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71章 太醫署裡藏機鋒 艮宮影動露詭蹤
太醫署的藥香混著艾草味,在廊下漫開。昭華公主按著黎童的肩,把他摁在藥榻上,自己則蹲在旁邊翻藥箱,發梢還沾著禦膳房的煙火氣。“輕點!”
見她拿著鑷子要去夾他後背的鏈爪尖刺,黎童忍不住縮了縮肩,聲音裡帶著點不自在
——
長這麼大,除了娘,還沒人這麼近看過他的傷。
“怕疼?”
昭華公主挑眉,鑷子懸在半空,眼底卻藏著笑意,“蛙人營的統領,水裡能跟鱷魚打架,還怕這點小傷?”
她嘴上打趣,手上卻放輕了力道,用烈酒浸過的布巾先擦了擦傷口周圍,“忍忍,這布巾是消毒的,有點辣。”
黎童
“唔”
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燭火在她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鼻尖沾了點藥粉,像隻偷嘗蜜的小鬆鼠。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水邊摸魚,被魚刺紮了手,娘也是這麼給他挑刺的,隻是孃的手粗糙,公主的手卻軟乎乎的,指尖碰到他後背麵板時,像有小電流竄過。
“想什麼呢?”
昭華公主察覺到他走神,鑷子輕輕戳了戳他的傷口,“再動,尖刺斷在肉裡,可就得開刀了。”
黎童猛地回神,耳尖有點燙:“沒……
沒想什麼。”
他反手想去摸懷裡的暖玉,卻被她拍開手,“彆動!馬上就好。”
鑷子精準地夾住尖刺尾端,稍一用力就拔了出來,“你看,這不就好了?”
血珠剛冒出來,她已用乾淨的布條按住傷口,動作竟比太醫還利落。“以前宮裡小太監被貓抓傷,我都是這麼給他們處理的。”
見他詫異,昭華公主臉頰微紅,解釋道,“父皇說,公主也得懂點醫理,不然哪天被人下毒都不知道。”
黎童心裡一動,想起她剛纔在禦膳房奮不顧身護著他的模樣,突然道:“公主以後彆這麼冒險了,您金貴……”
“又說這話!”
昭華公主瞪他,突然把手裡的藥碗往桌上一放,“在你眼裡,我就是個隻會躲在彆人身後的嬌小姐?”
她站起身,裙擺掃過藥榻,“我告訴你黎童,我雖是公主,卻也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
——
你是我大胤的忠臣,護著你,就是護著這江山!”
這話擲地有聲,黎童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突然覺得喉頭發緊。他想說
“我護著你是應該的”,卻見她突然轉身,手裡拿著瓶金瘡藥,往他手裡一塞:“這個你拿著,蛙人營濕氣重,傷口彆發炎了。”
藥瓶上還纏著她的手帕,繡著朵小小的荷花。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
“哢嗒”
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黎童瞬間繃緊了後背,右手摸向靴筒裡的短刀
——
這警覺是蛙人營練出來的,水裡的魚擺尾聲都能聽出雌雄,何況是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誰?”
昭華公主也察覺到不對,抄起桌上的藥杵,擺出個學來的架勢,雖不標準,卻透著股倔勁。
廊下的黑影沒應聲,反而傳來一陣極輕的竹笛聲,調子古怪,像蛇吐信子。黎童臉色一變:“是‘黑風堂’的‘**笛’!按《鬼穀子?本經陰符七術》,這笛聲能亂人心神,公主捂住耳朵!”
太醫署的燭火突然搖曳起來,竹笛聲如附骨之蛆,順著窗縫鑽進來,纏上黎童的耳膜。他隻覺頭重腳輕,後背的傷口像有無數螞蟻在啃噬,眼前竟浮現出太液池底的水煞,黑壓壓地往他口鼻湧來。
“彆信它!”
昭華公主的聲音像道驚雷劈散幻象。她不知何時摸出火摺子,“噌”
地點燃了桌上的艾草,濃煙嗆得兩人直咳嗽,卻奇異地壓過了笛音的詭譎。“這是驅蚊的艾草,煙味能破**術!”
她邊咳邊喊,將燃著的艾草往黎童鼻下遞。
黎童猛地吸氣,艾草的辛辣混著藥香直衝腦門,心神一清。他瞥見昭華公主的臉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顯然笛聲對她也有影響,隻是她咬著牙強撐,指節因攥緊藥杵而發白。“公主,閉氣!”
他扯過桌上的藥布,蘸了點醋汁捂住兩人口鼻
——
酸氣能刺激鼻腔,阻斷**笛的音波滲透,這是蛙人營對付水下毒氣的法子。
窗外的笛聲陡然變急,像無數鋼針往人腦子裡紮。黎童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孫子兵法》有雲
“致人而不致於人”,必須主動破局。他拽起昭華公主往內室退,同時將藥櫃裡的瓷瓶掃落在地,“哐當”
碎裂聲暫時蓋過了笛音。
“內室的櫃子後有暗格!”
昭華公主突然想起父皇曾說過,太醫署的內室藏著曆代太醫的醫案,設有避險暗格。她拉著黎童撲到樟木櫃後,摸索著找到一塊鬆動的木板,用力一推,果然露出個僅容兩人蜷縮的空間。
剛鑽進去,就聽外室傳來
“吱呀”
開門聲,腳步聲輕得像貓。黎童按住昭華公主的嘴,自己則屏住呼吸,透過暗格的縫隙往外看
——
進來三個黑衣人,為首者手持竹笛,麵罩下的眼睛泛著綠光,正是黑風堂的人!
