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烽火傳 第306章 趙字扳指 殺機暗藏
煙霧散儘時,黎童指尖仍殘留著冰符的涼意。林瀟瀟將念雪遞給他,小家夥不知何時抓了片枯葉,正咯咯笑著往他嘴裡塞。黎童噙住枯葉,嘗到一絲苦澀,恰似此刻的心緒
——
墨運算元雖退,那雙眼角的陰狠卻如針般紮在心頭,更彆提暗巷深處那道若有似無的窺視目光。
“黎大哥,這些是嶽元帥當年留在江南的舊部,為首的是陳大叔。”
林瀟瀟側身讓出身後的漢子,那人約莫五十歲年紀,左手齊腕而斷,空蕩蕩的袖管纏在腰間,右手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矛,正是當年朱仙鎮大戰中失去手臂的
“獨臂槍”
陳猛。
陳猛單膝跪地,鐵矛頓地
“當”
的一聲:“末將陳猛,參見黎將軍!嶽元帥有令,見此兵符如見帥印!”
他身後二十餘名士兵齊刷刷跪下,甲冑碰撞聲在暗巷中回蕩,帶著久違的鐵血之氣。
黎童急忙扶起他,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兄弟,嶽元帥蒙冤,抗金大業未竟,黎某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禮?”
陳猛眼眶泛紅:“將軍有所不知,這三年來,我等隱於山林,日日盼著有人能扛起嶽元帥的大旗。今見將軍識破墨老鬼的奇門陣,又持有兵符,必是天選之人!”
正說著,暗巷深處突然傳來
“哢嚓”
輕響,一塊石壁緩緩轉動,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陳猛臉色一變:“是‘回魂道’!此路通往斷魂崖後山,墨老鬼定是從這裡逃的!”
黎童抱著念雪,鎮嶽尺一揚:“追!”
眾人魚貫而出,洞口外竟是條蜿蜒的山徑,月光透過樹梢灑下,照亮滿地的鬆針。走至半途,陳猛突然停步,鐵矛指向左側一叢灌木:“那裡有人!”
灌木簌簌作響,鑽出個身著錦袍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麵白無須,腰間掛著枚羊脂玉扳指,正是方纔在暗巷後窺視的人。他見被發現,非但不懼,反而拱手笑道:“在下趙九,路過此地,聽聞有打鬥聲,特來看看熱鬨。”
黎童目光落在他指間的玉扳指上
——
扳指上
“趙”
字雖被刻意磨去邊角,卻仍能辨認。他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深夜荒山,公子孤身一人,不怕遇上劫匪?”
趙九哈哈一笑:“在下略通武藝,尋常毛賊倒也不懼。倒是這位將軍,抱著孩子還能追敵,佩服佩服。”
他說著眼角餘光掃過黎童手中的兵符,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林瀟瀟突然道:“趙公子的扳指倒是彆致,不知是哪家玉坊的手藝?”
趙九下意識摸了摸扳指,笑道:“家傳之物,不值一提。”
說罷轉身便要走,“此地危險,在下先行告辭。”
“慢著!”
陳猛鐵矛一橫,“墨老鬼剛從這走,公子就出現,未免太巧了!我看你與那黑袍人定有關聯!”
趙九臉色微沉:“閣下這是何意?難道要攔我去路?”
他身形一晃,竟避開鐵矛的格擋,步法輕盈,顯是練過上乘輕功。
黎童心中暗驚
——
這趙九的步法看似隨意,實則暗合
“八卦遊身步”,每一步都踏在方位節點上,絕非尋常富家子弟。他正欲開口,卻聽身後傳來破空之聲,三枚透骨釘帶著風聲射向趙九後心!
“小心!”
黎童鎮嶽尺一揮,精準地將透骨釘擊落在地。
暗處傳來墨塵子的怒吼:“廢物!連個小崽子都殺不了!”
數道黑影從樹上躍下,為首者正是本該墜入寒潭的墨塵子
——
原來他竟被水蛇咬中後沒死,反而帶著殘餘手下追了上來。
趙九轉身,眼中已無半分笑意:“墨先生的人,果然陰魂不散。”
他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柄摺扇,扇骨
“唰”
地展開,竟是精鋼打造,“既然躲不掉,那就玩玩吧!”
