
黎墨慘叫一聲,軟劍落地。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黎童:“你……
你竟會這招……”
“我爹的兵書裡寫著。”
黎童喘著粗氣,刀尖抵著他的咽喉,“他說,這招叫‘知彼知己’。”
就在這時,庵外傳來禁軍的呐喊聲,趙勇帶著人衝了進來。黎墨突然怪笑起來:“你們贏不了的……
蓮主印在……
在……”
話沒說完,他頭一歪,竟咬碎了藏在牙裡的毒囊。
黎童扶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後背的麻意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劇痛。昭華撲過來扶住他,眼淚掉在他臉上:“彆說話,太醫馬上就到!”
黎童看著她哭紅的眼睛,突然笑了:“你看,我說過會回來的。”
他抬手想擦她的眼淚,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已是三日後。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床榻上,昭華趴在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半塊蓮形玉佩。黎童輕輕抽出玉佩,與自己的那塊合在一起
——
完整的蓮花中央,刻著個極小的
“墨”
字。
他突然明白,爹當年藏起來的不是什麼遺詔,而是黎墨的罪證。而真正的蓮主印,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帳外傳來趙勇的聲音:“統領,太皇太後已被禁足,藩王們也安分了。隻是……
在黎墨的密室裡發現了這個。”
黎童接過趙勇遞來的卷宗,封麵寫著
“玄蓮教名冊”。他翻開第一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
那是他孃的陪嫁丫鬟,如今已是宮裡的掌事姑姑。
黎童合上卷宗,看向窗外。禁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格外清晰,可他知道,這平靜之下,定還有未揭開的秘密。就像這蓮心庵的廢墟下,不知還埋著多少故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