“人呢?”
一人低喝,鏈爪在藥櫃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持笛人冷笑一聲,笛子橫在唇邊,正要再吹,卻見黎童突然從暗格擲出個東西
——
是那瓶纏著荷花帕的金瘡藥!
瓷瓶在持笛人腳邊炸開,藥粉混著空氣揚起白霧。持笛人猝不及防吸了口,笛聲頓時變調,像被掐住脖子的夜梟。“是‘麻沸散’!”
昭華公主在黎童耳邊低語,“太醫給宮女墮胎用的,吸入即暈!”
黎童心頭一喜,趁持笛人捂鼻咳嗽的刹那,猛地撞開暗格門,短刀直取他手腕。這一刀又快又狠,正是蛙人營的
“分水刺”
變式,在狹小空間裡更顯淩厲。持笛人慌忙躲閃,竹笛卻被刀風掃中,“哢嚓”
斷成兩截。
失去笛音加持,另兩個黑衣人頓時慌了神。昭華公主趁機抄起暗格裡的銅製脈枕,狠狠砸向一人後腦勺。那人體型魁梧,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砸得踉蹌,黎童反手一刀柄磕在他太陽穴,悶哼聲都沒發出來就軟倒了。
最後一人見勢不妙,鏈爪往房梁一甩就要逃。黎童豈能容他走脫?短刀脫手飛出,精準地釘住他的褲腳,同時拽過昭華公主的藥杵,借力擲出
——
藥杵正中那人膝彎,“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被趕上來的黎童反手擒住。
“說!誰派你們來的?”
黎童將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後背的傷口因發力又裂開了,血順著衣襟往下滴。
黑衣人梗著脖子不說話,嘴角卻溢位黑血
——
竟是藏了毒囊!黎童暗罵一聲,再看那持笛人,也早已氣絕,同樣是服毒自儘。
“又是這樣……”
昭華公主看著兩具屍體,眉頭擰成疙瘩,“每次抓到活口,都自殺死了,像事先約定好的。”
她突然想起什麼,指著持笛人腰間的令牌,“你看那令牌!”
黎童撿起令牌,借著燭光看清上麵刻著個
“玄”
字,邊緣還刻著朵殘缺的蓮花。“這是……”
他突然想起蛙人營的密報,三年前有批神秘人潛入太液池,腰間就掛著類似的令牌,“是‘玄蓮教’!他們不是早在五年前就被剿滅了嗎?”
昭華公主突然臉色煞白:“玄蓮教……
我好像在父皇的密檔裡見過!說他們擅用毒術和**法,當年就是他們策劃了‘宮宴毒殺案’,害死了三位皇叔!”
她抓住黎童的手腕,指尖冰涼,“他們現在又出現,是不是想……”
話沒說完,內室的燭火突然全滅了。窗外傳來更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黑風堂的援兵到了!黎童當機立斷,拽著昭華公主往暗格深處鑽:“這裡通往後山!”
暗格後的通道狹窄陡峭,僅容一人爬行。黎童在前開路,昭華公主緊隨其後,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和後背傷口滴落的血聲。“你怎麼樣?”
她忍不住問,伸手想扶他,卻摸到一手黏膩的溫熱。
“沒事。”
黎童的聲音帶著喘息,卻透著股韌勁,“公主抓緊我,前麵有段陡坡。”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繭子磨得她心慌,卻又莫名踏實。
爬出通道口,竟是太醫署後山的竹林。月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影,遠處的宮牆在夜色中像條蟄伏的龍。黎童剛要鬆口氣,卻見竹林深處站著個白影,手持長劍,劍尖指著他們。
“趙衡?”
黎童又驚又喜,卻見趙衡身後還站著念雪,她左腕的繃帶換了新的,正警惕地望著四周。
“你們沒事吧?”
趙衡收劍入鞘,“我們在軍機處看到黑風堂異動,就趕過來了。”
他目光落在黎童滲血的後背,又看了看昭華公主沾著藥粉的臉,突然笑了,“看來你們倆又闖了場硬仗。”
念雪從懷裡掏出瓶藥膏遞給昭華公主:“這是解**笛的藥膏,抹在太陽穴上。”
她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眼底閃過笑意,“玄蓮教的人不止一批,我們在艮宮牆根下還發現了他們的記號,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黎童突然握緊了手裡的
“玄”
字令牌,月光照在殘缺的蓮花上,竟與昭華公主發間的珍珠釵隱隱呼應。“他們找的,會不會是……”
他話沒說完,就聽山下傳來一陣馬蹄聲,火把如長龍般往竹林湧來,為首者高喊:“保護公主!捉拿刺客!”
是禁軍來了!昭華公主剛要應聲,卻被黎童按住嘴。他指著火把的陣型:“不對!是‘雁行陣’變‘長蛇陣’,是圍堵的架勢!”
趙衡臉色微變:“是玄蓮教的人混進禁軍了!快走!”
四人轉身往竹林深處跑,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黎童緊緊攥著昭華公主的手,她的手心裡全是汗,卻攥得比他還緊。他突然想起她剛纔在暗格裡說的話,“護著你,就是護著這江山”,心頭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而竹林深處的一塊巨石後,一個戴蓮紋麵具的人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另一塊
“玄”
字令牌,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令牌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艮宮蓮開,帝命歸西”。
這玄蓮教究竟與皇室有何淵源?那殘缺的蓮花標記又藏著什麼秘密?黎童與昭華公主緊握的雙手,能否在這場詭譎的迷局中,守住彼此的性命與心意?夜色漸深,竹林的風裡,彷彿已傳來更危險的氣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