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43章 望嶽烽煙連朔漠 紅妝初露女兒姿
念雪心頭一震:“您認識我爹?”
“何止認識。”
陳默輕撫石碑,“當年雁門關之戰,若非黎將軍用‘空城計’騙過敵軍,我這把老骨頭早填了溝壑。”
他話鋒一轉,指向北方天際,“看那裡。”
念雪與趙衡同時望去,隻見漠北的地平線上揚起一道灰線,越來越近,隱隱能聽見馬蹄聲如悶雷滾動
——
是二皇子的援軍到了,黑壓壓的騎兵足有數千,軍旗上的
“趙”
字在風中扭曲,像條貪婪的蛇。
“他帶了‘破山營’。”
趙衡的臉色沉了下來,“那是父皇親訓的精銳,擅長攻堅,看來是鐵了心要拿下望嶽台。”
陳默卻不慌不忙,從懷中摸出個竹筒,倒出三枚令箭,分彆刻著
“天、地、人”
三字:“黎將軍早有安排。念雪姑娘,你持‘人’字令去西側烽燧,那裡有三百弓弩手,按‘北鬥七星’列陣,聽你號令;太子殿下持‘地’字令守東側隘口,那裡的滾石陣需按‘八卦’方位觸發;老夫持‘天’字令守中軍,用‘烽火傳訊’調附近的黎家軍。”
這部署暗合《孫子兵法》“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
的反用,將兵力分散卻又遙相呼應,正是破大軍合圍的妙法。念雪接過令箭,指尖觸到箭桿上的溫度,突然想起父親教她排兵時說的話:“打仗不是拚人多,是拚人心齊。”
“西側烽燧的入口在‘驚門’位,”
陳默指著石碑西側的一道暗門,“進去後走‘蛇形道’,記住‘左三右四’的步數,彆觸了流沙機關。”
念雪點頭,與趙衡對視一眼。他的玄鐵刀已完全出鞘,刀身映著她緋紅的身影:“小心。”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比千言萬語更讓人心安。
念雪轉身衝進暗門,通道裡果然狹窄如蛇腹,僅容一人通過。她按
“左三右四”
的步伐前行,腳底板能感覺到石板下的震動
——
是二皇子的騎兵開始攻城了,馬蹄聲震得通道頂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西側烽燧的頂樓上,三百弓弩手早已列陣等候,個個弓上弦、箭上霜。隊長見念雪持令箭而來,單膝跪地:“請姑娘下令!”
念雪走上箭樓,往北望去,二皇子的騎兵已衝到台底,為首的將領手持重錘,正砸向望嶽台的鐵門,火星濺起丈高。她深吸一口氣,將
“人”
字令箭插在箭樓中央的旗杆上:“按‘天樞’‘天璿’‘天璣’列陣,先射他們的馬!”
弓弩手們齊聲應和,三百支箭同時離弦,如一片烏雲罩向騎兵!戰馬受驚狂嘶,前隊頓時亂了陣腳。那持錘將領怒吼著揮錘格擋,箭簇撞在錘上發出脆響,竟傷不了他分毫。
“是‘金錘將’武奎!”
有弓弩手低呼,“他的‘玄鐵錘’能擋箭矢,當年在北疆殺了咱們不少兄弟!”
念雪眼神一凜,想起《鬼穀子?權篇》“言有象,事有比”
的道理,突然對隊長道:“取十支火箭,瞄準他馬的左前蹄!”
武奎的戰馬是匹黑馬,左前蹄的護板上有道舊痕
——
定是受過傷!火箭呼嘯著飛去,黑馬果然吃痛人立,將武奎掀下揹來。弓弩手們趁機放箭,射中他的臂膀,疼得他嗷嗷直叫。
“好!”
箭樓上一片歡呼。念雪卻不敢鬆懈,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果然,沒過多久,東側隘口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夾雜著趙衡的怒吼
——
二皇子竟分兵偷襲東側!
她正想派人支援,卻見北方的天際亮起一道烽火,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
是陳默的
“烽火傳訊”
起作用了!黎家軍的援軍正在趕來!
就在此時,武奎不知何時爬上了西側烽燧,手持重錘砸向箭樓的立柱,木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小丫頭片子,敢陰你爺爺!”
他獰笑著逼近,錘風帶著腥味,將念雪的發絲吹得淩亂。
念雪軟劍出鞘,劍光如練,專挑他錘法的破綻。武奎的重錘雖猛,卻轉身不便,被她繞得頭暈眼花。念雪看準他揮錘的間隙,突然使出
“柳絮劍法”
的精要,軟劍如靈蛇纏上錘柄,順勢一絞
——
這招正是從趙衡的槍法裡化來的
“借力打力”。
武奎隻覺手腕一麻,重錘險些脫手。他又驚又怒,竟棄了錘,撲上來想生擒念雪。念雪不退反進,軟劍斜挑,劍尖劃過他的衣襟,帶起一串血珠
——
這一劍正刺在他舊傷的位置,是方纔弓弩手留下的破綻。
“你找死!”
武奎捂著傷口後退,突然從懷中摸出個鐵球,往地上一摔,濃煙頓時彌漫了整個箭樓。
念雪屏住呼吸,卻聽身後傳來弓弦斷裂的聲音
——
是弓弩手被濃煙嗆得失了準頭!她當機立斷,抓起身邊的火把,往濃煙裡扔去
——
火借風勢,竟將濃煙吹散了大半,也照亮了武奎的身影。
“就是現在!”
念雪清叱一聲,軟劍直指他心口,劍勢中竟帶著黎家槍法的剛猛。武奎沒想到她在濃煙中仍能視物,躲閃不及,被劍尖刺穿衣襟,釘在身後的箭靶上。
箭樓上爆發出震天的喝彩。念雪收劍回鞘,望向東側隘口,那裡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黎家軍的號角
——
援軍到了!
她轉身往台頂跑,緋紅的身影在夕陽下如一團跳動的火焰。剛到石碑前,就見趙衡渾身浴血地走來,玄鐵刀上還滴著血,看到她時卻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陳默捋著胡須,指著北方:“二皇子敗了,但他跑了。”
念雪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道黑影正往漠北逃竄,身後跟著寥寥數騎。她握緊軟劍,突然想起父親信裡的最後一句:“北境的狼,不止二皇子一隻。”
晚風捲起她的衣袍,露出腰間的令牌。趙衡的目光落在她沾著血的臉頰上,伸手想替她拭去,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
——
遠處的天際,又有一道狼煙升起,比二皇子的援軍更密、更沉,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
念雪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默的臉色凝重起來:“是鄰國的鐵騎。他們終究還是來了。”
趙衡將玄鐵刀重重頓在地上,刀身插入石板半寸:“來了正好。望嶽台在此,有我趙衡在,有念雪在,誰也彆想踏過北境一步!”
念雪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突然握緊了手中的軟劍。夕陽最後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刻滿山河的石碑上,像一幅未完的畫。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