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16章 金鼓震朱仙
朱仙鎮的塵土被號角聲攪成了黃霧，黎童躍出地窖天窗時，正撞見金兵的先鋒騎隊
——
黑馬的鐵蹄踏碎月光，騎士的狼牙棒上纏著鎖鏈，鏈端鐵球
“呼啦啦”
轉，映得他們臉上的刀疤像爬著蜈蚣。
“是‘破陣騎’！”
嶽鈴拽著黎童往屋簷下躲，羊皮卷在她懷裡發燙，“耶律楚材把壓箱底的騎兵都派來了，他們的鐵球專砸陣眼！”
林瀟瀟的火鞭突然抽向旁邊的酒肆幌子，“嘩啦”
一聲，幌子帶著木杆砸向最前的騎兵，那騎士猝不及防，被掃下馬背，鐵球脫手飛出，“轟”
地砸在當鋪的石牆上，竟砸出個半人深的坑。“這鐵球灌了鉛！”
她甩了甩鞭梢，火星濺在臉上，“比我爹的鎮宅石還沉！”
陳猛扛著小炮往酒肆裡鑽，趙九拽著炮尾喊：“快！裡麵有地窖！”
四人剛衝進去，騎兵的鐵球就如冰雹般砸過來，酒壇碎成泥，八仙桌斷成兩截，掌櫃的算盤珠子滾了一地，混著銅錢響成一片。
“往哪兒躲？”
陳猛的炮口還冒著煙，剛才倉促間轟了一炮，雖沒打中騎兵，卻把後牆炸出個洞。黎童盯著洞口外的小巷，雙龍符突然發燙，三色龍影指向巷尾：“走那邊！奇門遁甲說‘景門利逃亡’，那巷子是景位！”
嶽鈴展開羊皮卷，果然見巷口方位標著個
“景”
字，旁邊還畫著隻銜珠的燕子
——
是嶽家暗號，意為
“有暗道”。她剛要邁步，林瀟瀟突然拽住她，火鞭指向屋頂：“上麵有弓箭手！”
瓦片
“哢嚓”
碎裂，三支狼牙箭釘在門框上，箭羽還在顫。黎童反手抽出短刀，刀光貼著地麵掃過，“鐺”
地磕飛另一支暗箭，同時拽著眾人往洞外鑽：“彆抬頭！他們的箭帶倒鉤！”
小巷狹窄得像嗓子眼，兩側院牆高聳，金兵的鐵球在頭頂呼嘯而過，砸得牆皮簌簌落。黎童突然停步，指著左側院牆的排水口：“鑽這裡！”
那口子僅容一人通過，他率先擠進去，裡麵竟是磚砌的暗渠，一股黴味裹著水腥氣撲麵而來。
“是嶽家修的‘水龍道’，”
嶽鈴緊隨其後，羊皮捲上的景門標注突然亮起，“我爹說過，遇金則入，遇水則通。”
暗渠裡的水剛沒過腳踝，冰涼的水流過腳背時，黎童掌心的雙龍符突然紅光暴漲，映得渠壁上的磚縫都亮了
——
磚縫裡竟嵌著生鏽的箭頭，密密麻麻像蜂巢。
“是靖康年間的箭頭，”
嶽鈴摸著磚縫，聲音發顫，“我爺爺說，當年嶽家軍就是從這裡突圍的……”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
“咚咚”
的鑿牆聲，金兵竟在砸暗渠的頂蓋。
陳猛突然把小炮塞進排水口，趙九急忙填火藥：“讓他們嘗嘗‘轟天裂’的厲害！”
炮口對準頭頂的青磚，黎童按住他的手：“等等！《孫子兵法》說‘利而誘之’，咱們炸彆處引他們過來！”
他指向暗渠前方的岔口，“那邊有三個分渠，炸中間的，讓他們以為我們往那兒跑！”
炮聲在暗渠裡炸得人耳朵疼，中間分渠的頂蓋果然塌了，泥沙混著碎磚湧下來。頭頂的鑿牆聲立刻往那邊移，黎童趁機喊：“快走！”
四人蹚著水往右側分渠跑，渠水漸漸變深，沒過膝蓋時，嶽鈴突然
“呀”
了一聲，羊皮卷從懷裡滑進水裡。
黎童急忙撈起，捲上的墨跡遇水竟變了顏色，原本空白的角落浮現出地圖
——
是朱仙鎮的地下管網，其中一條紅線直通鎮外的
