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76章 龍潛於淵 劍指宮闈
太液池的水波在晨光裡泛著金鱗，黎童躺在鎮南王府的軟榻上，左臂纏著浸過藥汁的白綢，平安結被昭華用紅線係在他腕間，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窗外傳來熟悉的蛙鳴
——
是蛙人營的弟兄在池邊操練，那
“嘿哈”
的呼喝聲，比太醫的藥湯更讓他安心。
“醒了？”
昭華端著藥碗走進來，鬢邊換了支素銀簪，襯得臉色愈發清麗。她將碗放在床頭小幾上，指尖剛要碰他的額頭，又像被燙到似的縮回，“太醫說你中了‘蓮心煞’，雖被平安結擋了大半，仍需靜養七日。”
黎童撐起上半身，後背的傷口牽扯著疼，卻咧嘴笑了：“公主親手熬的藥？聞著比軍營的苦膽還衝。”
他目光落在她袖口
——
那裡沾著點草綠色的汁液，是
“忘憂草”
的漿汁，熬藥時最易沾染上。
昭華嗔了他一眼，將藥碗遞過去：“喝不喝？不喝我讓侍衛灌你。”
話雖硬，卻用銀勺舀了勺，吹了吹才遞到他嘴邊。藥汁入口極苦，卻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甜，黎童咂咂嘴：“放了蜜？”
“怕你像個孩子似的嫌苦。”
昭華彆過臉，耳尖微紅。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張折疊的紙，“這是從趙玨書房搜出來的，你看看。”
紙上是幅地圖，標注著京城九門的佈防，卻在西北角畫了個詭異的符號
——
形似
“艮”
卦，卻多了道彎鉤。黎童的手指撫過那符號，突然坐直了身子：“是‘潛龍穴’！”
他曾在蛙人營的秘檔裡見過，京城龍脈的氣眼除了艮宮蓮碑，還有這處
“潛龍穴”，藏在西直門的甕城之下。
“趙玨的爪牙還沒清乾淨。”
昭華的聲音沉了下來，“昨夜禁軍在西直門抓到個玄蓮教餘孽，嘴裡反複唸叨‘龍潛於淵，七日必出’。”
她指尖點在地圖的
“休門”
位，“按奇門遁甲，七日之後是‘龍抬頭’，他們怕是要在潛龍穴動手腳。”
黎童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昭華按住：“你想去哪？太醫說你至少要躺三日。”
“躺不住。”
黎童抓過床邊的短刀，刀鞘上還沾著血蓮的焦痕，“蛙人營擅長地下作業，潛龍穴的甕城結構複雜，非他們莫屬。”
他看著昭華擔憂的眼神，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繭子磨得她發癢，“放心，我有分寸。《孫子兵法》說‘知彼知己，百戰不殆’，玄蓮教的底細，我們已摸透了大半。”
昭華看著他眼裡的光，那是屬於戰士的銳光，比太液池的波光更耀眼。她從腰間解下塊玉佩，正是那塊刻著
“鎮水”
的暖玉，塞進他手裡：“帶著這個，就算在地下，也彆忘了……
有人等著。”
黎童握緊暖玉，那溫度順著掌心漫到心口，比藥湯還暖。
三日後，西直門甕城。
黎童穿著蛙人營的玄色勁裝，左臂的繃帶雖未拆，卻已能活動自如。他蹲在甕城的排水道口，指尖撚著點潮濕的泥土，鼻翼微動：“有硝石味，他們在下麵埋了火藥。”
身旁的蛙人營副統領阿水遞過張圖紙：“統領，這是按您的吩咐畫的甕城地下結構圖，潛龍穴的入口，應該在‘死門’位的古井裡。”
圖紙上用硃砂標著九宮格，古井的位置被圈了個紅圈。
黎童點頭，將暖玉塞進懷裡貼身藏好：“按‘八門遁甲’的法子進，阿水帶一隊從‘生門’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帶二隊從‘景門’的水道潛入，直取潛龍穴。記住，‘見利而不進者，怯也’，但貪利冒進，就是蠢貨。”
阿水咧嘴笑了：“統領放心，咱們蛙人營水裡陸上都是好漢！”
夜色如墨，甕城的譙樓敲過三更。阿水帶著一隊蛙人，故意在
“生門”
未弄出響動，鐵索撞擊石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果然，古井方向傳來動靜，幾個黑影探出頭張望，手裡的火把在黑暗中搖曳。
黎童趁機帶著二隊鑽進
“景門”
的水道。水道狹窄，僅容一人匍匐，冰冷的水沒過膝蓋，帶著股鐵鏽味。他一手舉著特製的水下燈籠，一手握緊短刀，耳朵貼在石壁上
——
能聽到前方三十丈處有腳步聲，不止一人。
“準備好家夥。”
黎童低喝，蛙人們立刻從背上解下分水刺，刺尖在燈光下閃著寒芒。