墨塵子見狀冷笑:“不知死活的黃口小兒,一起受死!”
他身後的四個黑袍人立刻結陣,手中彎刀劃出四道弧光,正是鬼穀派的
“四象絕殺陣”——
青龍探爪取上盤,白虎擺尾攻下三路,朱雀展翅封左右,玄武縮首守中宮,四式連環,密不透風。
趙九摺扇輕點,使出
“流雲扇法”
中的
“風過無痕”,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影中穿梭。他的扇法看似輕柔,卻總能在箭不容發之際避開刀鋒,偶爾反擊,扇骨點向對手脈門,精準狠辣,竟隱隱有《孫子兵法》“避實擊虛”
的韻味。
黎童見狀對陳猛道:“護住念雪!”
說罷鎮嶽尺一振,加入戰局。他看準陣眼在
“玄武位”,尺身化作一道黑光,使出
“鎮嶽尺法”
的
“裂石式”,直取那縮首守中的黑袍人。這一尺凝聚了十成內力,尺風呼嘯,竟將對方的彎刀震得脫手飛出。
“破得好!”
趙九喝彩一聲,摺扇突然合攏,化作短棍點向
“朱雀位”
的肋下。兩人一剛一柔,配合竟如多年老友,轉瞬便破了四象陣。
墨塵子見狀大怒,親自撲上,幽冥爪帶著毒風抓向黎童麵門。黎童不閃不避,左手捏
“山河拳”
的拳印,右手尺身橫掃,正是
“剛柔並濟”
之招
——
拳風剛猛如雷,尺影靈動似電,正是從《鬼穀子》“剛柔者,立本者也”
中化出。
“鐺”
的一聲,拳爪相撞,墨塵子隻覺一股巨力湧來,踉蹌後退,手腕竟被震得脫臼。他又驚又怒,瞥見趙九摺扇直指自己咽喉,急忙從懷中掏出個黑色瓷瓶擲向地麵。瓷瓶碎裂,冒出刺鼻的黃煙,待煙散去,人已不見蹤影。
趙九收起摺扇,笑道:“這墨塵子,跑得倒快。”
黎童卻盯著地麵的黃煙痕跡
——
煙痕在月光下竟連成個
“艮”
卦圖形,指向斷魂崖主峰。他心中一凜:“這是引路煙!他在引我們去主峰!”
陳猛道:“主峰有墨老鬼的主力,怕是有埋伏!”
趙九卻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墨先生設了這麼多局,不就是想引我們去嗎?不去看看,豈不可惜?”
他看向黎童,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黎將軍敢去嗎?”
黎童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念雪,小家夥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小手揪著他的胡須。他想起完顏雪臨終的囑托,又摸了摸懷中的兵符,沉聲道:“有何不敢?”
眾人剛要動身,林瀟瀟突然指著趙九的摺扇:“公子的扇墜……”
隻見扇墜是枚小小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個
“令”
字,與嶽元帥舊部的腰牌製式一般無二。
趙九臉色微變,急忙將摺扇收起:“家傳的玩意兒,讓姑娘見笑了。”
黎童心中疑竇更甚
——
這趙九究竟是誰?為何會有嶽元帥舊部的令牌?他指節輕叩鎮嶽尺,突然想起一事:三年前嶽元帥蒙冤時,曾有位皇子上書力保,那位皇子……
也姓趙。
夜風驟起,吹得樹梢嘩嘩作響,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黎童抬頭望向斷魂崖主峰,那裡雲霧繚繞,在月光下如一頭蟄伏的巨獸。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念雪率先邁步:“走!”
趙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悄然跟上。沒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摺扇扇骨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而在他們身後的灌木叢中,一片枯葉緩緩飄落,露出下麵壓著的半張紙條,上麵用硃砂寫著:“兵符現,龍氣聚,斷魂崖上,真假自明……”
欲知後事如何,請況下回分解。。