“飲馬河”，旁邊注著行草：“龍歸大海，方得自由。”
“是我爹的字！”
嶽鈴指尖撫過字跡，突然紅了眼眶，“他果然早把後路畫好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急促的水聲，金兵竟也鑽進了暗渠，鐵鏈拖在渠底
“嘩啦啦”
響，像有巨蟒追來。林瀟瀟的火鞭突然纏上頭頂的磚縫，猛地一拽，幾塊青磚落下，正好堵了大半通道：“能擋一時是一時！”
水越來越深，漫到腰際時，前方突然開闊
——
竟是個圓形的地下蓄水池，池壁上有座石雕龍頭，龍嘴正往外淌水。嶽鈴指著龍頭：“按羊皮卷說，轉動龍角能開閘門！”
陳猛搶先遊過去，抱住龍角使勁轉，龍角紋絲不動。黎童突然想起雙龍符，將符貼在龍頭眉心，三色龍影立刻鑽進石雕，龍角
“哢”
地轉動，池底
“轟隆”
一聲分開，露出道往下的石階，一股寒氣湧上來，帶著河泥的腥氣。
“是通飲馬河的暗道！”
嶽鈴驚喜道，率先往下跳。黎童剛要跟上，卻見暗渠入口處的水麵浮起片黑影，金兵的鐵球正順著水流滾過來，鏈端的鐵球在水中轉得像風車。
“快走！我斷後！”
他將雙龍符塞給嶽鈴，“拿著它，真圖說不定在符裡！”
嶽鈴一愣，剛要反駁，林瀟瀟已拽著她往下跑：“彆廢話！他有辦法脫身！”
黎童轉身麵對鐵球，短刀在手中轉了個圈，這招
“金剛搗碓”
是從太極拳化來，看似緩慢，卻暗蓄勁力。鐵球越來越近，他突然矮身，刀背貼著水麵掃過，“鐺”
地磕在鐵鏈上，借勢將鐵鏈往旁邊一帶，鐵球擦著他的肩頭飛過，撞在池壁上，碎磚濺了他一臉。
金兵的怒吼從暗渠口傳來，黎童踩著石階往下追，剛到通道拐角，就見陳猛舉著炮口對準他，趙九死死拽著炮身喊：“是自己人！”
陳猛悻悻收炮，嶽鈴卻盯著黎童的手：“符呢？你把符給我，自己怎麼辦？”
“符在你那兒才安全，”
黎童抹了把臉上的泥水，“再說，它認主，金兵拿不走。”
話音剛落，通道突然劇烈震動，頭頂落下碎石
——
金兵竟在炸蓄水池！
“快！閘門要關了！”
林瀟瀟的火鞭捲住最下麵的鐵環，用力一拽，閘門
“吱呀”
開啟，外麵的河水湧進來，帶著月光的碎片。四人躍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間裹住全身，黎童最後一個跳，閘門在他身後
“哐當”
合上，正好夾住金兵擲來的長矛，矛尖離他的後心隻有寸許。
河麵上飄著金兵的火把，像群追來的鬼火。黎童望著遠處的岸，突然發現嶽鈴懷裡的雙龍符正發出微光，而她羊皮捲上的紅線，竟與符光連成一線，指向對岸的蘆葦蕩。他心中一動
——
黑影說
“真圖在你們之中”，難道指的是……
符與卷的合璧？
此時，蘆葦蕩裡突然亮起一盞馬燈，燈影裡站著個蓑衣人，手裡的魚竿正往水裡放，魚鉤上卻沒掛餌，隻係著個小小的銅鈴，鈴音在夜風中蕩開，像在說：“我等你們很久了。”
黎童不知道，這蓑衣人便是破陣圖的最後守護者，而他魚竿上的銅鈴，與嶽鈴羊皮捲上的燕子暗號，正是一對。更不知道，耶律楚材的主力已悄悄圍向蘆葦蕩，他們剛逃出暗渠，又鑽進了更大的網。
隻有雙龍符在嶽鈴懷裡輕輕震顫，三色龍影交纏成一個
“戰”
字，彷彿在說：下一場，纔是真正的較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