水道儘頭是道鐵柵，柵後隱約有火光。黎童示意眾人停步，自己則像條泥鰍般滑到鐵柵邊，借著燈籠的微光看清了柵後的景象：五個玄蓮教教徒正圍著口古井，井邊堆著數十個火藥桶，引線已被剝開，露出裡麵的藥撚。
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臉上刻著蓮紋，手裡拿著個青銅羅盤，正念念有詞：“艮宮動，死門開，潛龍出，天下改……”
黎童眼神一凜，這老者竟是玄蓮教的
“蓮座”
之一，擅長
“地脈術”，據說能以羅盤引動地下煞氣。他打了個手勢，阿水的佯攻隊該動手了。
果然，遠處傳來喊殺聲，獨眼老者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守住洞口！彆讓他們靠近！”
趁著教徒分神的刹那，黎童猛地抽出短刀，刀背重重砸在鐵柵的鎖扣上！那鎖是玄鐵所製，卻被他用
“寸勁”
砸得變形
——
這是他養傷時琢磨出的新招，將蛙人營的
“水下寸勁”
用到了陸上，專破硬物。
“哐當”
一聲，鐵柵被拉開。黎童帶著蛙人如猛虎下山般撲出，分水刺與短刀齊出，瞬間放倒兩個教徒！獨眼老者反應極快，羅盤猛地砸向黎童麵門，同時抄起身邊的火藥桶就要扔過來！
“不好！”
黎童側身避開羅盤，短刀脫手飛出，精準地釘在老者的手腕上！火藥桶
“哐當”
落地，藥撚卻被火星點燃，“滋滋”
地冒著青煙！
“快滅火！”
黎童嘶吼著撲過去，用衣襟裹住藥撚。就在此時，獨眼老者突然從懷中掏出個哨子，用儘最後力氣吹響！哨聲尖銳，與三日前趙玨的哨音如出一轍！
“是召集訊號！”
阿水的聲音從外麵傳來，“統領，大批玄蓮教徒往這邊來了！”
黎童心頭一沉，剛撲滅的藥撚旁，竟還有根更細的引線，一直延伸到古井深處！那引線是用特製的油布包裹的，遇水不熄，此刻正
“滋滋”
地往井下燒去！
“他們要炸了潛龍穴！”
黎童的冷汗瞬間下來了，潛龍穴一旦被炸，西直門的甕城會整個塌陷，連帶半個京城都會受影響！他轉身對阿水喊道：“帶弟兄們撤！快！”
“那你呢？”
阿水急道。
“我去剪引線！”
黎童拽過根鐵鏈，一頭纏在手臂上，一頭甩進古井，“告訴公主，我……”
話沒說完，就抓著鐵鏈躍下井去！
古井深不見底，下落時能聽到風從穴縫裡穿過的呼嘯聲。黎童的短刀還插在老者手腕上，此刻隻能徒手去抓井壁的凸起。下落了約莫三丈，他終於抓住塊岩石，借力穩住身形，低頭一看
——
那根引線就在下方丈許處，離穴底的
“龍涎水”
隻剩半尺！
龍涎水是地下暗河的源頭，一旦引線接觸到水汽，反而會加速燃燒！黎童咬牙，鬆開岩石繼續下落，下落的瞬間，他從懷中摸出暖玉，用牙咬著玉佩的繩子，騰出雙手去抓引線！
指尖終於觸到引線的刹那，他突然聽到井口傳來熟悉的聲音，清脆卻帶著急：“黎童！抓住！”
是昭華！她竟帶著禁軍趕來了！一根繩索從井口拋下，末端係著個鐵爪，正對著他的方向！
黎童抬頭，火光中看到昭華趴在井口，發絲被風吹得淩亂，眼神卻亮得驚人。他抓住引線的同時，另一隻手抓住了繩索！
“快啦！”
昭華嘶吼著，與禁軍一起用力拽繩。
就在黎童被拉到離井口不足丈許時，引線終於燒到了龍涎水！“轟”
的一聲巨響，潛龍穴的底部炸開，巨大的衝擊力將黎童往上掀飛！
“抓住我！”
昭華探出半個身子，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爆炸的氣浪將兩人掀回井口，黎童的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恍惚中，他感覺到昭華的手始終沒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黎童！不準暈！你說過……
有人等著的！”
他想笑，卻咳出一口血。視線模糊中，他看到更多的玄蓮教徒湧來，為首的人身形挺拔，腰間掛著塊玉佩，竟與先帝的那塊
“定龍佩”
極為相似。
那人看著井口的黎童和昭華，嘴角勾起抹冷笑，聲音隔著硝煙傳來，清晰卻詭異：“我的好侄女，好女婿，彆來無恙？”
黎童的心頭猛地一震
——
這聲音，像極了……
早已駕崩的先帝！
硝煙彌漫中，那人緩緩走近，火光照亮了他的臉，眉骨處，赫然有顆硃砂痣！
懸念如烏雲壓頂：此人究竟是誰？為何與先帝如此相似？潛龍穴的爆炸雖被及時阻止，卻似乎引出了更驚人的秘密，這秘密又將如何牽動宮闈，甚至整個天下的命運？黎童與昭華緊握的雙手，能否在這場更深的旋渦中，守住彼此與家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